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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秦显自己不提,正元帝也是要提的,譬如这回的《大业域志》,才刚开始修,他就让袁礼贤作序,又下旨意让山东孔家举族中明德之辈到太子宫中任学士。
秦昱要修《孝经》才该正经请一请孔家人,可睚元帝连提都没提,秦昱就是再赶十八匹马也及不上秦显在正元帝心中的位子。
嫡长子尚在,位子还这样稳,就算内闱有失,在臣子眼中也都是不值一提小处,太子妃本就不是出身显赫的人家,皇权之下譬如金龙御座上浮的一点灰。
秦显除了这一条,再无可指谪的,仁爱孝顺再加上能征善战,从古至今的太子里,也可算为上等,至于政事,还在辅臣宰相在,再没有哪一个太子因为这个被废黜的。
秦昱若是想着在正元帝跟着卖乖捞捞好处便还罢了,若是真有争位这心,那就是脑子坏了。秦显的位子越是稳当,秦昱做的这些事就越能见其阴毒。
秦昭还在寻时机把这事告诉秦显,善儿说了,他便相信,这事透着古怪,那个叫豆蔻的宫人,和秦昱一道登上北峰岭上的佛寺,看管得越加严密,但只要一天不死,就是她手里的把柄还有用。
仔细留意,小心谨用,秦昱若是规矩,这事便不必揭出来露皇家的丑,若是他将来不规矩,那就是现成的把柄,足够置他于死地,都不必秦显出手。
卫善心里诸多难事,杨云翘提前身亡,周师良将要反叛,满肚子的话不知要如何说起,秦昭却觉得这些都不是难处,看她蹙了眉尖,隔着桌子伸手捏捏她的面颊说道:“善儿不必烦恼,再有几年就能就藩,到了那封地,你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还是他头一回说以后如何的话,卫善抿着嘴唇笑起来,看见秦昭就觉得心里一松,这才伸手捏一颗糖,送到嘴边含着吃了。
秦昭不能久坐,到她这儿说上几句话,又要回议政厅去,进言太子趁着此番正元帝给东宫学士的官位,收罗些下阶官员,上层官员各有偏向,分出几派来,太子手上能用的人依旧太少,胡成玉袁礼贤两个又各有私心,虽有谏言,也权衡考量的太多,倒不如趁此机会,慢慢培植自己人。
其中秦昭便举荐了几位,名上是让他们著书立传,太子战功显赫,文治上却还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正好趁此机会网罗一批东宫学士,也能多听政见,参谋机要。
卫善把他送到飞霞阁殿门边,秦昭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面上有些歉然:“回来得太急,没能预备像样的生辰,只好先把这个给你。”
郢城南北断了往来,战事归初的几个月,连私货商人都不敢出船,山林河道多有守卫,捉到了就按奸细罪论处,不论是南边还是北边,都不敢轻举妄动,秦昭原来定下的一株红珊瑚玉树还未及送到。
卫善捏着荷包袋儿,里头轻飘飘的,一时猜不出来里头有什么,知道他在外头作战不比在清江练兵,哪有功夫去替她搜罗小玩意儿,接过来便笑:“二哥就是送我一根针,我也喜欢。”
秦昭倏地挑眉,“呵”一声轻笑起来,伸手就要掐她的脸,可这是在宫门口,到底收回手去,背在身后,低头看她:“往后别再叫我二哥了。”
不叫二哥又叫什么?卫善眨眨眼儿,秦昭却已经转过身去,她紧上前两步,能看见秦昭红了一点耳朵尖,一下子明白过来,跟着面红耳热,手里捏着荷包,竹纹蓝绸系了一个如意绦,打开来一看里,黑漆漆甚都没有,拿到太阳底下了,这才看见一线银光。
原来里头真是两根绣针,磨得极细,用这个投在水面上,必然能浮起来,卫善心口轻跳,还在想着,要是不叫二哥,叫什么呢?
