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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宫里,圣宠是个好东西,至少能让旁人敬畏,能令自己不被人轻贱欺凌。
可是若将这圣宠当成了真心……
舒望晴想到这里,轻轻一个转折,扭身便回弄玉小筑的正殿去了。
暖蕊给她打帘子,将她迎至寝殿一角,压低了声音问:
“小姐,怎么您没将皇上留下来?错过机会,反便宜了旁人!”
舒望晴很淡定,摇摇头,说:“不会的,不会便宜旁人。”
暖蕊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急急地道:“小姐,难道您就一点儿也不着急?”
舒望晴摇摇头,低声说:“天下男子莫不是如此,若是能轻易得到手的,就未必会珍惜。总要好事多磨,才能令人心中多添几分难舍。”
她看暖蕊还是一脸的着急,轻轻拍了拍暖蕊的手,柔声道:“你放心,这个我自有分寸。”
到了傍晚,荣永年又来了一趟,却是带着御膳房的人过来,只说皇上赐了几个菜给晴嫔,却又惦记着弄玉小筑偏远,特地命御膳房的厨子过来,带了材料,借用弄玉小筑的小厨房做好了,再给舒望晴奉上。
舒望晴便请荣永年到一旁,亲手往荣永年袖里塞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
“晴小主,您这是为何?”
荣永年哪里敢收?
舒望晴低声道:“玉菡宫贺婉仪小主如今在病中,可否请荣总管带着几位御厨,也前往玉菡宫一趟,为贺婉仪小主做一两个补身的菜肴,好让她心里舒畅些,病也好得快一点。”
“这样啊……”荣永年有些迟疑。
“求荣总管帮帮忙!”舒望晴柔声恳求。
荣永年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此事惠而不费,还各处讨好,当即点头笑道:“晴小主姐妹情深,老奴感佩,这件事,请您放心,老奴自去安排!”
荣永年是个老滑头,自然会是请示过萧怀瑾再去安排。
萧怀瑾正留在崇德殿里,处理因中原两省因黄河凌汛而突发的灾情。听见荣永年来报,点了点头,说:“你便遂了她的心意,嗯,顺便也告诉贺婉仪,只说这也是朕的意思,命她好生将养,等朕忙过了黄河灾情,就会去看她。”
“是!”荣永年应道。
他刚转身要走,只听萧怀瑾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晴嫔给你的赏赐,你就收着,但是将用来盛赏赐的东西给朕留下来!”
荣永年一个激灵,心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
他赶紧将袖中舒望晴所赏的那只荷包奉到萧怀瑾案前。
萧怀瑾望着荷包上面绣着的金线菊纹样,不由得痴了,很久以后,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第41章 障眼法
景福宫里,铃兰在向皇后何德音禀报宫里的情形。
她一提到流霜阁韶容华借体弱请用了沁泉宫,皇后立即轻声骂道:“该死!”
“这韶雁菡,那天除夕大宴出来的时候,本宫就觉得不对。整个人打扮得与昔年左贵妃一模一样,就是存了邀宠的心思。她这是算准了沁泉宫沐浴之后,皇上今天晚上会歇在她的流霜阁呢!”
“也不想想,就她那一副病歪歪、柔柔弱弱的样子,想要模仿左寒云?做梦呢,这叫画虎不成反类犬!”皇后气呼呼地说,“可皇上偏偏吃这一套,真真叫人心里不甘!”
可是铃兰听了,却眼中略显异色,低声对皇后说:
“好教娘娘得知,皇上今儿个没有歇在流霜阁。”
“哦?”
“回禀娘娘,是的。hnhb有救灾的六百里加急入宫,皇上去了崇德殿处理政务呢!今儿个没有翻任何人的牌子。”
皇后听了,先是吃惊,渐渐地脸上透出笑意,接着哈哈笑了出来,自坐在镜前笑了半晌,说:“韶雁菡这一次,恐怕要被气死了吧!”
