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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本也没什么食欲,只就着小菜简单吃了几口粥,便叫小安子端了出去。
因心念起怀袖一时无心撰书,容若便向里间的琴架行去。
手腕回转,琴声顿时由指下潺潺而出,在寒夜里尤带着几分孤殇之感。
手抚琴弦,目光望向摇曳的红烛,容若忍住不轻声诵道:〃萧萧几叶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欹枕数秋天,蟾蜍下早弦。夜寒惊被薄,泪与灯花落。无处不伤心,轻尘在玉琴……〃
又弹半阙,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容若星目向窗外一闪,来不及皮衣,如健豹般利落的身影已经跃出屋外。
抬脸看向房檐,果然见一黑衣人正伏于梁上。
〃大胆贼人,居然敢夜窥我府地!〃容若口中喝道,脚下已使出旱地拔葱,飞身跃上屋檐。
黑衣人虽见容若跃至眼前,却似乎并不慌张逃窜,而是接着清冷的月光打量眼前的容若。
容若见这贼居然如此大胆,心中怒火上扬,抬手一个劈山掌法便迎向对方的面门。
〃好掌法!〃黑衣人边向旁边躲闪,口中忍不住赞叹道。
容若听这声音,只感觉耳熟,一时却又辨不出是谁,眼下更顾不得细想,伸手撩掌向对方脸上蒙着的黑纱探过去。
对方又利落地躲开,却险些被容若扯住蒙着脸的面纱,黑衣人心内暗惊:怨不得总听阿玛夸他,平日见他只觉浑身的斯文气质,却没想到功夫居然在我之上!
容若一式还未全收,不待黑衣人反守为攻,紧跟着一个倒勾翻云腿直揣向对方的心窝。
黑衣人大惊,万没想到容若伸手如此敏捷,无处躲避之时,突然想起曾跟阿玛学过的一个绝招老兔蹬天,反转身子头脚换位,居然用双脚迎向容若。
容若见此招式,心中一惊,煞时收住进攻招式,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目光凝注在对方脸上,问道:〃你可是官千翔?〃
官千翔见已被对方拆穿了身份,便觉无需再隐瞒,伸手将蒙着脸的黑纱扯下来,露出净白如玉的面容。
容若见果然是官千翔,虽心中惊诧,但表面却依然温和沉静,和声问道:〃少王爷既然来至府上,为何不直接进来,此时夜露正浓,外面冷得紧。〃
官千翔冷笑道:〃呵,我若不来,怎能瞧见一个女人为你枯守孤窗,一个女人为你舍身取情,而你,却还有雅兴抚琴!〃
容若听出官千翔话里有话,忍不住蹙眉问道:〃少王爷说的容若不明白,还请王爷明示!〃
官千翔狭长的丹凤眼冷凝向容若,沉声道:〃身为男人,对情自应有所担当,你既许情于公主师,就当竭力护她安好,如今她独自在宫中,连性命都将不保,你却在这里筹划着迎娶我妹妹过门,纳兰容若,你有何颜面授受这两个女子的玉壶冰心!〃
容若闻听,脸色原本就苍白,此时已是血色尽失,官千翔的后半句他全没听进耳中,只满耳灌着怀袖“性命不保”四个字。
脚步猛地向前划了数步,紧抵在官千翔面前,沉声问道:〃你刚才说怀袖,她怎么了?〃
因两人距离不过一掌之遥,官千翔清楚看到容若眼中的焦灼浓情,又见他竟一字未问及召羽,已知他与怀袖是两情相眷。
而自己的妹妹召羽,虽然已经是容若未过门的福晋,却在他心中轻比鸿毛,甚至没有立针之地。
〃哼!究竟是你是她情人,还是我是她情人?怀袖之事,你居然来问我,你忘了我的身份了么?〃官千翔冷冷道。
容若此时方才醒悟,官千翔是官召羽的哥哥,自然是为了他妹子的事而来,是自己一时情急乱了方寸,居然跟他打听起怀袖来。
〃既然王爷已知道了我与公主师之事,容若便不再遮掩,实不相瞒,我确实与怀袖情深意笃,本想等手中的《通志堂集》撰写完成,我亲自去跟皇上讨诏与公主师姻订终身,可却没想到突然被皇上指婚与昭羽郡主……〃
