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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晴点点头,起身向祁云秋告辞,口中说:“以后还要来向娘娘讨教!”
“听闻贵嫔娘娘精于琵琶弹奏,下次嫔妾过来,还望娘娘能弹一曲琵琶,嫔妾洗耳恭听。”
祁贵嫔听了这话,脸上出现了一些迷茫之色,“琵琶?本宫已经三四年没有摸过了……芳仪妹妹竟然也听说过本宫会弹奏琵琶……”
她随即释然地笑,爽快地答应,点头道,“想必芳仪会是本宫的知音。”
*
舒望晴从景怡殿出来,绕过瑶光殿,回到弄玉小筑。
钟茂德凑到舒望晴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舒望晴蹙眉,叹了一口气,说:“线索就又断了。”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想了想,吩咐钟茂德:“你再去查他有没有兄弟或是同宗,曾经在宫中执役的。”
钟茂德点点头,然后腆着脸跟舒望晴要钱,说:“晴小主,奴才在宫中走动打听,也是要上下打点的,最近……手头便紧了。”
舒望晴想也未想,将头上一枚通体洁白的玉搔头取下,递到钟茂德手中,说:“这一件首饰上没有本小主的记认,但是玉质是极好的。你去私下里换了,自己留一半,剩下的便去用来打点吧!”
钟茂德没想到舒望晴出手如此大方,倒也有些手足无措。
舒望晴却不理他,转身便往寝殿里走,一面走,一面唤过暖蕊,说:“替我准备准备,今晚我要出门。”
冬夜寒冷,舒望晴出门,自然有暖蕊备好了暖和的衣物和热乎乎的手炉。
她却不带从人,独自一个,穿过永巷,往冷宫那边走去。
第64章 段七
舒望晴对宫中的路径非常熟悉,也清楚地知道夜间巡宫的守卫究竟何时作息。
她裹着一身深蓝色的氅衣,必要的时候就往那幽暗的深巷中避上一避,便将巡夜的守卫避开。
穿过长长的永巷,舒望晴已经来到了冷宫一侧。
她抬起头,借着远处宫灯的些许光亮,看了那“凌室”一眼,随即转身,往妙棋的住所走去。
早先,舒望晴曾经吩咐钟茂德打点冷宫中人,改善妙棋的生活条件。
如今她亲自来到这里,果然见妙棋那原本四面漏风的居所,已经用木条将裂缝都钉上。门外也挂上了厚厚的门帘。
她伸手轻推,门并未上锁。
舒望晴揭开门帘,缓缓地推门进去。
屋内果然暖和多了。
舒望晴蹑手蹑脚地进屋,却不想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立时惊动了妙棋。
妙棋出声问道:“是谁,谁在那里?”
舒望晴走近妙棋的床榻,压低了声音道:“妙棋,是我!”
妙棋听见这个声音,就像是听见了天籁一样,几乎要哭出来了。她颤声招呼:“娘娘……”
舒望晴靠近妙棋,伸手一摸妙棋身上,果然见她身上的衣衫已经换过,衣料柔和绵软,衣裳也厚实,很能保暖。
妙棋榻上的被褥应该也尽行换过,摸上去松松软软的,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妙棋借此几乎一把握住了舒望晴的手腕,低声道:“多谢娘娘夤夜来看望妙棋,进来妙棋的日子,好过得多了,可就是惦记着娘娘。”
妙棋说到这里,当即哽住了。
舒望晴拉着妙棋的手,心里也很是激动。
她小声说:“妙棋,你听我说……”
“害你的尚公公,我已经想办法去查了。确实寻到了有一名宫中的内侍姓尚……可是他却是两年前才进宫的,应该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舒望晴的声音有些闷,她心内也很失望。
“我已经命人再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了,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条线索。”
妙棋听舒望晴提起尚公公,激起心中的恨意,开口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而舒望晴却就此不再开口,甚至松开了妙棋的手,并且从妙棋榻前缓缓地站了起来。
妙棋眼前不能视物,舒望晴一旦离开她,她便慌张起来,伸出双臂,在身前探来探去,却再也触碰不到舒望晴的身体。
“娘娘,娘娘……”
妙棋不断地低声召唤,渐渐地带了一些哭腔。
而冷宫的这间狭小的暗室里,妙棋侧耳细听,突然发觉,这一刻,屋内竟然多了一个呼吸声。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浑厚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谁?”
这时,舒望晴纤长洁白的颈项上,正抵着一柄匕首。
*
这柄匕首令舒望晴感到丝丝冷意、微微刺痛,想来是一柄切金断玉的利刃。
就是被身后男子手中的这柄匕首抵住,舒望晴才不得不缓缓起身,离开了妙棋。
“你就是欺妙棋眼盲,想要冒充左娘娘,诱骗于她,是不是?”
“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威吓,似乎舒望晴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便会立即割断舒望晴的喉咙,令她血溅当场。
妙棋听见这便的动静,急忙道:“段小公爷——”
她身子一晃,几乎要从床榻旁边摔下来了。
可饶是如此,妙棋依旧伸长了一只胳膊,好似要护住舒望晴,同时她也焦灼地呼叫:“小公爷,这真的是……真的是娘娘回来了啊!”
那位段姓的男子闻言一声冷笑,道:“你骗得了双目皆盲的妙棋,可又怎能骗得过我这明眼人?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男子的声音里全是怒气。
“七哥哥——”
舒望晴颤着声音开口。
黑暗之中,男子的瞳孔顿时缩了缩,心头大震,不觉手中一松,匕首就此掉落在地,“叮”的一声。
“段七哥哥!”
