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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鸳鸯老-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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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月头疼他良久,眼下带着两个孩子撞见,自然是避开为妙。
  然而,马程远是看见她了,追着进门来,笑嘻嘻地就往她面前凑:“殷掌柜,有两日没见了吧?”
  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花月皮笑肉不笑。
  马程远凑过来,瞥见有孩子在,便道:“遇见了也省事,您将这个月的银子结了,也省得我们哥几个再过去布庄一趟。”
  释往抓着有介的手,眼里水汪汪的,有介看了他一眼,出去两步挡在花月跟前,抬头道:“当街堵着妇孺孩子要钱,算个什么规矩?”
  马程远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表情夸张地左右看看,然后不屑地低头,痞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孩儿,跟老子论什么规矩?躲开些,别踩着你。”
  微微沉脸,花月拉开有介,闷声道:“出门没带银子,您明儿让人过去取吧。”
  眉梢高挑,马程远眯着三角小眼,伸手道:“那你明儿可要记得给我留个门呐。”
  城镇上的混混,手自然是不干净的,花月也曾跟他动过手,但她开着布庄,与这些地头蛇作对始终落不着好,还要花汤药费,于是也就不动弹了,反正也就挑挑下巴摸摸脸蛋,回头洗个脸就成。
  于是马程远就跟往常一样伸出手去,乐呵呵地道:“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的银子也还是你的银——”
  子。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凌空飞来一声响破,噗地在眼前炸开。
  艳红的血穿透皮骨,顺着簪尖往外渗,精致的累丝金雀簪头卷上血迹,带着垂坠的珠穗来回晃动。
  近在咫尺的手,就这么被刺了个对穿。
  花月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身子就被有介拉下去,释往的手飞快地抬起来,一手一个,捂住了她的眼睛。
  “……”
  马程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凄厉地惨叫出声。
  店铺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外跑,小二迎过来看了看,满眼恐惧地退后:“扎穿了……”
  那簪尾不算很尖,竟能从人手背上穿透手心,该是用了多大的气力?小二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想去找掌柜的,结果回头就见掌柜的也哆哆嗦嗦地站在柜台边,他的面前,是一位拿着空簪盒的客人,墨黑的眸子看着马程远那边,扔东西的动作还没完全收住。
  小二瞪大了眼。
  马程远惨叫不止,他身边跟着的兄弟上前扶住他,回头看见动手的人,破口便骂:“活得不耐烦了!”
  李景允认真地想了想,点头:“是有点。”
  哥俩一起招摇撞骗碰瓷收保护费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头一次遇见这么回话的人,一时有些噎住。马程远痛得涕泪齐下,捂着手朝他喊:“上衙门去,你今儿不陪个倾家荡产,你别想离开这淮永城!”
  轻笑一声,李景允转回头,朝掌柜的道:“另外拿一支包上吧,送去我先前说的地方。”
  掌柜的脸都白了,接着他递过来的银子,嘴唇直哆嗦。
  李景允没有多余的心情安抚围观群众,他抬步朝马程远走过去,低头看着他问:“要去衙门?”
  他这通身的气派有些压人,马程远上下打量一番,哽着眼泪语气缓和了些:“私了也可以,你赔二百两银子。”
  心也真是黑,花月摇头,张口想说这伤势五十两差不多了,就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
  她的眼睛还被释往蒙着,也看不见是谁来了,只听得马程远突然就吱哇乱叫起来,大喊了一声:“你们要干什么!”
  然后嘴就被堵住了,呜呜咽咽地被拖了出去。
  花月连忙拿开释往的手,但抬眼已经看不见人,店铺门口空空荡荡,面前只剩一个李景允,和地上残留的两点血迹。
  “你带着人的?”她皱眉。
  李景允一脸茫然地问:“什么人?方才是城里巡逻的官差将他带走了。”
  这么巧?花月不信,可左右看看,确实也看不见什么动静了,便道:“那人在城镇里蛮横惯了,您若有那为民除害的心思,就最好下点狠手,不然他出来,遭殃的还是我。”
  “殷掌事也有害怕的东西?”他语气古怪地道。
  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花月恍惚了一瞬,摇头:“人生在世,高处的怕摔,低处的怕涝,谁还没个害怕的东西了。”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至少不用怕这些。”他冷哼着吐出一句话,随即拂袖跨出了门。
  这话是在挤兑她,还是在暗示她?花月抿唇,不管是哪样她都不感兴趣,所以还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去给他带路。
  李景允要买的东西可真不少,首饰铺出来去了茶叶铺,挑挑拣拣好一会儿又去木匠铺子,花月牵着两个孩子,实在有些累,所以当李景允在一家酒楼旁边停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就道:“这家的饭菜好吃,您可以尝尝。”
  时辰已经不早了,其实她该回布庄去,但这位爷一直很焦急地在采购,她也没敢半路打退堂鼓。
  抬头看了一眼这酒楼,李景允眼里露出些嫌弃的意思,但这地方已经没有更好的了,他也就将就着进门,要了一桌酒菜。
  终于能坐下来休息,花月连忙安置好两个小孩儿,自己也歇歇脚。
  “大人不回军营?”她试探着问。
  李景允面色凝重地道:“方才伤了人,得留在城里,万一当地衙门传召,也不至于来回赶路。”
  “那您能不能先看着这俩孩子?”花月道,“城里去镇上的马车半个时辰前就收拾回家了,要走路回去,这俩孩子困成这样,也经不起折腾。”
  看她一眼,李景允道:“你们可以在这儿歇一晚。”
  花月下意识地就拒绝:“不用了,身上银子没带够,您带着他俩就成,我能回去布庄。”
  在外头跑了两年的小狗子,终于还是机灵了一些,没那么容易骗了。李景允垂眸喝茶,眸子里暗光涌动:“可以。”
  “有劳。”花月起身,也不与他同桌吃饭了,出门就去找牛车回镇上。
  往常的黄昏时分,不少牛车会往城外赶,花月往城门口走,想着等上一辆给几个铜板就能回去。然而,她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却见守城的士兵正在关门。
  “哎,大人?”花月连忙上前,“今日为何这么早门禁?”
