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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良媛未能跟着一起到离宫来避暑,在皇城东宫里着了暑气,人正病着,太子妃片刻功夫打发人去问病情,又叫人剪两枝金桂送到云良媛的房里,给她插瓶。
卫善看她进门就嘴巴不停,叹了一声:“嫂嫂辛苦了。”
太子妃笑起来:“这哪里算辛苦,往后妹妹打理家事也是一样的。”
女人家的闲话,除了这些也没什么旁的好说,偏偏秦昭听在耳里很不乐意,在桌子底下一把攥住了卫善的手,在她手掌心上搔了两下。
卫善被他手指一刮,差点要笑,生生忍住了,她要抽出来,秦昭却不肯,左手握着杯子吃酒,右手牵着卫善,嘴上还把正元帝的病情又说了一回,告诉太子道:“那药我已经让大夫去看,究竟用了哪几味草药,大哥不必担心。”
太医院的药方药案都有迹可查,看一回诊就要记录一回,只有清虚用的药,都是他自己山间采来,已经切碎磨成了汁,自己炼的膏药,说是食用都无防,还亲自尝了一口,正元帝这才放心用在腿上。
这才短短一月有余,腿上涨疼好了许多,依着清虚的法子,正元帝也真的宁神静气,身子虽好了,可他对清虚也越来越看重,赏了他道家的法器彩衣,秦昭提点一声,秦显当着正元帝的面便说了:“他难道真是神仙不成,我不放心爹这么用他的药,得叫太医们看一看。”
正元帝对自己的病,比谁都更小心些,这药一送上来,早就拿去查验过了,取了卫敬容一个胭脂盒子,把药膏盛在胭脂盒子里,让太医去闻去尝用了哪几味药,听见儿子担心自己,心中受用,嘴上虽骂,可看着儿子的样子却是笑眯眯的:“你爹还能看着你儿子娶亲呢。”
是以秦昭才有此一说,秦显点一点头,想到正元帝的这句话,抬眼望一望偏殿,看见偏殿挂的冰纱帘子,风一动水波似的飘荡,眉头一松,竟然笑了。
太子妃时刻关切,看见丈夫便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垂眉替他挟了一筷子排蒸荔枝腰子,秦显吃是吃了,可却不爱吃甜物,一口咽下去,连嚼都不嚼。
抬眉看看二弟用左手吃饭,知道他二手都能书,一只手藏着必是握着小妹的手,嘴上笑道:“你这样子也就是在我跟前,要是子厚在,你试试看。”
卫善想到大哥卫平寄来的那些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知道小哥哥对大哥说了些什么,卫平的书信来得又多又快。
秦昭听见她笑,捏住她的指尖,卫善这才收住笑意,眼睛里藏着笑,瞥了他一眼,两辈子到这会儿才有了些嫁人的喜意,一桌宴吃了许久,从水阁边又坐到凉亭中赏月。
莲花果碟、糖浆芋头,枣、栗、弄色枨桔摆了满桌,今夜月亮还差一条线才是满圆,太子妃笑盈盈取出宫里赏下来的月饼,那个月饼有碟子那么大,余下一只只掌心大小叠在底下,太子妃取了银刀让秦显分饼,她一面笑一面道:“按着人数,今年该多分一位了。”
她说的云良媛肚里的孩子,秦显却不接她的话,手握住银刀,把龙字的那一块先切了来,摆在小碟子上,跟着才把余下的切开,让太子妃分送到各屋去,自己那块吃了一半,便不再动。
秦昭卫善不与他们分食,秦昭先伸手拿了个小月饼,月饼的花模雕得极细,四边是如意云纹,当中印着龙凤呈祥四个字,他把月饼掰开,龙字给了卫善,凤字自己一口咬了。
卫善左手汗津津的,他却怎么也不肯放,只手右手拿着半个月饼,咬了一口蜜豆馅儿,舌头尖甜得腻人。
第157章 团圆
中秋大宴既是团圆宴; 也是秦显出征前的饯行宴,宫中凡有封号的妃嫔都在席中,卫善坐在卫敬容右首; 往左一望就能看见坐在太子妃下首的姜碧微。
