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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茂德的消息通道也快,只一日一夜的功夫,两包茶叶又送回到舒望晴手里,妙棋捎了三个字回来——山沉香。
山沉香原本是治疗血滞血瘀的良药,可用在舒望晴这样的好人身上,再加上日积月累,效果可想而知。
这山沉香的香气极细微,再加上加入的量少,混在本就带有香味的祁红里,几乎毫无踪迹可循,若不是妙棋的嗅觉较常人灵敏百倍,也辨不出来。
舒望晴听了钟茂德的禀报,脸色有点沉。
她原本只是顺着吴太医的话顺着想,想起她认真喝起祁红茶也就这十几日的功夫,这才试了一试,没想到竟然真是贺长亭送来的茶叶有问题。
暖蕊和冰翎听了钟茂德说起这祁红茶的事儿,已经翻遍了瑶光殿,将进来玉菡宫送来的所有物事都收拾起来,堆在内室,交给舒望晴过目。
舒望晴却没有说什么,“你们都先退下吧!”
“对了,再给钟茂德一点钱财,他转托人去办事定是需要打点的。”
冰翎赶紧应下去办去了,暖蕊却看看舒望晴,觉得自家小姐神色不大对,连忙唤了一句,“小姐?”
舒望晴却没听见。
她只望着桌上两只锡罐定定地出神——
这下子,她该拿贺长亭怎么办?
*
等到舒望晴醒过神来,瑶光殿外已经天色暗沉。
“打听一下,皇上在不在玉菡宫。若是不在,就捎话给贺婕妤,就说我请她过来商议一下给忆寒公主生辰贺礼的事。”
暖蕊应声就走,一面走一面忿忿不平,还得舒望晴赶紧补了一句,“暖蕊回来,让冰翎去!”
冰翎性子温柔和顺,不易与人冲突,见了春燕这几个说话有些尖酸的,比较不容易起争执。
“记住,这茶叶的事,在玉菡宫决不能透露半个字,露出半点异样来!”
冰翎赶紧领命而去。
这天萧怀瑾在前六宫理政,并未回后宫来。
因此贺长亭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往瑶光殿过来,待得到了瑶光殿门口,被暖蕊狠狠地瞪了一眼。贺长亭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进了舒望晴的寝殿。
“望晴——”
她见到舒望晴正以手支颐,坐在一张金边紫檀圆桌旁,静静地望着桌上的物事。
桌上,正是早先嫂子进宫时捎给她的两盒祁红。
贺长亭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面上开始透出惊疑——不是说了,商议忆寒公主生辰贺礼的事儿么?
“长亭——”
舒望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抬起眼,一双明丽的大眼睛望着贺长亭。
“你前儿个问我停了绿头牌的事,我如今——查出来了!”
听见这话,贺长亭更是吃惊,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与……与这茶……有关?”
舒望晴面色严肃,点点头,将妙棋捎回来的那三个字说与贺长亭听,再细细给她解释这种药物的功效和危害。
“这……这怎么可能!”
贺长亭惊得面无人色,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哥哥……我嫂嫂……”
在舒望晴面前,贺长亭几乎是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她似乎想要辩解,只想说兄嫂不可能会起意要害舒望晴,可是嗫嚅了半天,为自己兄嫂辩解的话,却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这时候,贺长亭的脸色越发苍白,睁大了眼睛望着舒望晴。
舒望晴的面色却很平静——
“我若告诉你,掺有药物的,不止你今儿送给我的这两罐呢?”
这下子贺长亭显得更加惊恐——以前的也不妥当?以前的那些茶叶,可都是她亲自带来这瑶光殿,送给舒望晴的啊!
“望晴,你告诉我……若是你没查出来,而是一直将这些茶叶当好茶喝,会……会怎么样?”
贺长亭颤着声音问,望着面无分毫血色的舒望晴。
“不会怎么样的!”舒望晴答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别人,或者只是在说自己的一桩闲事。“只不过会病势缠绵,绿头牌一直不能上,久而久之,圣宠尽失而已。”
“这……”贺长亭闻言,更是惊得六神无主,浑身颤抖着低下头去,半晌才说,“原来这几日,我一直奇怪的事,竟然是我……其实是我,在害你……”
舒望晴这时候紧紧地盯着贺长亭的反应,与其说她正在质问朋友,倒不如说她是一名冷静观察的猎手。
贺长亭却受不了这个,忍了半晌,泪水悄悄爬上面颊。
半晌,她重新抬起头,呜咽着对舒望晴说:“望晴,是我对不住你——”
“这件事,你便禀报皇上、皇后娘娘去查吧!一切责罚,都该由我来担着……”
听见这话,舒望晴眼中精光忽现,也不知为何,她突然激动起来,一探身,就伸出手,按住了贺长亭的双肩,使劲地摇了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长亭——”
“你怎么这么傻!”
第165章 信不信(答谢加更)
贺长亭听见舒望晴骂她傻,眼泪“哗”的一下子就都流了出来,也不敢用帕子,泪水顺着面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舒望晴睁大眼睛望着贺长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别人既是在害我,也是在害你!”
“长亭,你就不能动脑子想一想,这件事,受害的是我,一旦揭出来,受罚的必定是你。”
这件事若是直接就这么揭出来,贺长亭必受重罚,而舒望晴则白白受了毒害。
在舒望晴心中,更要紧的却是,她与贺长亭之间的这份简单而质朴的情谊,便无可能再延续下去。
所以此刻舒望晴提高了声音问面前默默流泪的贺长亭——
“你难道就不觉得冤?你难道——当真就起心害我了么?”
