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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就是没有反的时候,秦昱也对他多有优容,连岁贡都免了,就是怕他进京城来,连姑姑去世都不敢发丧,恐秦昭进京吊唁,趁机对他不利。
就算在正元帝这里,卫家已经做不到这些,那么太子哥哥的时候呢?卫家没有反心,但也不能任人揉捏,卫善心绪起伏,沉香来替她披上软毯的时候,桌上那一幅大业域图已经干透了。
卫善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她拢着毯子,把跳上床上黑袍将军一把搂在怀里,揉着它耳朵里的白毛,听它喵喵两声,舔舔嘴唇,她要把甘州会反的事告诉叔叔。
她拿指甲在自己掌心上划了一道白线,先办起起眼前的事来,既然她不能能时就去业州,那总要替姑姑办些事,比如奉承赵太后,哪怕让她少给姑姑添些堵,姑姑已经起了头,后头的事由她来圆。
卫敬容再在赵太后跟前奉承也是无用,只要她一天是赵太后的儿媳妇,就一天都讨不着好,但卫善却不同,她是小辈,又带着秦昰。
赵太后和正元帝一样畏热,卫敬容便改了一番说辞,说丽山上比宫中不知凉爽多少,四月里虽还好些,到六月里,宫城中地势最高的清凉殿也不如丽山上凉快。
赵太后要不是怕热,去岁也不会急急回业州去,她听了果然意动,听说一半都已经烧坏了,另一半还能住,想往青丝宫去避暑。
翠桐翠缕两个,更不知道在赵太后耳边吹了多少天的风,说起青丝宫来就有一百样的好处,赵太后从来耳根子最软,待听见卫敬容拿出钱来替她宫室,鼻子里还哼哼一声“她哪有这么好心。”
可心里还是欢喜的,翠桐又告诉她,她得先去,然后才能让儿子一道去,正元帝是皇帝了,不能贪图享乐,但若是奉太后诏,那便是有孝心的好事儿。
翠桐说的,自然是卫善想要她说的。
赵太后很高兴要带着孙子去,还想把徐昭仪一同带去,还是卫敬容留下了她,说要一道打理宫务,赵太后才刚高兴没一会儿又生起气来,可就算是她也没脸说卫敬容这是在难为徐昭仪,卫敬容自己怀孕的时候也一样在理事的。
翠缕便笑:“娘娘急什么,等陛下去了青丝宫,自然会把娘娘们都带来,到时候就又能看着小皇孙了。”赵太后认定了徐昭仪肚里是个男孩,最爱听的就是要添个小皇孙,想了一回让翠桐去丹凤宫告诉卫敬容,她在青丝宫住的殿里依旧要开一块菜地,还要养活几只鸡。
卫敬容平日总要同她说道理,开菜地可以,养活鸡不成,光禄寺可不差这些,这回却立时就点头答应了,让光禄寺抱几只活鸡去,还说要让秦昰跟着赵太后学种菜。
赵太后这下高兴了,她那会儿想手把手的教自己的大孙子兴旺种菜,卫敬容同她顶了起来,要读书要练弓马,又不是庄稼汉子,学什么种菜。
可这回卫敬容却把话说得很漂亮:“叫他也知道知道民间疾苦稼穑艰难。”
秦昰也已经大了,明岁亲耕他也得下地,不能再抱在宫人手里,秦昰多吃少动,跟着赵太后在土里跑跑,身子也壮实些,宫人也不会真的看着这两个亲自种菜。
素筝冰蟾两个这回要跟着一道去,素筝吃了教训,知道卫善做的每件事都有用意,便不再多话,把要带的东西都理出来,报给卫善听,跟着椿龄又来了内室,手里捏着两本小册,奉送给卫善看。
她伸手一翻,写得细细密密,她让落琼打听了许多赵太后的习惯来,早上甚时候起,夜里甚时候睡,平日爱吃什么,一条条都记下来,交给椿龄,让她按着点儿吩咐事,拿她也当书吏用。
