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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转告父亲,本宫腹中的龙子,本宫自会妥当照料,就不劳父亲过多牵挂了。”
穆侯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叹气,知道这个女儿心里还是未能转过弯来。
“另外,”穆清欢的语气放平缓了一些,淡淡地说:“父亲若是不放心,便再送一名穆家的庶女进宫吧!”
穆侯夫人听到这里,惊异之余,心中欢喜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穆贤妃,竟然听从了家里的意思,安排穆家女进宫固宠——而且,她还放过了她所出的亲生女儿,要求送一名庶女进宫。
穆侯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善解人意的安排,当真出自这自小骄横的穆贤妃之口吗?
“不过,请转告穆侯,本宫这么让步,是有条件的。穆家,必须安排,替本宫做一件事!”
穆侯夫人想,别说是一件了,哪怕是一千件,也行啊!
只听穆清欢樱口轻启,淡淡地说:“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反正本宫的孩儿出世之前,你们要想办法,不让瑶光殿那位晴芳仪——侍寝!”
穆侯夫人闻言立刻傻住。
这算是什么鬼要求?
左右皇上宠幸或是不宠幸哪个宫嫔,穆家就算是权势喧天,也难以做到啊!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以后小姨就不要进宫来烦本宫了。”
穆清欢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
舒望晴奉圣旨移入瑶光殿之后不久,贺婕妤与顺嫔田氏便一起过来,向舒望晴道贺。
两人各有贺礼相送。贺长亭送的,是一整套白瓷润福样茶壶与茶盅。而田榛儿送的,是一条她自己打的五蝠衔珠络子。
那条络子用五彩丝线打成,极为精致。
舒望晴爱不释手,所以对田榛儿谢了又谢。
田榛儿一如往常,唯唯诺诺,可是看上去她的气色却不大好,眼圈发黑,神色里也透着极度的疲倦。
“皇长子近来有些不适……”
贺长亭知道田榛儿的心事,所以代为向舒望晴解释,可是说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仿佛自己也有些解释不下去了。
舒望晴心里如明镜。
田榛儿大约是受了穆贤妃和董贵人有孕的影响。
董贵人倒也罢了,可是穆贤妃若是生下皇子,皇长子的地位会有些不稳。
田榛儿慈母心怀,心疼亲子,所以难免茶饭不思。
舒望晴暗暗叹息,出言劝解,“皇长子毕竟是皇后膝下养着,顺嫔,你不需要想太多。”
田榛儿听了,也依旧是那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正在这时,皇后身边的首领内侍魏乐安过来,见到贺长亭等人也在,行了个礼笑道:
“这可赶巧了。”
“太后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娘娘请各位小主们一起去华阳宫给太后娘娘侍疾。这样一来,奴才就不用赶去玉菡宫了。”
舒望晴与贺长亭互相看了看。
这么大张旗鼓地,唤阖宫的宫妃去为太后侍疾,她们两人听说,都有些紧张。
太后不会是什么大病吧!
岂料到了华阳宫里,却见太后气色尚好,但是歪在榻上,由皇后亲自扶着,德妃在旁边托着一只白瓷绘缠枝青莲玉碗,在一口口地给喂燕窝粥。
底下乌压压地跪了一圈的宫中嫔妃。
自皇后与德妃以下,吕妃、祁昭仪等人都在。
舒望晴粗粗地看了看,便发现只穆贤妃和董贵人没有被叫到这华阳宫来,其余人都在。
一时卢太后喝了几口燕窝粥,勉强伸出手,推开德妃捧着的的玉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德妃惶惑地退后一步,小声说:“太后恕罪,是臣妾侍奉的不好!”
卢太后冲着德妃一咧嘴,说:“你知道就好!”
德妃吓了一跳,连忙退下跪了。
皇后见状,只好自己来,捧起玉碗和玉勺,说:“太后……太医说了您气虚体弱、脾胃不和,总要进些好克化的粥水才好。”
卢太后摇摇头,说:“皇后打理六宫,原本忙碌得很,实在不必在我老婆子这儿虚耗辰光。”
她转头看看底下乌压压跪着的一圈人,缓缓地开口,“叫大家都过来,也并不是皇后的意思,而是哀家的主意。哀家想找个妥当的人儿,住在这华阳宫里,侍奉哀家一段时日,平时也说说话,解解闷儿。”
卢太后这话一说,不少年轻嫔妃都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
谁愿意长久住在这华阳宫啊?
这处华阳宫,地处偏远,几乎已经出了六宫的地界儿,而且住在这里服侍太后,岂不是平时根本见不着皇上,也没机会侍寝了?
“皇后自然是不行的——”
卢太后瞄了瞄皇后何德音,再转头往下首看了看。
下首头一个就跪着德妃。
德妃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太后娘娘,臣妾宫里还有忆寒要照顾……”
岂料她自作多情了。
卢太后立即就打断:“德妃服侍的不好,哀家不喜欢!”
德妃马上哑了,脸色尴尬,虽然她被卢太后当场打脸,但是心头却涌上一层窃喜。
看来,太后想拘住的人儿,不是她呢!
接着,太后就转头在底下跪着的嫔妃之中望了望,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人,说:
“——就是她吧!”
众人都望着舒望晴,不少人微露出侥幸、或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被点中的舒望晴自己也奇怪得很。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入太后的眼?
“还有,哀家过几天离宫避暑休养,也带她去!皇后,你替哀家张罗安排——”
什么?还要离宫避暑?