  士兵看她一眼,将她往旁边一赶:“城里有凶徒闹事,衙门的命令,这会儿已经不让出入了,你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去啊?她要回也该往外回。花月皱眉踮脚,却见城门已经“哐当”一声合了个严实。


第95章 
  没别的办法,花月只能回去先前的酒楼,小声问掌柜的:“可还有空房?”
  掌柜的正在清账,闻言翻了翻旁边的册子:“上房和厢房都满了。”
  花月一听就皱了眉,想着要不要再换一家。打着算盘的掌柜一看她这神色就笑了一声:“今儿赶集,各家客栈都是满的,您也别想着往别处找了。”
  这可怎么是好?花月扫向大堂,发现先前李景允坐着的那一桌是空的,应该已经上楼歇息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掌柜的也想起来了:“您先前是不是来过,同那带着两个孩子的客人一起的?那还好说,那客人大方,定的上房,里头是拔步床带着两个小榻的,您去跟着挤一挤就行。”
  嘴角一抽,花月摇头:“不是一家人,不合适。”
  “那可没别的房间了。”掌柜的苦口婆心地道,“你一个姑娘家,该跟着熟人走的,不然外头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事。”
  花月沉默。
  酒楼里灯火通明,大堂之中什么三教九流都有,闹闹哄哄,酒气扑鼻,也就是上了二楼才雅静些。
  楼上盆景掩映,将下头的嘈杂隔绝在外。
  李景允坐上房里看着两个小孩儿爬凳子玩,眼角余光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窗户外头瞥。
  他开的是前窗,能瞧见走廊上的动静,但这边是上房,走动的人极少,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个人灰溜溜地回来找他。
  一开始他还算气定神闲,城镇就这么大,城门一关,客栈没别处有空房,那她必定是要回到他跟前来的,可眼瞧着外头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李景允坐不住了,他开门出去找了伙计,问:“人呢?”
  伙计是收了赏钱的,知道他问的是谁,颇为尴尬地道:“大爷,人睡下了。”
  脸色一沉,李景允瞪着他。
  伙计吓得一抖,慌忙解释:“掌柜的是按照您的吩咐说的,没空房了,让她上楼,可那夫人不肯呐,自个儿去挤通铺了。”
  通铺是个什么地方?没钱的穷苦人家赶路,住不起客栈,就去通铺里挤一挤,里头又脏又乱,但凡身上有点钱的,都不会愿意住。李景允一听就冷笑出声,捏着袖袍狠狠一甩。
  伙计满眼惊慌地后退几步,躬身给他行礼:“那通铺里没别人,掌柜的给清了,就那位夫人一个,脏是脏了点,但也不会有人碍着她,您消消气。”
  这气怎么消?都过了多少年了,这人的骨头还是这么硬,宁可跟蛇虫鼠蚁作伴,也不肯来跟他低个头。
  “大哥哥。”释往抱着枕头出来,揉着眼睛道,“咱们什么时候睡觉呀?”
  一听见孩子的声音,李景允压下了怒气,挥退伙计,转过身朝有介道:“当哥哥的,该哄弟弟睡觉。”
  有介也困得慌,勉强睁着眼问:“那您呢?”
  “我出去走走,片刻就回。”
  有介点头,知道四周定有人护着,也不害怕,揽过释往的肩就把他往床榻上推。
  释往困乎乎地小声嘟囔:“你爹怎么又不高兴,我每回看他,他都不高兴。”
  有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那也是你爹。”
  “我爹?”释往摇头,“娘亲说了我爹已经死了,坟头草都好高好高了。”
  有介语塞,小脑袋瓜也理不清其中道理,只能问:“坟头草是什么?”
  释往茫然了一会儿,摇摇头,他没见过,只是听娘亲这么说。
  “那我知道了。”有介扯过被子给两人盖上,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很高,坟头草也很高,那爹爹就是坟头草变的,他还是你爹爹,明白了吧?”
  “嗯,明白了。”释往认真地点头。
  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李景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坟头草”三个字狠狠翻了几个白眼。
  “将军,可要回军营?”暗处有人来问。
  李景允没好气地道:“城门都关了,回什么军营?”
  “那,您不歇着?”
  冷哼一声,李景允没有答话。
  通铺里。
  花月很庆幸这间通铺里只她一个人,只是,被褥床单都沾着一层泥垢,实在有些不堪,她看了看,找了一床相对干净的被子铺在榻上,脱了自己的外袍,就当被子搭着。
  今日实在劳累,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她都需要好好睡一觉,于是躺下没多久,花月的呼吸就均匀而绵长了。
  通铺里不熄灯,昏黄的烛台在斑驳的墙上照出自己的影子,呼啸而过的夜风拧着破旧的窗扇,发出呕哑的声音,通铺左右都没有可以依靠搭背的地方,她缩在上头,像一只弱小的虾米。
  李景允站在门边,眼神冰冷地盯着这虾米看了很久。
  从先帝驾崩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京华里万人之上的权臣,她是没见过有多少人卑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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