卫善自记事起,就不知道妻子该称丈夫什么,姑姑从来只称丈夫作陛下,叶姨叫林先生就称呼先生,拿来称呼二哥都不妥当,忽地想到上辈子碧微叫太子哥哥夫郎。
光是想都羞人。
卫善收了两枚针到玉盒里去,等到明日投针时,让沉香取出来,沉香看见她红了面颊,“呀”得一声:“公主可是着了暑气,必是外头日子头太毒了。”
她送晋王,无人跟着,也就无人掌伞,公主本就怕热,被大日头一晒,可不面红,赶紧让兰舟端了绿豆百合汤来,里头搁上小冰珠,勺子一碰叮叮当当的响。
卫善不好辩驳,勺子浅浅饮上两口,越想越是脸红,她知道这是私房话,不能对别人说,前世今生能够问一问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只好放在心里琢磨。
既是七夕节又是卫善生日,各殿里都提前预备了贺礼,卫敬容年年都亲手给她下一碗面,最简单的那种宽面,拿鸡汤作底,炖得鸡肉酥烂无味,鸡米都炖化开来,光只用汤,面条熟了浇上去,除了这个别无花样。
卫敬容绣活不精通,厨事也不精通,在卫家时都没有沾过厨房的地,还是出嫁学了一道面,做给几个孩子吃,卫善吃面,人人都跟着吃上一碗,秦显秦昭秦昰,一字儿排儿,秦晏和如意大了,也得排在里头,秦昱不能碰荤食,给他送了素面去。
卫善不喜面食,这碗面却是一定要吃的,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卫敬容这才又赐下双股寿字的金簪,给她簪在头上。
正元帝赐了玉雕屏风,秦显送了金嵌玉鸳鸯珊瑚红宝石的花冠一顶,秦昰送了卫善一幅自己写的对腾和一只小羊崽子:“我的银甲大王生的羊崽,姐姐可得好喂它。”
小羊羔抱在秦昰怀里咩咩的叫,圆黑眼睛雪白软毛,秦昭看了低声一笑,这下秦昰问他:“二哥送了什么?”
卫善刮刮他肉脸蛋儿:“二哥送我赢的法宝。”又叫了一声二哥,偷眼看他去,他却只是笑。
到宫妃太子妃们一并投针,吃巧食巧酥的时候,卫善的针是头一个浮起来了,得了金钗彩头。跟着宫妃们又投化生求子,拿软腊雕成鸳鸯燕子婴孩模样,投到水中,先浮起来的,先得彩头。
卫善尚未成婚,只投了鸳鸯,那对儿鸳鸯稳稳当当作水上浮,沉香几个才要笑,宫妃中便喧闹起来,太子妃投的那个婴孩像,也稳稳当当浮了起来。
有这样的好彩头,宫人们贺起她来,太子妃也是满面笑意,趁着人人都看过去,秦昭立在一旁树下对卫善招手,她小步过去,秦昭对她打了一个手势:“我带你出宫去。”
第150章 闹灯
卫善拎着裙摆瞪圆了眼睛看向秦昭; 心里极想出宫去,跑跑马看看灯也好,可今日在离宫东苑的百子池边; 宫中女眷一同穿五色彩缕; 还要穿七巧针乞巧,若是她不在; 必有人要问的。
秦昭笑起来:“我跟母亲说好了; 带你去逛乞巧市; 子谦就在馔香楼等我们。”
京城之中东西二市在七夕这一日都合作“乞巧市”; 自七月初一始,两边坊市之中日夜喧闹; 各处都有卖乞巧物的小商贩; 有的支摊儿有的担扁担,热闹非凡。
到了七夕正日子更是没有宵禁; 年青男女也有结伴逛街市的; 春宴七夕都是京中女儿结伴游乐的好时候。卫善还是上辈子偷偷溜出来玩过; 小哥哥卫修领着她; 不敢正日子带她出来; 早上两天带她出宫看看街景; 偷摸着上去城楼,看底下结彩挂灯,灯火明暗处,小儿女悄悄拉手说私房话。
秦昭看着她满面是笑应了一声,回去换过衣衫; 换了一件荔枝红细勾金边的衫子,底下是银纱金丝裙,织了如意云纹鹊桥仙。
头上依旧还是两个金环儿,不让宫人们跟着,和秦昭两个出了宫,秦昭赶车,她就坐在车里,车门挂了薄竹子帘子冰素纱,隔着帘儿隐隐能看见他的背影,手腕一抖一动,大黑马就往前直跑起来。