椿龄做得极用心,这里头不单写了赵太后的,还把珠镜殿的拾翠殿的样样都列在纸上,把这些拿给卫善,声儿细细的,一张脸烧得通红:“我想公主总能用得上。”
一样要送东西,自然各宫都有,卫善特意嘉赏她,问她要什么,她却只顾着摇头:“如今已经过得极好了。”她原来在凤阳阁里侍候,身上怕是藏下些金银来的,活计又轻省,没少遭人妒忌,这些宫人也一样欺弱,能调到仙居殿,卫善待她还这么宽和,殿中诸人也待她极好,再没什么可求的。
椿龄少言少动,日日闷在书斋里,同颂恩两个一个理书一个抄书,安闲难求,只盼着卫善永远都不放她出宫去。
“难为你想一这些。”卫善看她不讨赏,依旧还是让素筝赏了她一袋子银珠:“你要什么自己去买就是了。”宫城中本有一处宫市,一月一开,给她银子,她也有用的地方。
谁知椿龄竟连连摆手:“不是我想着的,是颂恩教我的。”
卫善笑了:“这有什么,也赏他一袋就是了。”手上翻看,把这个就交给椿龄,让她按着节令给各宫分送东西,椿龄当此大任,脸上才刚消下去的红,又泛了上来。
卫善却道:“你心这样细,做这个再合适没有了,殿中除了你,若有人肯识字的,你就教上几个,我身边总用得着。”
卫善收了册子,想一想抽出一张花笺来,从妆奁里取出一只眉笔来,卫善天生一对儿好眉毛,从来不用眉笔,自己取出拿小银刀来削尖了笔头,在花笺上写下秦昭两个字。
在他的名字下面写上三个字:“喜甜食。”写完了又在他的名字底下,画了一串藤萝花。
第40章 得意(捉)
卫敬容收了秦昭那一篮子藤萝花; 捡上两枝插在青瓷水盂里头摆在南窗边的床桌上,余下的都让宫人做了藤萝饼儿,送了一碟子给卫善; 搁在小盒里头; 掀开来带着浓浓的藤萝香。
卫善连同雪花酥蝴蝶饼儿一并送给了秦昭,秦昭接了食盒; 掀开来一看便笑; 伸手取了一只藤萝饼; 咬开来满口都是糖油; 顺手赏了送点心的小顺子一袋金珠。
小顺子最爱跑的差事就是往晋王这儿送东西,晋王人极和气; 出手又大方; 回回来总能得着重赏,把袋子往袖兜里一塞; 躬着腰正要退出去; 秦昭问道:“你们公主这会儿在哪儿呢?”
小顺子弯弯腰:“丹凤殿前要结藤萝架; 公主往皇后娘娘那儿去了。”
卫敬容被那一篮子藤萝花触动旧情; 想着在院中也结一个藤萝架; 夏日里还能取些清凉; 她才说要结个竹架,第二日天一晴立时就搭了起来。
卫善抱着秦昰坐在廊下,看太监搭起竹架子,插上藤条枝条,秦昰自人大了; 便不肯叫人抱了,迈着短腿想去看黑白熊,虽是卫善的,他却先起了名字,看它肚皮白白,耳朵黑黑,把那只小熊叫作芝麻团。
秦昰同姜碧成天天去看这只小熊,两人十分要好,秦昰还把自己玩的皮球给了芝麻团,给它一个球,它便能抱着玩好半日,在园子里的草地上滚过来滚动过去,两三回一咬便把皮球咬得破了一个洞。
秦昰把自己原来那些玩具都给了芝麻团,心里惦记着要去看它,在卫善身上坐了一会儿,从她裙子上滑下去,摆了手跟卫善打招呼:“我看芝麻团去。”
卫善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拍拍衣袖裙摆,看着秦昰出宫门,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宫人,也不要人抱,甩开手自己走在最前头,怀里还抱了一只新皮球。
卫善转身便能看见坐在殿中窗边的卫敬容,她一早上都未歇过,把卫管事送进宫来的单子细看了一回,才歇了没一刻,便让结香瑞香取了一匹细葛布来,亲手替儿子裁夏衣,第一件就是给秦显做的。
