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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颓势
舒望晴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宫,回到公主府的。
当时长乐宫乱成一团。
皇后何德音似是冲去了皇长子那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萧怀瑾听闻皇长子的噩耗,终于在众人面前显出病态,呕血成升。连荣永年传来的几名太医都就此慌了神,互相推诿,谁都不敢给皇上施针用药。
卢太后则指责以乔太妃为首的南越一党,硬要将皇长子之死也归为南越人的阴谋。
乔太妃则据理力争,乔采儿等人在一旁帮腔。
舒望晴紧紧拉住安夏与那莲的手,趁人不备便往外长乐宫外走。
安夏则不愿离开,努力想要挣开舒望晴的手。
“皇上病重,师父,你怎忍心就这样离开?”
舒望晴低声斥道:“不离开还能怎样?”
饶是如此说,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见到女扮男装的忆寒公主,此刻竟尔手中提了一柄刀,押在三名太医身后,威逼太医们为萧怀瑾立即治疗。
见到这情形,舒望晴心头不由得略觉安慰。
也不知是不是她离开萧怀瑾太过遥远的缘故,此刻她即便远远地看着萧怀瑾病势危殆,她却没有那等血管中热血乍沸的感觉。
她扣住安夏的手腕,带着她和那莲,与不少脚步匆匆的外命妇官眷一起,混在人群中往外走。
待到长乐宫外,宫中侍卫将众人拦住。
“究竟出了什么事?”
宫中无人调度指挥,发号施令,侍卫们此刻也是一脸懵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便只听乔太妃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哀家的号令,宫中所有闲杂人等,即刻出宫。宫中侍卫,不得拦阻。”
宫中侍卫们听见“哀家”二字,有些人以为是卢太后的命令,便收起武器,转开身子,准备让出通道。
也有人心中存疑,正准备继续喝问的时候,被身旁的同伴强挟着,硬生生被缴了兵刃——
这下子,长乐宫外的侍卫们也自乱起来。
乔太妃得意洋洋地带着康王,越过前头的官眷和宫中侍卫,快步往外走。
她路过舒望晴身边的时候,无意中扫了一眼,见到舒望晴的面容,忍不住一怔,还未及反应,便被康王扶着,一起往宫外走去。
舒望晴则按住不安分的安夏,混在官眷之中,随着旁人,一起往外走。走了许久,这才闯出皇城,回到公主府。
安夏自从出了宫,就一直在哭泣。一路哭回到公主府。
“师父,求您了,求您带安夏回宫,回宫去帮一帮皇上吧!”
“皇上已经病成那样了,宫中又无人听他的,师父,他需要安夏,需要人去帮他啊!”
舒望晴心中一动,想:竟然连安夏都看出来了。
早在宫中的时候,她就曾隐隐约约地想过——萧怀瑾这一次,恐怕真的不是示弱,而是当真对宫中的情势完全失去了控制。
以皇帝本人的心性和敏锐,在三皇子的满月宴上,孙嬷嬷所说的那番话,根本就不会有机会说出口。
更遑论,三皇子被毒害,而皇长子却“自裁”。
要在以前,舒望晴只怕是想都没有想过,在萧怀瑾治下,后宫中竟还会出这种事。
萧怀瑾的手段绵密而细致,善于布局,惯常让他的敌人自己一步一步地自己走入死局。
舒望晴刚刚回到京中的时候,确实曾觉得南越国太过咄咄逼人,可她总以为这是萧怀瑾的手段——他在重复穆侯在时曾经用过的招数。
可是今天在宫闱重地,亲眼看见乔太妃旁若无人地进出,而康王萧怀仁竟能如此轻易地虐杀宫嫔秀女。
她不由得真的怀疑起来,怀疑她以前的判断。
萧怀瑾——究竟是怎么了。
安夏在一旁,抱着她的臂膀苦求,“师父,你明明知道,你明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样的?”
为什么?
舒望晴心头微震,她知道么?
是的,不仅仅安夏,连卢太后当时在长乐宫中也说得明白:
萧怀瑾……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她,萧怀瑾可以颓唐至此,可以连身边人都不顾念,可以失去……一切?
舒望晴摇摇头。
她细想今天的全部经过——安夏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她不知道舒望晴曾经告诉过萧怀瑾治疗嗽疾的方法。
若是萧怀瑾当真相信了舒望晴的话,按照她说的,服食了全部那三味药丸,那他最后就算是乍闻皇长子的噩耗,只要有金匮丸护住心脉,萧怀瑾也绝对不会呕血呕成那副样子。
舒望晴低下头,握紧了拳头——他到底还是不肯相信自己,没有按照自己的嘱咐服药。
正如她也决计不肯相信他一样。
安夏见到她摇头,当即大哭起来。
“师父,师父,他是为了您啊——是不是,是不是?”
“难道您的血,当真是冷的么?”
舒望晴无奈至极。
安夏公主的性子她明白,若是真逼急了,她还真怕安夏会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提着刀一个人上皇城去。
于是舒望晴回过头来,安慰安夏,“师父教过你一句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还记得么?”
安夏听见舒望晴这么说,当即不哭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记得的,师父。那咱们现在,知己肯定是知的,知彼么……师父,‘彼’是谁啊?”