第307章 执意退婚
容若说至此,抬眼望向官千翔,语气虔诚道:〃容若实在配不上昭华玉洁的召羽郡主,容若早想好了,过几日身子好些,自会择日亲临贵府,即便身负抗旨重罪,亦会退去与郡主的婚事,还望王爷好生安抚令妹,对于郡主之情,容若实在受之有愧……〃
闻听此言,官千翔心下顿时暗惊,他万没想到纳兰容若居然如此爽落,并未等他开口提退婚之事,自己先说了出来。
官召羽与他是皇上指婚,若是去退婚,对于召羽,或许只是暂时名誉上受点损失,但以他家皇亲贵胄的背景,官召羽他日再选佳偶完全不成问题。
只是容若却要背负抗旨的重罪,弄不好要丢了性命……
官千翔听出容若言辞中的至诚之意,心中原本对容若的介怀也消散大半,只是见容若此时依然寄希望于他的《通志堂集》,似乎丝毫不知明珠被查一事。
官千翔略沉吟片刻,开口道:〃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容若原已料到官千翔此时来寻他,除了为官召羽之事再无其他,却没想到他竟似有要事相告。
容若温和道:〃是我待客不周,方才原本就想请王爷进屋慢叙,一时提及这些事竟忘了礼数,王爷请!〃
容若说着,先飞身跃下廊檐,官千翔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书房。
官千翔前脚踏入书房,紧跟着便将房门带上。
容若见状有些不解,道:〃我唤人来给王爷泡茶……〃
官千翔一摆手道:〃那些免了,我若是想来喝茶,就不会这个时辰来,我只说几句就走。〃
容若见他神情肃然,知道定是有要紧事,便也不再客套,只认真听着。
此时借着屋内的明烛,官千翔瞧得清楚,容若面色苍白如纸,唇几乎失了血色,他近日只闻容若在家养病,却没想到他已病至如此,方才心内生出的念头不禁又有几分犹豫。
〃王爷有话直说便是!〃容若看出官千翔面露踌躇,却不知所因何事,忍不住催促道。
官千翔望了眼内室书桌上撰写了一半的书稿,心中不免对眼前这位儒雅的武官多出一份惜才之心。
平心而论,凭借容若的才情气质,若是真讨得圣诏将怀袖纳入府中,此二人倒算得一对人间佳偶,只可惜……
官千翔沉吟片刻,沉声道:〃我听闻容大人与恭亲王关系莫逆……〃
容若没想到官千翔开口先提及常宁,点头道:〃我与恭亲王的确关系不错,平日常在一起饮酒闲叙。〃
官千翔轻轻勾了勾唇,继续道:〃容大人可知如今恭亲王在忙些什么吗?〃
容若笑道:〃前些时日他还亲自过府中来探我的病情,这些日子却一直没见他,多半是临近年根儿,他忙着宫里的事情吧!〃
官千翔听闻,点了点头道:〃却是,王爷今日的确是忙着一些重要的事情,但人却早已不在京城内!〃
容若闻听这话中有文章,蹙眉问道:〃王爷出京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王爷出京不知所为何事?〃
〃一同出京的,除了恭亲王还有裕亲王,两人此去山西,原因是……为查之前的治河卖田一案……〃
听见这句,容若仿佛头顶突然炸开一声闷雷,整个人怔在当地,目光直直注视着官千翔,眯了眯眼,沉声问道:〃王爷所言,可……可是真的?〃
官千翔哂道:〃这件事全京城的文武百官皆知, 恐怕令尊大人也早已知晓了。〃
容若闻听,只觉喉咙一阵腥咸,疾咳起来,一时咳地止不住,震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官千翔见状,将容若扶至旁侧的椅子上,从杯中倒了些热茶,递给容若。
容若接过茶,勉强灌下去才压住咳嗽,官千翔再看容若,此时已两腮通红,唇憋地青紫。
官千翔在朝中多少对容若有所听闻,除了他满清第一才子的名誉之外,为官清廉谦和,颇得康熙赏识,与其父明珠迥然不同。