卫善人靠在车门边,两只脚叠起来,喜滋滋的问他:“咱们这么早出来,还没挂灯罢。”离宫之中着实厌气,再有宫人们结彩扎灯,也不如外头街市热闹。
山道上并无闲人,卫善干脆卷起帘子,坐到秦昭身边,拿手指头戳一戳他:“我想吃燕肉馉饳儿。”秦昭把马鞭递到左手,右手一把握住卫善伸过来作怪的小手:“成啊,咱们无去馔香楼,让大师傅给你裹。”
卫善摇摇头:“这个得夜市摊子上的才好吃,大锅里一个个小竹篓儿兜着煮开来,再放虾皮细盐,这才好吃。”
秦昭抻开手指,同她十指紧扣,思量着她什么时候出宫吃过这些民间饮食,想到回业州一路上都有一个魏人杰,说不准是一道吃的,“嗯”了一声道:“这些东西不干净。”
卫善说过便忘了,吃不着燕肉馉饳,就再吃旁的,馔香楼的巧食做的也好,据说大师傅是前朝宫里逃出来的御厨,教了一批徒弟,南去北往开着分号,还有一块珍藏的前朝匾额,是前朝皇帝的金口玉言,夸他的菜做的好,只从来不敢拿出来给人看。
进城门还有一里路的时候就排起长队来,秦昭驾车过去,守城的官兵一见是他赶紧放行,卫善又缩回车里,还当要先去馔香楼,车却一路驶到了晋王府,秦昭隔着帘子道:“院子修得差不多了,你去看看,还要添些什么。”
院子修整了小半年,工部年节都不停歇,督促匠人早些盖楼粉墙结彩棚,把荷塘挖得更宽阔,花圃里种上芍药石榴八仙花,窗前芭蕉芙蓉二色相印,一年四时季季有花,时时有景,还盖了个小竹楼,引来活泉水,松风竹风石山画舫,倒似南边的名园。
连门洞都不一样,芭蕉门宝瓶门如意门,一进后院处处都有风致,卫善光看图纸,还不知道能做得这样有巧思,书房窗户四扇,扇扇都不相同,靠窗边有一张小竹榻,卫善在屋里转过一圈,坐到竹榻上:“这里真是阴凉。”
知道她怕热,这才建了竹楼,楼底下引水流而过,这才自带凉意,秦昭还取了一条软毯出来:“善儿歇一会,我有些事。”
小楼底下是个议事厅,卫善知道他有王七唐九这些人,也知道他这些日子正在谏言太子召集东宫学士,乖乖躺到竹榻上,眯着眼儿午觉。
耳朵里听见竹叶细响鸟雀吱喳,侧身便睡过去了,等到醒时,天光渐暗,秦昭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了一卷书,伸手刮刮她的鼻子:“真是能睡。”
原还想让她见见小唐冯五,不意她睡得这么香,手指尖顺着眉毛鼻子眼睛都刮过一回,她也依旧不醒。越是看就越是入神,凑得近了,能看见她睫毛也似一把小扇,不知道刮在鼻子上痒是不痒。
手里的捏的书一页都没翻动过,看她抬手揉眼睛,一时有些心虚,咳嗽一声,摸摸鼻尖:“咱们走罢,子谦怕是已经到了。”
卫修早早就等着,再不成想这两个竟晚了这许多时候,桌上早已经摆了凉菜,各种马轿都不能通,俱是行人,在窗前远远看见秦昭和卫善两个,还一路光顾着玩儿,一时买一把像生花,一时又挑两个摩诃罗。
卫修在楼上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等到两人从长巷子那头走到这一头,心里也不知骂了多少句小没良心,可见秦昭两只手时时护住小妹,眼睛都没挪开一刻,又替小妹高兴。
卫善上到楼上时,手里还捧着荷叶,荷叶上托了一把新鲜的莲子,才刚从莲蓬里剥出来,她咬开半个吐掉莲心,一不小心尝到一口,苦得直皱眉头。
卫善一见卫修就知道他等得久了,可车马过为来,人也得缓行,实在没法子,赶紧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