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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依她的了解,陆然并不是个意气用事的,这样看似草率的举动都显得意义重大起来。黑暗中,闻昭问他,“你当真要给我?”
一声柔和的叹息从很近又很远的地方传来,片刻后闻昭听陆然道,“收下吧,这样的玉佩娘亲留给了我许多。”
啊??
闻昭觉得房里的旖旎气氛好似一下子全跑光了,恼怒道,“你这人!”
就在这时,陆然抓住了她举起的手,话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说笑的。”
黑暗里头她露出的那一截玉臂白净纤细,竟生出些柔和的光来,陆然眼前都好似亮堂了些,依稀也看得见她的双眸水亮,像夜里的星星。
闻昭还在为他的捉弄而恼怒,却陡然觉得下巴碰到了什么柔软冰凉的东西。
都怪这夜里太黑。
陆然没有碰到他想碰的地方,可就算是错误也是美丽的。柔软,细腻,馨香。
他决定将错就错了,一路逡巡辗转,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飞进了山涧,那里有流水潺潺,有幽谷香兰,叫它流连忘返,竟不愿离开了。
美玉价值连城,叫慕名而来的人一寸一寸膜拜。
闻昭觉得脖子上痒痒的,且心里有些陌生的冲动涌上来,忙要推开他那颗近在咫尺的黑色轮廓,一触上去就是绸缎一样的黑发,玉色的葱段埋进了绸缎,竟像是失了力气一样,再也推不开。她想要他离远些,也想要他靠近些。
为什么外面的月色那么微弱,若是再明亮一些,兴许她就有力气推开他了……
闻昭觉得身上一重,像是被子厚实了些,压得她呼吸一窒,黑暗里像是潜伏了一只凶兽,它呼吸沉重,蓄势待发。
都怪这夜色太黑,让那温柔的兽在这黑暗里释放出了内心的渴望,它渴望甘甜,渴望柔软,渴望人世间的美好。但就算它的渴望这般炽烈,它也是一只温柔的兽,它不会粗暴地啃噬,只会温柔地舔舐,舔舐它喜爱的柔软甘甜,亲吻它舍不得吞吃入腹的食物。
闻昭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她前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温度和陌生的接触,她觉得自己快要蒸发在空气里。
这个时候陆然却陡然起身,放了一大波凉凉的空气进来,驱散了原本的滚烫。
他的呼吸仍有些许重,说话却带了笑意,像是孩童得了心爱的玩具,有一种天然的欢喜,“我的昭昭,还没有长大呢……”话毕还带了一声柔软的叹息,宠溺又无奈。
闻昭觉得自己听懂了他的话,脸色涨红,幸而在黑夜里看不出来。
陆然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不是嫌你小,不要生气。”
给她把乱成一团的绸被盖好了,“我走了。”说完一个转身就消失在窗前,果决得倒像是在奔逃。
闻昭心里乱糟糟的,此时见他走的这般爽快,心里又有些不舒坦,连“早些睡”这样意思意思的话都不知道说一句!
她却不知道,那额间的吻,就是最好的“晚安”。
☆、第48章 惩毒妇
“姑娘昨晚是做了好梦吗?”
闻昭看着镜子里头正给她绾发的扶摇,“为何这般问?”
扶摇的唇边绽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因为姑娘一直是笑着的啊。”
她一说闻昭才将视线移到镜子里头那个坐着的姑娘的脸上,她有些许睡眼惺忪,但眉梢眼角却俱是掩不住的笑意,就算她的唇瓣没有泄露分毫,也能叫人一眼看出她的欢喜。
而想起那个叫她欢喜的源头,闻昭的脸上便染上了一层薄红。分明是秋天了,为何还这般热呢……
看着这样陌生的她,闻昭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喜欢他。
这日柔表姐来找闻昭,说是表姑母越发想让她嫁到承恩伯府里去,她拒绝了几次了还是无用。闻昭从没有将这二人想到一块儿去,尤其是见了容许看她的眼神之后,她觉得柔表姐更不能嫁给他了。
若是成亲之后,那容许还是对别的姑娘念念不忘的,那做他妻子该多膈应啊。尤其是当那个人是柔表姐的时候,她丈夫肖想的是她的表妹,闻昭觉得柔表姐怕是会怨上自个儿了。
所以,最起码,嫁给他的人不能是柔表姐。但若是那容许的忘性能大些,不再喜欢她了,那才最好不过。
因为,她不可能嫁给他。
“闻昭,闻昭?”
闻昭回过神来,看着她,“柔表姐想嫁给庄表哥。”并不是疑问语气,直白得叫纪向柔红了红脸。
“不过是……有些喜欢罢了,不过跟容家公子比起来,我当然是想嫁给他。”
闻昭不知怎得,想起那个庄廷来,也不知上辈子若是他知晓了柔表姐嫁给他的原因,他们三个人会有多尴尬。
不乐意结亲的除了纪向柔,当然还有容许。他先前觉得自己无望的时候,倒是娶谁都一样,可现在他看上的那个姑娘,说不定也是喜欢他的呢?有了这样火苗一样的微弱念头,他便不想娶旁人了。
天气渐冷的时候,听兰的脸也好了,在晏氏的精心照料下并没有留下疤痕。
晏氏为了破除谣言,频繁地催着听兰出门。
闻昭听扶摇说这些的时候,坐在梳妆镜前一叹。谣言破除了又有何用?那前世的良人已经错过了。
淮安伯府与威远侯府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就差商议日子了。这一世他们几个的姻缘再也不是闻昭能预见的了。
西北的雪扑扑簌簌地落下来,脚下的沙地已经覆上了一层。饥饿的苍鹰盘旋在头顶,大漠里一片死寂。
“驾!”数百骑的精兵陡然打破了这片宁静,哒哒的马蹄扬起雪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印记。
这群人正朝着他们的故乡进发,他们阔别了两年有余的故乡。
“这个别忘了。”秦氏从案上拿过一个手炉塞进闻昭怀里。
接近年关,城东的飞来楼新出了好些菜品,秦氏便要带着几个儿女去尝尝。那飞来楼生意极好,若是没有事先预定好还轻易进不了,秦氏也是在约莫十日前就与掌柜约好了的。
马车停在飞来楼的大门口,闻昭下的时候,看着这酒楼的眼神极复杂,眼里好似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
方一进去,闻昭几个就被带到了二楼包间,里头雅致幽静,推开梨木雕花窗还能看到底下的街市。
闻昙最爱的糖醋松鼠鱼上来了,今年的松鼠鱼与往年的不同,上头多浇了一层蜜汁,撒了些碎杏仁,更受孩童的欢迎了。
菜品还未上齐,闻昭几个就听到外面好似有些呼喊声,坐在窗边儿的闻昙推开窗一瞧,头也未回地道,“外头有人昏倒在大街上了!啊,马上就有车马过来了!”