舒望晴闭上了眼,欣喜的泪水顺着面颊肆意流淌。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有机会见到段七。
人都传言段七在左家罹难的那一役里死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他竟然还能偷偷地进宫来,来照看她的妙棋。
“你,你究竟是何人?”
男子丝丝地吸着冷气。
他就是段浩轩,段国公府的世子,族中行七,是左寒云的表兄。
左寒云小的时候,就会这样唤他,“七哥哥——”
段浩轩听了这一声称呼,心内涌起巨大的波澜,好似有什么东西拼了命地,从心中往外涌着。
“你怎么会这样称呼我——”
这一刻,他几乎就要相信了妙棋的话,这真的是她吗?
可是,身形相貌,明明都不是啊!
“七哥哥,我是舒家小十一。”
舒望晴勉强忍住了心中的情绪。
她这具躯壳,在舒家族中,正好排行第十一。
舒家、段家,都与左家有亲。段浩轩是左寒云的表兄,也一样是舒望晴的远房表亲。
“您还记得我吗?我小时候,见过您——”
一个“您”字敬称,立即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段七心中涌起巨大的失望,只觉得一颗心无尽地往下坠着。
也罢——
段七想,寒云过世了就是过世了,不可能再还魂。眼前这个舒家的小表妹,应该就是舒家舅父的嫡女,早先作为秀女入宫候选的那一位。
段七想到这里,自己将自己心里的谜团给解了。
一定是舒家小表妹进宫之后,偶遇了妙棋。因为妙棋太过思念左贵妃,所以舒家表妹才会顺着她的话,安慰于她。
段七这次过来,也注意到妙棋的生活改善了不少,但又完全不惹眼,宫中没有旁人会注意到。
这舒家小表妹,对当年的左贵妃倒颇有几分香火之情。
想到这里,段浩轩点点头,俯身拾起了地上的匕首,收入鞘中,淡淡地说:“十一妹妹,你有心了。”
段七已经确认了舒望晴的身份,岂料,妙棋却完全不信。
她像是解释给段七听,又像是安自己的心一样,缓缓地说:“娘娘这次进宫啊,换了一个身份。”
第65章 信王
听见妙棋这么说,段浩轩与舒望晴忍不住彼此对视了一眼。
段浩轩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想,妙棋的执念看起来无可更改,也罢,不如让她就这样将舒望晴当做左寒云的替身好了。这位妙棋姑姑,如今眼盲腿断,此身已残,如此一来,也多个活下去的信念。
他便压低了声音说:“这里毕竟危险些,小十一,我送你出去。”
舒望晴点点头。
在段浩轩拉开门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七哥哥,四年前,听说你也遭逢不幸,我母亲哭了好几天。”
舒夫人就姓段,舒段两家的亲缘,比左段两家还更近一些。
“是……”段浩轩听她这样说起,也颇为沉默,“当时我是为人所救,后来又矢志为左家复仇,所以干脆隐姓埋名,暗中查访起来,也方便一些。”
舒望晴心内一震,“为左家复仇”——她就知道,凭左家军的实力,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就会在北夷阵前全军覆没。
连段浩轩也这样说,她立刻明白过来,左家在战场上,也一定是为人所害。
但是段浩轩身上还承袭着段家国公爷的爵位,他能将这一切都放弃,誓要为左家复仇正名,这份心意,她实在是感动不已。
说到这里,两人好似再没有什么话。段浩轩便轻轻推开屋门,一阵清冷的夜风卷了进来,段七转过身,望着舒望晴,说:“走吧!”
舒望晴回头,轻声抚慰了妙棋,再转身低头,率先往冷宫外走去。
永巷里寂寂无声,刚刚过子时,恰好不是巡夜的那个时辰,所以也不须畏惧巡夜的侍卫。
舒望晴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之后,段浩轩的脚步声轻轻,跟在她身后。
远处有一盏黯淡的宫灯,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舒望晴便想了起来,当初左寒云进京入宫,段浩轩曾经亲自相送。两人在青州行馆里,也曾如此这般,夤夜道别,段七曾送了她一程。
“七哥哥,如果我以后想要见你,怎样才能找到你?”
舒望晴忍不住低声发问。
左家之事,她有太多未解的谜团,想要向段七询问。
没人回答。
舒望晴倏地转身,身后却只是清冷而空旷的永巷。
段七早已人影全无。
*
正当舒望晴在暗夜之中蹑手蹑脚地回到弄玉小筑的时候,段浩轩却独自来到了宫中的一处宫苑里。
这里完全没有灯火,完全是死寂一片,乍一看,像是废弃已久的宫殿。
可是段浩轩却熟门熟路,径直沿着一条小径,绕过两座宫墙,踏进一条长长的巷道。
在巷道的尽头,段浩轩轻轻地三声击掌,巷道尽头的一扇石门被启动了机括,轧轧地打开。
段浩轩径直入内,来到一间暗室里。
“小公爷——”
有人坐在暗处,开口称呼段浩轩。
段浩轩身上还背着段家国公府的爵位,所以那人就用了他旧日的称谓。
“你见到那名女子了?”
段浩轩点点头,望着面前的一团黑暗,应声道:“是!”
“哦?果然见到了?”
开口说话的那人,似乎来了兴趣。只听火刀火石响动,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幽暗的房间内亮起。
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