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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她所知的外界的一切信息,都是云廷讲给她听的。
只是她当时才十三岁,云廷又避重就轻,因此到头来也只是了解到外面战火连天,东方的百厌国新帝登基,不知从何处借来了兵力,在边境上侵吞了十余城。
而云廷,便是在战火中受了伤,偶然来到了蒙蒙山上。
宋语山不由得震惊,如果傅沉和云廷是同一人,那么当初那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少年竟然已经位居将军了吗?
她轻轻地咬住下唇,将神思收回,她一边期盼着云廷就是傅沉,同时又隐约害怕着这件事情,她曾和云廷亲密无间,但是此时看着傅沉,却没有半分熟悉的感觉。
而且瞧着之前傅沉冷漠的反应,难道他不是云廷?或者他是云廷但真的不记得和自己的事情了?还是分明记得却不愿意承认?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有些令人失望。
“哎……”宋语山轻叹口气,对桌上的东西也没了食欲,看着阿昭吃了一些之后,将他送出了院子。
临走时阿昭还有些不舍,眨着眼睛问道:“以后能来找你玩嘛?”
宋语山道:“当然可以,下次带你弟弟一块过来。”
阿昭听后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慎重地点了头。
他离开后,宋语山神思困倦,便补了一觉。晚膳期间丫鬟进来过一次,可轻轻唤了几声没能把人唤醒,也便放任她睡去了。
宋语山醒来时已经天黑,她睁眼看着精致的床帐愣了会儿神,着实花费一番功夫才回忆起自己并非在家里,而是在京城侯府之内。
随即心里一跳,最后一点朦胧的睡意也消失不见了。
接踵而至的则是一阵腹部的喧鸣。
她下午被那小团子搅合得本就没吃饱,又错过了晚饭,此时已经前胸紧贴着后背了。
无奈之下,宋语山只得摸索着点亮了房中的灯,下床伸了个懒腰,看到窗外虽已是昏黑一片,不知什么时辰,但是远处尤亮着几盏灯火。
她在洛湘苑里转了一圈,并未瞧见丫鬟仆从的踪影,空空如也的腹部又在不断向她传达着抗议。于是她走出院子,朝着灯火走去,寻思着反正厨房又不会动,她多转几圈,总能找到的。
不过事实上还更顺利,在肚子嚎叫了第三声的时候,宋语山便顺着味道摸进了厨房,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小和动物一起长大的原因,她的嗅觉比一般人都要灵敏一些。
厨房果然燃着灯火,却没有人。
她在里面找了一番,剩饭菜估计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找了好久,终于在壁橱里翻出了一食盒点心,也顾不得许多,先填饱肚子再说。
一口气吃掉了最上面的三块,其中一个是芋头糕,另两块是她不曾尝过的味道,甜甜腻腻的,外皮酥脆,馅料柔软,还带着几丝花香,吃起来令人欲罢不能。
宋语山正拿出第四块来,忽然敏锐地感到后背上有两道视线,她猛一回头,见门外不远处的灌木旁边,有两点黄色的小灯笼,似是两只瞪得滚圆的眼睛,同时又听到一阵低低的“呜”声。
宋语山拍拍手上点心的残渣,又抹了抹嘴,淡定地抱着食盒向那两只眼睛走去。她从小就很受动物喜欢,小动物的眼睛在夜间都会发出这样的光来,她看惯了。
果然,走进一瞧,灌木丛旁蹲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犬,两只耳朵警觉地支棱着,毛皮油亮顺滑,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绸缎,宋语山非常开心,过去摸了摸大狗的头,它似乎不大情愿,向后躲着,但是在宋语山一下一下的抚摸之下,还是微不可查地摇起了尾巴。
食盒在一旁放着,宋语山从里面拿出一块点心,掰开,自己吃了一半,又递给面前这只高冷的大狗。
但它显然并不买账,只是低头闻了闻,鼻翼耸动着,却并没有吃。
宋语山拿过来放在自己鼻子下面也闻了一下,味道很好,狗是喜欢甜味的,难道是不饿吗?
“这是上过战场的狗,只认我一个主人,别人给的东西从来是不屑吃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语山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上,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而那只大狗则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她回头,见傅沉抱着手臂冷着一张脸站在身后,如同鬼魅一般。旁边跟着罗战,他们未穿便装,好似刚从府外回来。
“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我一跳。”宋语山起身低声嘀咕着。
傅沉看到刚才黑狗顺从地被宋语山摸着头的那一幕,也略有诧异,他这条狗,一向讨厌生人,曾经咬过很多进府送菜送米的,脾气很差。
“你在这里做什么?”傅沉语气并未和缓。
“我饿了,来找点吃的。”宋语山尽量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傅沉眉毛一挑,微微扭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罗战,罗战刚想解释,忽然瞧见宋语山抱着的食盒,眯眼一看之后,忽然鬼叫一声。
这是宋语山今晚第二次被吓到了,她十分疑惑地瞪回去,却听罗战说道:“侯爷,这……这盒点心是昨日幽云郡主……”
他说不下去了。
宋语山莫名其妙,但也听出这食盒里的东西可能非常珍贵,正要道歉,傅沉淡淡说道:“没事,我不吃甜的。”
宋语山眉心轻蹙,当年云廷最爱吃甜的,每次喝完药汁都要狂吃蜜饯,他……
她有些出神,直到感到傅沉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烫,才说道:“抱歉……我……我回头赔你……”
说完又觉得有些尴尬,这是别人送的,她如何能赔,低头瞧见狼狗 ,想转移话题,于是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傅沉收回目光,道:“二黄。”
二黄听后十分配合地“汪”了一声。
宋语山目瞪口呆,嘴巴好半天才合拢起来,原来阿昭口中的弟弟,竟然是只狗?难怪会起这样的名字。
但是,即使是狗,这狗也长得气度非凡,只叫二黄,难道不会过于平常了吗?