“她心气儿那么高,又在那么多人面前妆扮成左寒云的样子,结果却不能得偿所愿……哼哼!”皇后得意地想着,评了两个字,“活该!”
铃兰连忙附和着笑了两声,而后又低低地附在皇后耳边,说了一番话。
皇后何德音渐渐地失了笑容,神情变得肃然,点点头道:“是,这个晴嫔,的确,不能小觑。”
“此前韶雁菡刻意模仿左寒云,本宫只是一笑置之,因为韶雁菡再怎么努力,最多不过形似而已。可是那晴嫔,虽然外貌上与左氏并不相像,但是为人行事,与昔年左贵妃,却有那么一点隐隐约约的神似……”
何德音想了想,吩咐铃兰,“过几天便是正月十五,你瞅个空回一趟何府,给递个话,就说本宫说的,打听一下青州淮庆道舒氏,事无巨细,任何打听到的,都记下来。”
她若有所思地说:“有备无患,才好那!”
“不过,”何德音又想了想,说,“眼下正是大节下,韶容华的事儿,明儿个传出去,叫阖宫都乐一乐。”
*
第二天,阖宫便都知道了流霜阁韶容华的笑话。
韶雁菡自躲在流霜阁闭门不出,背地里不知道怒砸了多少瓷器花瓶摆件,这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而舒望晴则对流霜阁的事情完全无心。谷雨和小满打听到了与谈贵人有些来往的宫嫔名姓,回来告知了舒望晴。
舒望晴听了,见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寻常低品级宫嫔,便低头沉思。
“回禀晴小主,”谷雨开口禀报,“今儿个我们从永宁宫那边回来的时候,曾经见到谈贵人与吕昭仪两人一道,坐在御苑的秋澜亭那里喝茶。”
舒望晴知道秋澜亭那个地方,那座御亭的地基很高,四面通透,视野很好,一览无遗,是个相聚议事又不怕人偷听的好地方。
宫中妃嫔去秋澜亭坐坐,原也不出奇,只是……这大正月里,去秋澜亭坐着吹冷风,就透着有些好笑了。
果然,只听谷雨往下说:“吕昭仪娘娘一面说话,一面东张西望地,好似怕什么人靠近,将她们的说话听了去似的。”
舒望晴抬起头,看着谷雨颇为稚嫩的面孔,柔声问:“那吕昭仪和谈贵人有没有见到你们俩?”
谷雨和小满都摇摇头,说:“咱们过去的时候,正好祁贵嫔也路过,停下来与那两位打招呼,咱们便趁便溜过去了。”
舒望晴点点头,继而又低下头沉思起来:
吕昭仪是穆夫人的人,上次将贺长亭诱骗去昭纯宫的人就是她。
谈贵人约了与吕昭仪密谈,这两人应该是一党。谈贵人赠了那枚含有药物的香囊给贺长亭,很可能也是出于穆夫人的授意。
只是现在穆夫人失势禁足,穆氏的余党不知该怎么收场,所以谈贵人才会与吕昭仪私下里见面商量。
舒望晴想到这里,当即赏了谷雨和小满,夸她们两个差事办得好,并且吩咐两人去与谈贵人刻意结交的那些宫嫔那里去打听打听,谈贵人是否也赠了些包着香料的荷包给她们。
谷雨和小满都没有想到,第一次领这样的差事,就得了舒望晴的赏。
两名小宫女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才会到宫中来做杂役。见了小小的两枚银锞子放在手心里,连个小丫头都是喜不自胜。
谷雨和小满两人当即叩谢了自家小主,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舒望晴在里间便已经听见翠柏在帘外好奇地打听:“哎呀,你们俩,是做了什么差事,得了小主这样的赏赐啊?”