那日正元帝出了丹凤宫的大门便去了麟德殿,把秦显拎到屋子里,隐隐约约听见几句“你怎么听风便是雨?不能体谅你母亲的苦心!”约莫还说了许多,有一盏的时辰,可旁的便再不知道了。
秦显下了朝先往寿康宫去,他一早就使了小太监送东西来,又说下朝之后要来丹凤宫跟卫敬容一同用饭,姑姑已经许多年都不做针线了,忙得没功夫去做这些细活计,连正元帝身上都再少见她的手艺。
谁做可不都是一样,连秦昰身上也少见姑姑亲手做的,有尚衣局针织局,那许多宫人在,怎么也轮不着要她动手,如今却不一样,这匹布怕是铺开来给秦显看的。
看到这个,卫善心中满是酸楚,骨肉之间竟也有这么一日,待一个人好好非得说出来,他才知道。宫墙里这些,哪一个不是人精,要追封先皇后的事,总归瞒不住,既姑父此时还有一点歉疚,干脆就先把这话给坐实了。
从寿康宫到珠镜殿,没半日就得着了消息,绕了一个弯再传到仙居殿时,素筝蹙了眉头:“总得告诉娘娘一声,这般流言,总该止住才是。”
沉香捧了茶托一言不出,消息就是公主让传出去的,宫里看着诸事繁杂,宫人内侍就少有得闲的时候,可人多口多,一张嘴传了,就整个宫廷都知道了。
珠镜殿此时还不是铁板一块,这一月里又受尽了冷落,杨妃知道了消息,让宫人捧了十七八样彩织花缎到尚衣局去裁衣,她回回如此,上门做个体贴的模样也得裁件新衣,着意装扮。
卫敬容看着侄女儿,卫善也回了姑姑一个笑,才刚转过头来,便看见秦昭从宫门边转进来,看见卫善坐在廊下,扭头去看那株移植过来的藤萝,笑道:“善儿怎么光看着,不摘花了。”
五六岁的小卫善穿着白裙子,拎起一片裙角抻开来仰头等着花落下来,在竹架子底下打转,半日才接了一点点,说要拿这个拌糖油蒸饼儿吃。
卫善一见他就笑弯了眉毛,提着裙子下阶两步,秦昭加快步子过来,伸着一只手还拦她:“慢些慢些,可别又摔了。”
卫善不明其意,卫敬容却先笑起来:“她那会儿五岁,这会儿都多大了,昭儿赶紧进来,我这儿有新造的玫瑰饼。”
三人才刚落座,秦昭便道:“礼部拟了几个给姜家姑娘的封号,父亲挑了一个,发还礼部,怕就要拟诏书了。”
“拟了什么封号?”卫敬容问道。
秦昭还真未留意过,略想一想,才想起来:“长宁。”
卫善是早就知道的,此时再听,心境却大不相同,原来一件件小事都未曾细想过,此时每一细微处都不放过,永安跟长宁,可不是一对儿?姑父心里业州跟蜀地,卫家同姜家,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就算他不说,可在他心底里,也是一样的。卫善捏着玫瑰饼的手一紧,饼上的酥皮就破了,簇簇掉下细屑来。
秦昭看了便笑,掏出卫善给他擦雨水的那块帕子,替她铺在裙子上,见她唇上还粘着些,伸手就去抹,碎屑沾在手指尖上,粘粘乎乎,轻轻一搓奇了一声:“善儿都用口脂了?”
卫善被他指尖碰了唇角,难得竟起了点羞意,拿舌头去舔还没抹去的碎屑:“我再有几月就十三岁了。”她是昨儿一夜未能睡实,今天一早起来,怕卫敬容看了关切,这才叫素筝替她扑了宫妆上了口脂。
秦昭总觉得她没长大,还是娇滴滴的,只顾对人好的小姑娘。议婚是姑姑心急,这会儿又用上了花粉胭脂,秦显昨儿问他有什么能送给卫善哄她高兴的,他还说捉一对白兔给她,好让她养在院子里。
卫善既这么说,秦昭便问她:“那善儿想要什么生辰礼?。”
她还真没什么想要的,最想的一时还捏不住,咬了一口玫瑰饼,睨一眼秦昭:“先欠着,等我想着了再告诉二哥。”
秦昭笑着点头:“成啊,善儿甚时候想着了就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