不对,更重要的是……
宋语山仔细看了一下二黄,终于发现了最大的违和感出在何处,这狗分明通体漆黑!难道傅沉是色盲?
她沉思片刻,自认为委婉地问道:“听说侯爷有病?是什么症状?可伤到过眼睛?”
傅沉眼皮一跳,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嘴角一挑,但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场,反而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不答反问:“你爹是宋序?”
“啊?”宋语山下意识乖巧答道:“是……是啊。”
“那么,你的医术得到了他的真传?”
“自……自然……”宋语山耿着脖子强行说谎。
“好啊,罗战,带她到我房里。”
“做什么?”宋语山和罗战同时说道。
傅沉提脚便走:“你不是问我的病症么,那就自己来诊治看看吧。”
罗战神情复杂,从宋语山手中拿过食盒,说道:“姑娘请吧,这盒点心,我待会派人送到姑娘的院子里。”
第4章
傅沉回到房中,将外衣和玉冠除下,随意扔在一旁,自己斜靠在榻上,冲着一脚刚踏入门槛的宋语山勾勾手指,看了一眼榻边的小凳。
宋语山飞速思索着对策,她有些后悔为什么今天白天不想罗战好好打听打听,现在就不至于连编都不知道该如何编了。
但无论如何,至少今天要先糊弄过去,她得留在侯府,才有办法判断傅沉和云廷是不是同一个人。
宋语山定了定神,煞有介事地坐了下来,示意傅沉伸手,学着父亲的样子将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
摸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摸到。
她有些纳闷,为何这人摸不到脉搏,正想着,就听身后的罗战捂着嘴巴一阵低咳,她抬头,正好撞上傅沉的目光。
傅沉轻笑一声,冷冷道:“宋姑娘这样的号脉法子,我倒是从来没见过。”
宋语山低头一看,鼻尖上马上沁出了薄汗,原来她手指搭在了靠近尾指那端的手腕上,难怪她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但是场面还是要撑上一撑的,她正色道:“这你就不懂了,腕上有两脉,一阴一阳,一暗一明,从明处把出的只是表征,却不能发现其内在根本,只有二者相结合,才能找出真正的病灶所在。这是我们宋家绝学,别人自然是不懂的。”
罗战听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宋语山的崇敬又多了几分,心中希望的火苗嗖嗖嗖地燃得更高了。
宋姑娘太不一般了!有这样的人在我们府里,侯爷绝对能康复!
罗战暗暗握拳。
傅沉狼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宋语山,忽然起了捉弄之意,于是也不拆穿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三指白葱般的手指慢慢挪动到手腕的另一端。
被触碰过的地方有些痒。
宋语山又摸了片刻,终于问道:“侯爷是从何时开始失忆的?是全都不记得了吗?”
傅沉闭目不语,罗战替他答道:“侯爷他是从前年年底开始的,也不是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没有忘,只是十几岁以后就想不起来了。”
“还有其他症状吗?”
“偶尔头疼。”这次傅沉懒散地答道。
宋语山却疑惑道:“若只是失忆和头痛,并未危及性命,侯府为何遍地寻访名医?侯爷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
“本就无事,只不过是下面的人小题大做罢了。”
罗战张了张口,似有所言,却被傅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宋语山道:“好,我知道了。从脉象上看,侯爷的病症有些复杂,待我回去……嗯……研读一下古籍,才能对症下药。”
傅沉笑出声来,他看着宋语山,缓缓说道:“很好,我等着你。”
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是,若你治不好,下场大概会非常凄惨。”
宋语山被这句话里的冰碴击了个正着,双腿不禁有些发抖,还好此时是坐在凳上。
但她面上毫不示弱,想着方才二黄的事情,说道:“没问题,但是侯爷,我能治头痛失忆,却治不了色盲之症。”
说完还不等傅沉反应,起身便逃。
“站住。”
眼看着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忽然被傅沉叫住。
“转过身来。”
宋语山咬着下唇依言照做。
但其实傅沉并未生气,反而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眼睛里透着几分好奇的兴致,甚至显得有些轻佻。
宋语山被他盯着脸颊越来越热,终于抬起手臂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竟是一手的灰。她这才想起,方才在厨房时翻找东西好像是蹭到了许多。
傅沉见她察觉,十分扫兴,说道:“我只知道女子素好涂脂抹粉,却没想到还有人喜欢在脸上抹灶灰,避世而居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
又对罗战说道:“你送她回去吧。”
宋语山愤愤出门,不知是该气还是该侥幸。
这次先糊弄过去,等过一阵子,可以以侯府里没有相应的古籍为由,顺利脱身。
宋语山计划的极妙,奈何到了第二日,事与愿违,傅沉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一大早出府的时候,便特意来了一趟洛湘苑,给她留下了一页纸,上面写着各大藏书医馆的所在,并且特意叮嘱,这两日买好需要的医书之后,拿给他看,他也想顺便“开开眼界”。
这怎么能行!若是买回了古籍,自己还开不出方子,岂不是就要“下场凄惨”了!
但宋语山不动声色地接过,脑子一转,做最后的挣扎:“谢侯爷,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