舒望晴几乎一个趔趄,险些绝倒。
安夏还真是心大,可以为了心上的男子一往无前。连对手是谁都还闹不清的时候,就要杀将出去。
“安夏,你听好!”
“眼下看着,皇上是大显颓势……”
舒望晴心中一动——
以前对上穆侯的那时候,皇上不也是一样大显颓势,甚至连她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用于自尽的武器前去与他一起,想与他一起同生共死。
后来才晓得,所谓同生共死,原来是个笑话。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没有那么快。而我们,也必须利用这点短暂的时间,知己知彼,了解对手的盘算。”
“安夏,皇上这样,我绝不会坐视。所以,我的话,你肯听吗?”
第424章 为了
好容易安抚好了因萧怀瑾而无比担忧的安夏,舒望晴默默将前因后果细细想了一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眼下京中情形混乱,她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请问,府中一位姓应的老仆,住在何处?”舒望晴唤过王府内务总管过来询问。
内务总管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听见舒望晴问应仲平,立刻显出几分恭敬的神色。
“段姑娘需要我将他找来么?”内务总管问。
舒望晴摇摇头,“你只指点方位,我自去见他。”
内务总管恭敬应下。舒望晴记下路径,便过去寻应仲平。
“老应!”
舒望晴在应仲平房外叩门,只听屋内悉悉索索一阵响动。过了片刻,应仲平迎出来,兀自忍不住伸袖擦拭双眼。
“段姑娘……前来寻老奴,敢问是有何吩咐?”
舒望晴点点头,见应仲平双眼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便道:“是有事找你。屋内说。”
她当先一步迈入应仲平屋内。
只见这位老仆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不过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而已。
“老应,你可知今天在宫中发生的事情。”
应仲平摇头,只说不知。
舒望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将皇长子已殁等事大致说了。一面说,一面细细地看应仲平的神色。
应仲平看似确实不知,乍一听闻,面上满是惊异之色。待舒望晴说完,应仲平终于开始沉思,片刻之后,才抬起头,对舒望晴说:“看起来,京里恐怕要乱上一阵子了。”
舒望晴同意应仲平的判断。
她缓缓地将来意说出来:“老应,我相信,信王殿下以前在京中,应该还是留下了些消息渠道的……”
应仲平听她提起信王,登时一脸扭曲。
舒望晴这么说,可以算是在应仲平面前自承身份,不再用那个“段十一娘”的假名来掩饰。
“……老应,我并非试图染指信王遗留下的力量,只是眼下情势危急,这一府的性命,咱们总不能做睁眼瞎!”
舒望晴直白地说明她的来意。
应仲平则听得眉头打结,嘴唇有些哆嗦,实不知该如何回复她才好。
“老应,我只是想借信王昔日的消息渠道,打听宫中与京中发生的事。”
舒望晴解释得很耐心,“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向应仲平那个方向靠去,同时声音放得略低,“为了……”
应仲平有些吃惊,万万没想到舒望晴会在此刻,向自己吐露心声。
“为了……”
她决意干预这次宫中与京中的变故,其实是为了……
舒望晴还未说出口,突然身子往后一仰,顿在原地,侧耳听了一听。
“老应,你这间屋子,收拾得倒是干净。”
她站了起来,仰头四顾,最终眼光落在了应仲平屋内的一座一人高的立柜上。
“段……姑娘……娘娘……”
舒望晴自承身份之后,应仲平反而不晓得该如何称呼她,也跟着颤巍巍地站起,拦在那座立柜跟前。
“不过是些杂物,不敢污了娘娘青目……”
应仲平越是拦住舒望晴,舒望晴疑心便越甚,站在立柜跟前,冷然道:“打开!”
她语音低沉,声音里全是威慑。应仲平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转过身去,将立柜打开。
立柜里,果然如应仲平所言,装的都是些他身为公主府仆役所穿的袍服,以及一些日常杂物。
全无异样。
“老应,对不住。”舒望晴此刻垂下眼帘,“是我多心了。”
她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言尽于此,若是你同意,或是有什么消息可以透露给我的,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她微微欠身,向应仲平示意,随即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应仲平的屋子。
*
应仲平一直呆呆地望着舒望晴走远,仿佛在回味舒望晴所说过的话。
待到舒望晴走得连影子也不见了,应仲平才转身回来,将房门锁好,打开对着房门的一扇窗,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一个矫健的人影一下子就从窗外房檐下翻了进来,轻轻拍着心口吁了一口气,叹道:“老应啊,这次好险!”
“幸亏你这屋子里没有房梁。”
应仲平所居的只是一间横搭出来的耳房,没有大梁支撑。
“若是依我的习惯躲在梁上,保不齐又被她抓到。”
年轻人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一排整齐明净的牙齿,冲应仲平笑笑。
“殿下……”
应仲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您刚才都听见了。她要消息渠道,咱们这该怎么办?”
年轻人懒懒地往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一坐,微笑道:“老应,她都这么放下身段来求你,你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应仲平老脸一红,低声道:“殿下,你莫要嘲笑老奴。这事儿,自然还得您拿主意。”
年轻人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