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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坐在床上的人,间或点了点头,末了才老气横秋的道:“还不错!比寨子里那些家伙是强了不少,难怪裴青一直宝贝似的把你藏在屋子里,不让我们看呢!”
萧远也趁机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儿,年纪约莫十来岁,一张圆圆的脸上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眸子里的光有着这个年纪男孩少有的沉静。
“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是我得走了,大恩定当后报。”
裴烨双臂环在胸前,就这么冷眼看着他穿衣服,“我要是你此刻就不会下如此愚蠢的决定。第一,你现在身上有伤。第二,眼下大雪封山,就算是寨子里最好的猎人都不敢此时进山,你觉得你哪里来的自信能活着走出呢?”
萧远的手一顿,裴烨的话虽说的难听,但倒也实际,他一心只挂着早些回京,倒是忘了眼下的境况了。
“还有就是,进了咱们黑风寨,那就是咱们黑风寨的人了,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裴烨冷冷的说着。
萧远忽的就想起那日他被追杀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你什么意思?”
裴烨耸了耸肩,“就是字面意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还颇为失望似的摇着头道:“瞧着是个精明的,却不想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难道我说的话这么深奥,就没人能听懂吗?”
抬起的脚还未落下,就听到裴青的一声娇喝:“裴烨。。。。。。”
裴烨暗道不好,下意识的就要去找薛寒清求救。
“要是被我抓到了,你就死定了。”裴青继续喊着,后发先至,先一步抓住了裴烨的衣领,像提溜个小鸡崽似的,“说,去我房间干什么?是不是又在我床上洒水了?还是说在我枕头下放蛇了?”
裴烨不过十来岁,身高才到裴青的胸口,被她提溜起来,只能在半空中踢着小短腿,一张圆脸气的通红,但又无可奈何的喊道:“裴青,你有没有点常识,冬天哪里有蛇了?”
“呦呵,长姐都不叫了,居然还敢直接喊我的名字,真是反了天了,今天我就要代替爹娘好好的教训教训你。”说着就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裴烨一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又瞧见倚在门边看好戏的萧远嘴角噙着笑,只觉自己的形象在这外人的面前瞬间崩塌了,跟雪崩了似的,荡然无存了。
连带着将萧远这个旁观者也恨上了!
“裴青,你这样粗鲁,你男人知道吗?小心吓跑了你藏在屋子里那个人,你就得当一辈子老姑娘了。”
裴烨在裴青手上从未讨过好,只能在嘴上占占便宜。
裴青又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笑道:“他现在躺在屋子里,难道还有千里眼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吗?再说了我成了老姑娘,干你屁事啊。你还打一辈子光棍呢,你瞧瞧全寨子里的男人哪个不练功夫的,就你跟大家闺秀似的,整日里窝在屋子里,是打算学绣花了吗?”
裴烨圆溜溜的眼睛里又是愤怒,又是无奈,含着泪喊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裴青,你就是个只知道使用武力的莽夫、粗人!”
裴青耀武扬威的又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叫长姐。”
裴烨憋着泪,咬着嘴唇就是不叫。
裴青又打,裴烨愣是不叫。直到看到薛寒清回来,裴烨趁裴青不注意挣脱了钳制,然后扑倒薛寒清的怀里告状,“娘,长姐又欺负我。我都十岁了,她还打我屁股。”
薛寒清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你是不是又去作弄你姐了?”
裴烨扁着嘴,摇头道:“这次真的没有。”
薛寒清白了裴青一眼,“整日里也没个女儿家的样子,”说完还使了个眼色,又低头安慰裴烨,“娘前些日子托人从外头带了些书回来,一会儿你自己拿回去看,若是遇到不懂的,做了标记再来问我,好不好?”
一提到书,裴烨的眸子都亮了,搂着薛寒清的腰撒娇道:“谢谢娘。”
裴天霸一进门就看到如此母慈子孝的场面,心里很是不悦,对着裴烨吼道:“要抱去抱你媳妇儿去。”
裴烨似乎有些怕他,往薛寒清的身后躲了躲。
薛寒清冷着脸道:“你媳妇儿今儿不让你抱了,今晚你还是睡屋外吧!”说完就拉着裴烨进屋了。
裴烨得了胜利,对着身后的裴青和裴霸天做了个鬼脸,然后牵着薛寒清的手一蹦一跳的。
裴青瞧着父亲吃了憋,也跟着笑了起来。余光里忽然发现萧远正倚在门边看热闹,于是踱步过去道:“喂,看够了没有。”
刚才隔着远,没能看仔细,离得近了才发现面前的女子,长眉入鬓,一双眸子格外的有神,白皙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你们一家人感情真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原本还打算为难他的裴青,忽然就改了主意,“家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打打闹闹的,你们家不是这样的吗?”
裴青虽鲜少出寨子,但也知道“母后”这样的称呼不会出现在寻常的人家里的。
萧远垂下眸子,声音清清冷冷的,“我没有家,我母。。。。。。我娘生下我就死了,我是在边疆长大的。”
“那你爹呢?”裴青抬头看着他,他眼底里的哀伤藏都藏不住。
“爹?”萧远苦笑着,这样的称呼叫起来还真是别扭呢,转而只丢下一句“我没有爹!”便进屋了。
裴青觉得这人还真是奇怪,前一刻还是悲伤的,怎么下一刻就动怒了?都说女子善变,依着他看,寨子外的男人才善变呢,翻脸比翻书还快。
裴青跟着进了屋子,“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等养好了再走吧。”
萧远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才算明白了过来。
裴天霸没想到自己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准女婿要走的噩耗,一时间悲从中来,人也救了,也背了,想走就走,这叫个什么事呢?