她面上病色稍减; 穿了件雨过天青织银丝玉簪花的衫子,头上戴了玉冠; 腕子上一对儿翡翠藕节手镯; 还是当年她初入宫时; 卫善送给她的; 分明没过去多久,再看见倒好像隔了许多年月。
她出席了; 有孕的云良媛只能排在她之后; 太子妃对云良媛事事关切,把自己桌前的那一份玛瑙葡萄赏给了她; 卫敬容看见了; 对太子妃笑一笑:“有尚宫宫人们侍候着; 你不必管这些。”
太子妃笑一笑:“这是儿媳的份内事。”跟着又对云良媛道:“云妹妹有什么想吃的要用的; 只管告诉我。”
云良媛谢着接赏; 身上也是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衣裳; 耳朵上扎的水滴翠玉还是太子妃特意赏给她的,她在东宫女眷中算是生得最好的那个,可和碧微两个穿了一样颜色的衣裳,还坐在一处,身上那点儿相像处就全没了。
碧微面上依旧白; 为了出来吃宴,打了薄薄一层宫粉,又点了海棠红的胭脂,淡扫蛾眉,手里握着一把小扇,扇子上画的也是玉簪花。
她自嫁进东宫便绝少外出,原来宜春殿丹凤宫少不了她,宫妃们与她都是熟识,隔得这大半年未见,人人看她,都觉得她越发清逸标致起来,眉间还多了一分动人神色。
赵太后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她嘴里一直念叨,秋日里换了衣裳,又想起碧微给她做的那两条抹额来,上回太子妃说她病了,赵太后还让翠桐往东宫送了一回药,疑心她是受了欺负才生病的,这话被翠桐翠绿缕死死瞒住了,一个字也没传出去。
平常还能拿话把她哄过去,席上却拦不住她,赵太后年纪大了,爱吃甜的烂的,专给她做了糖芋头,浇了厚厚一层桂花糖浆,她吃着好了,指名要赏给碧微:“她也爱吃这个。”
碧微只得立起来接赏谢恩,跟着云良媛的桌上也多了一道羊羔肉,也是赵太后赏的,她倒不认识云良媛,可认得她肚里的重孙子,自己不吃荤,特意赏给她,恨不得东宫里人人都怀上身子,明岁这时候重孙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满地爬 。
赵太后是个绝不掩饰的人,她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太子妃,又挪开眼去,砸了嘴儿又吃了一口糖芋头。
卫敬容拍一拍太子妃的手算是宽慰她,特意赐了一道白鲞豚蹄冻给她,又亲自挟了一片到她碗中,轻声道:“你还年轻呢,急什么。”
卫善见碧微不动筷子,眼睛不住往男席上看,隔得屏障看不分明,卫善却知她是在找她弟弟。似这样的场面,姜碧成也在宫宴邀请之列,碧微已经许久都没见过弟弟了,病中都未送信回姜家,就怕弟弟进宫来看她。
卫善来时在半道上被秦昰给拦住了,求她替姜碧成打个掩护,只求能在飞霞阁里让姐弟两个见上一面,秦昰才六岁不到,却学一长段文绉绉的话,想必是姜碧成用来求她的。
两人相见这事不难,却不能瞒着姑姑,卫善干脆告诉了卫敬容,中秋团圆,让姐弟两个也能团圆,哪怕分吃一个月饼也是好的。
姜碧成在丹凤宫里呆了许久,和秦昰两个同坐同睡,一道读书,对卫敬容是很亲近的,年里节里卫敬容赏下东西去,怜他年纪幼小便独居一府,回回都加厚了赏他。
此时他想见姐姐也是无可厚非,卫敬容点头应下,卫善便在飞霞阁偏殿中设宴,整治了些酒菜,让素筝去寻炊雪,让碧微在宴会过半时退席,到飞霞阁中和弟弟吃剩下的团圆饭。
碧微看见卫善举杯,也跟着举杯陪饮,对她点头示谢,上热菜的时候就说自己身子受不住,要退席回去休歇,太子妃还想派人送她,被卫敬容拦了:“让你不必操心这些事。”