舒望晴望着眼前既软弱又自责的贺长亭,心中恼怒,想骂上几句,甚至给她一个耳光将她打醒,却实在是骂不出口,打不出手。
眼前的贺长亭,出身书香门第,簪缨大族,家中人口却并不太多。再加上父母疼爱,上头有几个杰出的兄长,她又是唯一的嫡出幺女,这是个始终在各种呵护下长大的千金。
所以贺长亭为人开朗爽直,向来都没有什么机心。
舒望晴与贺长亭交好,便也是喜欢她这一点。
然而入宫的时间越长,贺长亭性情之中柔弱可欺,又容易认命的一面便渐渐显露出来。
舒望晴可以原谅贺长亭的被人利用,却无法原谅她被人利用之后却如此软弱,竟然直接想要放弃。
这时候贺长亭却泪眼模糊地抬起脸来,颤声问道:“望晴,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为什么会相信她?相信她贺长亭,并不曾出于嫉妒之心,在送给舒望晴的茶叶里下药?
舒望晴心底猛地一震。
从一开始,她就始终相信贺长亭是无辜的——贺长亭不会起心要害她,这一切,都是因为贺长亭的疏漏过失和被人利用。
莫不是如今,她依旧与当年的左寒云一样,是一个容易轻信他人的人?
听贺长亭如此问,舒望晴倒平静下来,扶着金边紫檀圆桌的桌面,慢慢坐了下来。
她是个曾经被蛇咬过的人,论理该一辈子都怕井绳才是。
可是恐怕她私心里还是在渴望,渴望能在这深宫里找到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人,互信并扶持,能够一起熬过这漫长的人生。
*
入宫之后,舒望晴曾经好多次面临选择——
信不信萧怀信的话……
接不接受萧怀瑾的情意……
侍寝的时候要不要用朝露……
如今她也一样面对选择——要不要相信贺长亭,这不过认识了不到一年的朋友。
贺长亭一双泪眼依旧模糊,却始终凝视着舒望晴,眼中有些不敢置信——她偶尔会低下头,看着眼前装着茶叶的锡盒,似乎在问,证据确凿,你却又为什么,还肯相信我?
舒望晴缓缓地站了起来,向贺长亭伸出手,压低了声音,苦笑着说:“大约是,缘分吧!”
当初在永宁宫里,贺长亭为素不相识的舒望晴挺身站出来的时候,今天的这一出大约就已注定了!
她双手握紧了贺长亭的手,定定地望着对方,柔和地说:“长亭,打起精神来,既然知道我信了你,就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贺长亭的眼泪扑簌而下,落在舒望晴手上,隔了良久,舒望晴才听见她压抑地唤了一声,“望晴……我也不知……我会不会令你失望……”
贺长亭的手冰冷彻骨。
“怕是我已经开始对自己失望了……”
她喃喃地说。
舒望晴听不清她说什么,径自拉起贺长亭,同时转过脸对殿外候着的人唤道:“暖蕊!”
殿外就只有暖蕊和冰翎两个守在外头,暖蕊听见了,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暖蕊同时在挽着衣袖,颇有点儿像要将贺长亭饱揍一顿的意思。
“拿上这两只锡盒,随本小主一起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舒望晴神情冰冷,贺长亭则一直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一时两人并肩,来到瑶光殿宫苑门外。暖蕊捧着那两只锡盒,紧紧地跟在两人身后。
舒望晴突然将贺长亭轻轻一推,大声道:“暖蕊,将这些东西都还了给她——”
“瑶光殿什么没有,这些东西有什么稀罕!”
贺长亭身子一歪,站立不稳,差点儿就摔在瑶光殿面前的地面上。她身后响起两个惊讶的声音:
“小姐——”
“晴小主——”
这是春莺与向彤,两名玉菡宫的宫女。她们大约是觉得贺长亭在瑶光殿待着的时间有点儿长,再加上天色有些晚,便特意过来接贺长亭的。
春莺亲眼见到舒望晴推了贺长亭一把,吓得赶紧上前将自家小主扶住。
那向彤则见势不好,往后缩了缩。
“晴小主,你敢对婕妤无礼!”春莺见到贺长亭满面泪痕,脸色又青又白,登时又惊又怒,大声诘问。
舒望晴则面色如冰,冷淡地回答:“大家都是差不多牌位上的人,她既然敢打我的主意,我便为什么不能打还回去?”
这时除了贺长亭主仆,瑶光殿外的路径上又路过了几名宫中执役的内侍与宫女,听见瑶光殿门口这样热闹,忍不住也驻足围观。
舒望晴这时从暖蕊手中接过了那两只锡盒,径直打开,往贺长亭身边一抛,上好的祁红,被她这样毫不怜惜地往地上一洒。
接着两个锡盒被舒望晴扔在地上,“咚咚”的两声。
向彤缩在春莺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罐祁红被扔出来,脸色更是吓得发白。
瑶光殿的大门随着朝起一关,将贺长亭主仆都关在外面。
远处旁观的内侍与宫女们见状,纷纷脚下抹油开溜,亲眼看见晴芳仪与贺婕妤争执,又见到贺婕妤出来得这么狼狈……他们好怕会被迁怒啊!
贺长亭被春莺和向彤扶起了身。
春莺仔细看贺长亭的面孔——受了这番委屈,自家小姐不知该哭成什么样了。
出乎春莺的意料,贺长亭双眼红肿,可是眼中却没有泪,脸上反而多了几分冷静,扶着春莺的手,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