但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留人,只粗声粗气的道:“不行!不准走!”
说完又将裴青拉到一旁,“乖女儿,你怎么那么傻呢?他说走你就让他走了啊。爹跟你说,错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爹可是存了心思才救他,还亲自背他回来的。”
“你还真想收他做你女婿?”裴青撑大了眸子看向他。起初她还以为只是开玩笑的呢,眼下看起来似乎不是那回事了。
裴天霸再次重复,“要不是我女婿,天皇老子来,老子也不背的。”
裴青觉得裴天霸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又将裴天霸的身体拉低了些,神秘兮兮的问道:“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他那方面不行,你岂不是亲手断送了我一生的幸福了?”
裴天霸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虽从手感上来讲,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若是真有什么隐疾,旁人又怎么知晓呢?况且又涉及到男子的颜面,定会藏的更深的。
裴青顺势将尚在思索中的裴天霸给推了出去,关上门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萧远冷笑着讥笑道:“你们这些土匪就不知道避讳着点吗?”他不喜欢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了。
裴青很不爽他的语气,好歹她也辛辛苦苦的伺候他这么些日子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来了脾气,“嘁,真当你是个什么香饽饽吗?谁人看了都得往上扑?反正你人已经醒了,腿长在你身上,想滚就滚呗。反正我们黑风寨这样的土匪窝不适合你这种贵公子,免得玷污了您身上的仙气。”
裴青说着就往床上一躺,翘起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抖着。
萧远又想先前裴烨的话,还是决定留下来。
半晌,裴青拿余光瞄了一眼,见他还在原地,揶揄道:“某些人不是说走吗?怎么还不滚?”
萧远自顾自的走到床边将裴青挤到里面,挨着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耍起无赖道:“本公子想留下来体验下人间疾苦。再说了,眼下我伤还未痊愈,你们不是素来最讲义气的吗?自然不会救人只救一半的吧?”
裴青无比鄙视的翻了个白眼。
读书人就是矫情!
第四章 请求
晨起,推开窗户便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吹了进来,将积攒在屋子里的浊气一扫而空,裴青打了清水胡乱的洗了把脸,只穿着间素色的单衣就出去练功了。
她们一家四口住在山寨中心位置的一处简单的四合院落里,主屋坐南朝北,东面是裴青的房间,西面是裴烨的屋子,北面是一条长长的篱笆墙,篱笆上攀爬着藤萝干枯后的黄褐色枝条,千丝万缕的纠缠在一起,可想若是到了春夏时分,定是郁郁葱葱的一片。
院落虽不大,却打理的井井有条,当中有块空地是给裴青练武用的,墙角处或有几株芭蕉,或有几丛青竹,眼下唯有一株红梅开的正盛,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院子里的积雪早已被裴天霸清扫干净了,这样的体力活当仁不让的落在他这个一家之主身上了。至于裴烨那小子,哼,那是指望不上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还不如裴青有力气呢。
再说了若是把铲雪这个任务交给裴烨,到时若是滑倒了,闪着腰了?倒霉的不还是他?
裴青今儿练的是九节鞭,手中的鞭子灵巧的在空中划出一道长线,腾挪之间鞭子舞的虎虎生风,偶有尖利的破空之声。
相较于裴青的娇喝声不断,裴烨那头就要安静的多了,只见他临窗而坐,坐姿端正,腰板挺的笔直,手里拿着一卷书,细细的读者。许是读到了佳句,忍不住眉飞色舞的拍案叫好。
下定决心后萧远便安心的在黑风寨住下了,病中无趣,他每日最爱做的事,便是倚在门边看着这和和睦睦的一家子。
“裴青,你能不能小声点,你这样喘气如牛,呼喝不断的,我还怎么看书?”裴烨面露愠色,探出头来对着裴青吼道。
裴青压根就没搭理他,示威似的喊的更大声了。待一套拳脚结束,九节鞭收回手里,才回嘴道:“难不成你还真想考状元了?随便学学差不多得了。再说了你懂什么?练功最讲究的就是吐纳呼吸,我若是憋着。。。。。。”
“夏虫不可语冰!”裴烨不等她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了窗户。
裴青拿着毛巾擦汗,转头就看到一脸笑意的萧远,“天天都躲在这里偷看,有意思吗?”
萧远敛了笑,“我是正大光明的看,何来偷看一说?”话夹子一旦打开了,他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们姐弟每日都吵来吵去的,为什么不搬出去住呢?我看这寨子面积挺大的,彼此留点距离说不准更好呢?”
裴青将脸埋在铜盆里练习憋气,顺带着洗了把脸,“大概这便是家人吧。裴烨虽然总喜欢叫我的名字,不肯叫我长姐。也总喜欢偷偷在背后作弄我,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同样,我也喜欢捉弄他,也总嘲笑他没个男子汉的样子,但我知道我也是爱她的!”
裴青说这话时,大口的喘息着,呼出的气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团团的白雾。
萧远觉得自己大约永远理解不了这样的亲情吧,转身进屋前还是说了一句,“回去换件衣服吧,女孩子家的也不知道庄重些。”
裴青觉得他真是太阴晴不定了,跟个神经病似的。前脚还好好的再聊天呢,怎么忽然就掉脸子进屋了?低头的时候的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因为出汗的缘故紧紧的贴在身上,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段来。
裴青换好衣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