谷雨早就得了舒望晴的吩咐,嘴紧得很,三言两语就应付过去了。
舒望晴在里间听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她联想到翠柏刚刚进这弄玉小筑时候的名字,暗地里心想:宋韵桃,你的手,伸得可真长啊。
不过舒望晴在解决贺长亭的事情之前,还不打算对德妃有所动作,所以翠柏就这样留在了弄玉小筑,浑不知自己的背景来历早就被人捉摸的一清二楚了。
过了一两天,谷雨和小满已经打听得有了些眉目。
谷雨天生擅长交际,人缘也不错。这一次,在宫中服役的小宫女里头,谷雨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甚至还从宜雨轩一位美人那里,借口参考一下荷包上的绣花样子,将谈贵人所赠的一枚荷包借了出来。
舒望晴立即命钟茂德过去妙棋那里,请妙棋再将香料细细辨识一番。
妙棋那边给来的回复却是,这枚荷包里,就只有香料,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哼,看不出来,这谈贵人,也是个心机深沉,又心思缜密的。”
舒望晴冷笑着叹了一句。
旁边侍奉着的只有暖蕊,不明所以,只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家小主。
“送给旁人的,都是障眼法。只有送给长亭的,是真正害人的东西。”
针对贺长亭的这个阴谋,其实早在两个月前,穆妃还未失势的时候就已经发动了。
第42章 田美人
一番打听之下,舒望晴渐渐弄清了这个针对贺长亭的阴谋。
谈贵人早在两个月前,就曾经赠了一枚盛有香料的荷包给贺长亭。这枚荷包的香料里混有对贺长亭身体不利的药物,贺长亭时时佩戴,久而久之,就出现了那天她在除夕大宴上显出的症状。
配制这些香料药物的,应该是位高人,算准了贺长亭的症状大约在正月前后发作,正好让贺长亭触了卢太后的霉头,顺带失了帝宠。
而与此同时,谈贵人又赠了一些“干净”的荷包给宫中其他的低品级嫔妃。
所以一旦贺长亭这边有人查起来,发现了荷包里的奥妙,谈贵人便大可以将嫌疑撇得干干净净,反而将罪责推回贺长亭这边,说贺长亭是自己往荷包里下的药物,想要借假孕之兆邀宠,却被太医发现了真相。
舒望晴想到这里,缓缓闭上了双眼,如老僧入定一般,坐了许久。
接着,她睁开双眼,问暖蕊,“是什么时辰了?”
暖蕊答道:“小主,刚过午时。您是想要歇午觉了吗?”
舒望晴摇摇头,说:“如今天短夜长,午间稍睡一会儿晚上便再难睡着了。暖蕊,替我梳妆,我要去玉菡宫一趟。”
暖蕊听说,赶紧将舒望晴出门的大衣裳拿了出来。冰翎则忙忙地把舒望晴的手炉给取了出来。
“小姐,您要去看贺婉仪小主啊!”
舒望晴听了暖蕊的问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她到了玉菡宫跟前,暖蕊在一旁扶着她,两人一起立在宫外的寒风里静静地等候着,并不进去看望贺长亭。
过不了多久,玉菡宫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宫妆女子裹着一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从玉菡宫宫门里出来。
见到舒望晴正候在门口,这名宫妆女子难免有些吃惊。
“晴嫔小主!”
出来的宫妆女子不是贺长亭,也不是谈贵人,却是田美人。
她的份位与舒望晴差了两级,见到舒望晴,免不了有些慌乱,匆匆忙忙地行了一礼,干笑着道:“大冷天儿的,晴嫔小主是来看贺婉仪的吧,怎么不进去?”
“田姐姐不也这么冷的天出门吗?”
舒望晴微笑着看着田美人,柔声回应着。
可田美人却好似被一刀戳破了心底的秘密,低下头,双肩抖了一下,赶紧说,“不敢当晴嫔小主如此称呼!”
这田美人本来是削肩细腰的身材,这时裹着佛青色的鹤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