一场大宴前头吃的尽兴,卫善回到殿中,姐弟两个早已经离开了,素筝自愿留下照顾着姐弟二人,面上很有些悯然:“听见前头烟火爆竹声,小侯爷拉着姜良娣看过一会儿,知道前头要散,就急忙忙走了。”
太子大醉却不肯回殿,反而去了卫敬容宫中,拉了她的手,请她照拂碧微,醉得舌头打结,依旧说个不住:“是我给她惹了麻烦。”
面红眼红,酒醉之中眼睛亮得吓人,卫敬容只得不住拍他,答应他必然替他照看好东宫,秦显却怎么也不肯走,非要母亲亲口说出会昭看碧微的话来,这才被人扶了回去,临行前的一夜,依旧去了偏殿。
第二日启程出发,阖宫去送,太子妃原只想带云良媛一个带出来送行,这回碧微却没再忍耐,她是良娣,份位还在云良媛之上,云良媛能出来,她便也披着一件墨绿底黄玫瑰的缎子斗蓬出来了,就站在太子妃身边,目送秦显骑马出了朝阳门。
秦昭与秦显并骑,送他一程,卫善就站在卫敬容的身边,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心中暗念这回必是万无一失的,又默默祝祷,惦记着要去城中的万福寺给秦显求平安。
正元帝看卫敬容满面关切,笑了一声:“不是什么难事,你且放心罢。”
卫敬容手里还抱如意,他伸手指头去逗,如意两只手一把抱住了正元帝的手指头,拉到嘴边就啃,卫敬容抱了女儿拍一拍:“哪能不担心呢。”
正元帝送过了儿子,看着大队人马走出朝阳门,这回秦显出征,一方面是平定周师良在并州的叛乱,另一方面干脆就借兵祸把并州不肯听话的世家豪门一并扫平,拿下并州再重新登记户籍,这些豪门世家此时不低头,就得除出《氏族录》。
正元帝面上带笑,两只手搭在身后,笑眯眯看一眼立在两班官员最前的袁礼贤,并州就是谢家打头,这才一直都不肯交出豪族的附奴以增人口,瞒报之数粗算一算也有几万户,一年要吞掉国家多少粮食赋税,拿并州开刀,接下来的州县就不敢再效仿并州。
办完一桩事,还有接下来的先师诞和秋闱,两桩事合成一桩,赴考的学子一并在太学府中先拜过圣人像,接着再参加秋闱科举选官。
这两事显儿的意思是交给昭儿来处理,正元帝目光从秦显的身上转到秦昭的身上,两人骑马走在最前,马上还说说笑笑,正元帝年纪大了,眼睛眯起来才能看清儿子的背影,心中点头,把主持秋闱的事划给了秦昭。
跟着又看一看卫善,见她也是一脸关切,笑着对卫敬容道:“礼部也预备得差不多了,我看婚期就定在十月里,让昭儿先成家,就能安心立业了。”
卫敬容自然是想着秦昭能够早些把善儿娶回去的,两人也算得两情相悦,秦昭又已经是这个年纪,听见丈夫一说,眼睛扫一扫卫善,看见她恨不得踮起脚来去看秦昭,推一推正元帝,让他去看卫善踮脚着急的模样:“可不,我看也是快些好。”
卫敬容催着礼部纳彩征,前头的六礼已经走样完了四样,只差请期,粗定在明岁三月,可既然皇帝催促了,重又拟定佳期,定在十月初一,秋高气爽,婚礼的礼服也不必再改式样。
卫善的婚期一定,卫敬尧急从业州赶回京城,卫平却不能擅离清江,写了信来想看着小妹出阁,正元帝大笔一挥,点头应允。
过了中秋,阖宫又搬回了皇城,因着卫善的婚期就定在十月初一,教导尚宫便把教导夫妻事的日程提了上来,预备教导她什么是敦伦。
外间女子多是十三岁成婚,到了十四岁上,身子壮些的早已经当了娘,可卫敬容却怕她身子受不住,生下来胎里就弱,曲氏孕中遭遇丈夫亡故的伤心事,卫善又在胎中受惊,生下来日日在眼皮底下养活着,这才调理好了身子。
她不能明说,侄女看丰又是才刚懂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