每年太后都会出华阳宫,去城北的行宫避暑,重阳之后才会回宫。
听见太后这么说,有些嫉妒舒望晴移入瑶光殿的人们几乎要暗自偷笑出来。
得圣心,又如何?
结果,竟也入了太后的眼。
这一出宫避暑,就几乎是半年。
半年之后,皇上还能记得她么?
第135章 领她回宫
太后发话,皇后安排,舒望晴连回瑶光殿取点衣物的机会都没有。
“恭喜晴芳仪入了太后的眼!”
德妃站在舒望晴对面,几乎打心眼儿里要笑出来。
这是谁出的好主意,竟然请了太后出面。
有了太后这么一出头,立即拦住了这舒望晴承宠的势头。
而且皇上一向孝顺,对卢太后礼敬有加,处处依从,这次舒望晴侍疾出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你这还回瑶光殿做什么,有皇后与本宫在,还有宫人内侍们,何愁不能将你宫里面的事情料理得妥妥当当的吗?”
舒望晴低头谢过了德妃。她倒是没有多想出宫避暑她会见不到皇上,但她刚刚入主瑶光殿,就有人急急忙忙地要将她弄出宫去。
这……会是谁的主意?
“晴芳仪,这边请!”
卢太后身边的郑嬷嬷将舒望晴引到太后寝殿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去。
“本小主难道不用随侍在太后娘娘身边么?”
舒望晴有些疑惑地问。
先不论太后是真不舒服还是假病,侍奉太后乃是为萧怀瑾尽孝。太后既然选中了她,她便应该诚心诚意地去做,不去计较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动机。
谁知郑嬷嬷将偏殿的门一关,在外头高声撂下一句:“太后娘娘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招呼你!”
舒望晴咬了咬下唇。
这哪里是要她来为太后侍疾?
这简直是变相软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与其心急焦虑,倒不如平心静气地静观其变。
想到这里,舒望晴抬眼,见到偏殿案上放着纸笔和经书,她便过去,将香炉里的檀香就着油灯点了,随即便抽出纸笺,翻开经书,安静地抄写起来。
*
过了一个时辰,卢太后问郑嬷嬷,“那头怎么样了?”
“哀家若是真将她带出宫避暑,会不会气急了来闹哀家啊!”
郑嬷嬷摇头,说:“没,安安静静地,一直在抄经呢!看起来,性子是不错,绝对能沉得住气,也难怪那边……忌惮她。”
卢太后扁了扁嘴,说:“若不是穆家下足本钱,哀家也不会愿意来趟这滩浑水。”
“这次强行将她带出宫去,皇上那里,估计要怨哀家一阵。”
卢太后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随即一挺眉,神情坚毅,说:“不过,让皇上离那个青州女远一点,也是好事。当年左氏死后的事,哀家到现在还记着……”
“好好的皇上,竟能伤痛成那副模样……”
卢太后想起旧事,忍不住眉眼有点发抖。
“太后记起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卢太后背后响起。
卢太后和郑嬷嬷同时身子一抖。
“朕听说太后身子不适,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萧怀瑾的声音越发的轻柔,“可是现在看起来,太后,好像……身子还不错!”
卢太后与郑嬷嬷都是很熟悉萧怀瑾脾气的人,知道萧怀瑾越是这样,之后燃起的怒火便会越发猛烈。
卢太后与郑嬷嬷对视了一眼。
太后立即往旁边的花梨木折枝梅花桌上一靠,抚着额头,低低地呻吟起来。
郑嬷嬷则立刻弹了起身,大声说:“奴婢这就给太后取药去。”
三步并作两步退走,年纪一把的嬷嬷能行动如此迅速,也是宫中的奇事一件。
太后却抚着额头,格外不希望见到郑嬷嬷退开,留下她一个人与皇上相处。
萧怀瑾背着手上前,来到卢太后身边,低声开口。
“太后……”
“朕来之前,就去问过今天给太后请脉的太医了。”
卢太后赶紧停了喊头疼,哼哼唧唧地说:“哀家下午才犯的宿疾……”
萧怀瑾微笑,冲着太后说:“是呀,太后确实是又犯了宿疾——”
他的口气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太后是……又——缺——钱——了吧!”
卢太后立马无语。
她收了穆家的好处,才会有要舒望晴侍疾、并出宫避暑的事。
孝道在此,原本想着,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计较的。
“太后知道的,朕,一向很孝顺!”
“所以,”萧怀瑾面上笑意更盛,“朕带了给太后疗疾的药来!”
“荣永年——”
萧怀瑾直起身,转脸朝外面吩咐。
荣永年听传,赶紧进来,手中托着一只红漆盘。
“这是朕私库的钥匙。”
红漆雕饰的托盘正中,放着一只金光灿灿的钥匙。
“太后想要什么,一会儿命身边的嬷嬷去取了便是。”
萧怀瑾脸上笑得和煦而温柔,“这次的事,朕,一个字,都不会再问……”
他伸出手,在卢太后微微轻颤的手背上拍了拍。
“但是人,朕,带走了。”
说着,萧怀瑾淡淡地扫了一眼卢太后。
卢太后却好似被这目光吓住了一样,半晌,愣是没敢抬起头来。
只听靴声霍霍,皇帝已经起身远去。
良久,卢太后才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望着空寂的殿外,目光有些寒凉,淡淡地说:“阿瑾——是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