虽然往昔与容若没甚交集,但经过这短短的接触,官千翔对容若已生出几分同情,不禁说道:〃你好生将养身子,他日早撰成集,明相或许也可因你而得些宽慰。〃
官千翔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意思就是明珠犯事已是铁板钉的事,让容若努力撰书以求自保。
容若轻轻拱了拱手,勉强扯出一丝笑痕道:〃容若感谢王爷不惜披霜戴月,深夜至此说与容若这些掏心之言,大恩不言谢!〃
官千翔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此告辞了!〃说罢,转身拉门走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容若听闻这些,哪里还有心安睡,在灯下枯坐一夜,次日天一亮,也未用早膳,便换了常服,叫小安子陪着向前院而去。
彼时正是明珠与福晋用早膳的时间,福晋趁着此时明珠得空,将前一日与管家拟出来的嫁妆箱笼单子交由明珠过目,待定夺之后好去采办。
明珠正细瞧着单子上的各色聘礼,容若由小安子挽扶着从正厅门走了进来。
福晋见容若来至前院,赶紧起身将其挽扶进门,轻责道:〃身子不好,怎么不好生养着,这冷的天,大清早来做什么?我和你阿玛又不等着你请安。〃
明珠见容若进来,抬眼帘在容若脸上细细端详,见其面色仍显苍白孱弱,说道:〃你这些日子且缓些撰书,先将身子调理好,过些日子你和颇尔喷公爵的召羽郡主就要举行订婚喜宴,你也需精神些才是!〃
容若闻听,未开口先扑通!一声,跪于当地。
明珠和福晋见状,均有些惊骇,福晋赶着上前挽扶,却被容若推拒,容若屏退旁侧侍从,目光只望向纳兰明珠。
〃阿玛,请赎孩儿不孝,这个婚,孩儿不能结!〃
〃你……你说什么?〃明珠闻听,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容若,沉声问道。
容若再次说道:〃这婚我准备推掉!〃
这一次,容若说的字字如珠,再清楚不过,明珠及福晋均听得清清楚楚。
〃你,你以为订下的婚约是儿戏吗?你这是抗旨,是要砍头的,你是不是脑子给病糊涂了!〃明珠瞪眼怒斥道。
第308章 稀客来访
福晋见明珠气地跌坐在椅子上直喘,又见容若似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退婚,两边都跟着焦心,却又无可奈何,急地眼泪一双一对垂落下来。
〃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就算是绑,我也要将你绑去跟召羽郡主拜堂成亲!〃明珠指着容若怒道。
容若见无法说服明珠,沉声道:〃阿玛,我只问你恭亲王,裕亲王出京办案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吧?〃
明珠闻听顿时怔住,他不知容若身居内院,竟然也听闻了此事,这些日子,他也正为着此事寝食难安。
容若见明珠的神情便知昨夜官千翔说言属实,继续道:〃阿玛,尚若将我与召羽郡主身份互换,就眼下的情形,您还愿意让我与对方拜堂成亲吗?〃
容若如此一问,倒将明珠问得哑口无言。
福晋没听明白容若话里的意思,但已经敏锐第感觉到其中必定出了事。
附身挽着容若的手臂,微颤着声线问道:〃容哥儿,你刚才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恭亲王和裕亲王出京,与你跟召羽郡主完婚究竟有何牵连?〃
明珠听福晋询问,怒道:〃不管怎样,你跟召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