闻酉坐直了身子,睁圆了的杏眼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可爱,“叫旁边的人快把他抬到路边啊。”
闻昙还在看,“有个大姐姐从马车上下来了,她好似要救那个人……咦,大姐姐原来会医术吗?”
闻昭听到这里的时候凝了凝神,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也跟着凑到窗前。
她是……
大哥回来了么?
闻昭看着那个正在给昏倒路人施救的青衣女子,问秦氏,“母亲,大哥有来信说要回来了吗?”
秦氏一愣,“不曾啊……没听你爹爹说起这个……”
青衣女子医术了得,很快将那人救醒,也不用他道谢,摆摆手微笑着回了马车,叫周遭围观的百姓直赞“医者仁心”。
回府的时候,见门房的笑得一脸喜气,闻昭心里头就确认了几分。
“二夫人,二姑娘,五姑娘,六公子”,门房的冲几人行了礼,“老爷和大公子今日回来了!”
秦氏一惊,拉着闻昭笑道,“昭昭真是说什么准什么!”
本来国公爷是寄了信说要回来的,可这信件因着西北的大雪而受了阻,现如今他们都到京城了,那信件还不知在何处呢。
所以府里头的人知晓了国公爷及大公子回了府,都是又惊又喜,但丫鬟小厮们私底下谈论得最多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大公子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据说在西北的时候,已经在国公爷和那姑娘的爹的共同主持下办了一场简易的喜宴,这姑娘方才跟着大公子一路回了京城,现在回了府又要补办一道。
所以说,世子爷和大夫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多了一个儿媳,这本是不合礼法的,可国公爷做了主,谁又能说不合适呢。
说起来闻昭这个大嫂也算是个贵女。西北紧挨着西域的地方有一个医药世家,沈秋桑便是出自于此,她的名声虽不显,但她的父亲却是一代神医,名满天下却轻易难见得。
站在世子爷及大夫人面前,姜闻道牵紧了身边那个姑娘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坚定不移的情意就从两双眼里流露出来。都说爱意在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这两个为人父母的,见了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按世子先前的打算,是想在京内姜闻道择一个家世出众的贵女的,毕竟他是府上的长子,以后要承袭家业,若是妻子娘家实力雄厚,于他而言也是不小的助力。
但现如今这个儿媳他也是满意的,神医之女,试问满京上下又有几个能娶得?
闻昭出春澜院的时候,就见沈秋桑正蹲在垂花门处,仿佛在研究什么似的。
“大嫂?”
因着沈秋桑与大哥已然拜过堂,所以闻昭理应喊这一声大嫂。
沈秋桑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清冷的容颜上一派的严肃,显得更像一朵高岭之花了,“二妹妹你捂好了口鼻再走过来。”
闻昭乍一听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是照做了,等到了垂花门出却被沈秋桑拉着就走。
老夫人听到嬷嬷禀报说大孙媳妇有事要与她说,本以为是准备喜宴的事情,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个。
春澜院通往寿延堂的那处垂花门竟被人下了毒!
沈秋桑说,那毒粉极细,洒下之后便会飘散在空中,极易被人吸进去。但气味辛辣,施毒之人便在其中加了些寒梅的冷香,以期压过这辛辣之气。但沈家世代行医,这点小伎俩如何能瞒过她?
老夫人听得惊怒交加,堂堂国公府里头竟然出了这种□□!能下在春澜院的垂花门处,就能下到寿延堂的门前,那背后之人岂不是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有这样一条毒蛇潜伏在身边,叫她怎能安心?
“不过这毒只是由普通的山茄子制成,且量也少,只是长期吸入却会浑身发痒起疹子,再严重些还会失明。”
老夫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可听了这些还是浑身发寒,颤声问她,“那老二他们……可有事?”
也不知这毒下了多久了,老二几个每日都要经过那处垂花门两次以上,必定会吸进去些……
若是老二出了什么事,待她逮住了那下毒之人,定叫他以死谢罪!
沈秋桑摇摇头道,“不知,这毒虽下了一段时日了,却是慢性的,还需二叔父几个回来了再做诊断,不过二妹妹只吸入了一点,想来二叔父几个也并无大碍。”
闻昭听了大嫂的话,却陡然想起一个人来,没想到,那人的手段越来越阴毒了……
沈秋桑见闻昭静静站在那里,一句话未说,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也不知是谁竟然要害整个二房,连这个姑娘和她年幼的弟弟妹妹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尽天良。
她原本不愿嫁入京城权贵人家,就是因为知晓这种宅院阴私之事的恶毒可怕,但现在,她喜欢的人恰好就是权贵之子,她别无选择。
沈秋桑将解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