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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听萧怀瑾冷冷地开口,“须知……朕这是看在公主的份上!”
德妃闻言心下大喜,知道危机已经过去了。
“朕早先曾应承过你,命你在相国寺陪伴公主,听高僧诵经,住满三日。朕不会食言,你带公主住满三日之后,待朕有旨意,你再回宫领罚。”
说话间,萧怀瑾已将舒望晴揽到身边,两人并肩一起往外走。
舒望晴不得已,松开了忆寒公主。
年幼的公主似乎对舒望晴有些不舍,被舒望晴放开之后,一脸乞求地望着舒望晴。小姑娘似乎知道舒望晴才是真正肯维护她的人,便恋恋不舍地跟在舒望晴身后,看都不看自己的生母一眼。
德妃此刻一脸的尴尬。
萧怀瑾见舒望晴眉心有些郁色,便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放心,太医马上就会到!”
吕妃吕婉宁很是自觉,见萧怀瑾带着舒望晴往寺外出去,顺势就跟了上去。
第333章 帝心(上)
吕妃很是自觉,顺势就跟了上去。
却不防萧怀瑾突然转身,停下脚步,冷冷地说了一句,“婉宁确实是聪明啊!”
吕婉宁为人确实是精明,否则也不会能嗅着阴谋的气味,从祭天坛跟到这相国寺来。
其实她与德妃或是晴妃都没有特别大的私怨,到这里来,不过是打打太平拳,浑水摸鱼,见谁得势了就捧谁,见谁失势了就踩谁,为她自己的将来争取好处而已。
此刻皇上这话,听上去是一句夸奖,可偏偏在萧怀瑾口中说出来,叫人听着格外阴冷。
吕妃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突然记起了卢太后说过的话——“你这么聪明,让皇上怎么想?”
她心头发寒,可眼见着帝妃二人在前头离去,又不敢落下来与德妃为伍,只得压抑了心中的恐惧,直追了上去。
德妃见萧怀瑾带着舒望晴与吕婉宁两人一起远离,悬着的一颗心突然放了下来。
她极不耐烦地冲着忆寒公主招招手,道:“快随本宫过来,一会儿太医来了让给你看看!”
忆寒公主不理她,只背对着她,站在相国寺大殿的门槛里面,依依不舍地望着萧怀瑾一行离去的背影。
德妃隐隐约约地猜出公主的心思,知道小公主长大了,开始能分辨人心了。她暗自咬牙,只觉得这回公主只怕要跟她离心,以后再难摆布了。
她不怪自己对亲女狠心,却怪舒望晴揭破了公主服药之事。这时候,德妃的怒气无可发泄,便突然又冲着两仪师太的尸身踢了一脚——
“都是你这既歹毒又无用的妇人,害本宫受此连累!”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夹杂着木鱼响,在德妃身后响起。
德妃吓了一大跳,耸着双肩转过身来,正见到那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忘语,立在她跟前,双手合什,躬身行下礼去。
“德妃娘娘,两仪已死!”忘语沉声说。
这老和尚的声音极有感染力,德妃听在耳中,心头震了震,一时也开始觉得自己胡乱对着死人发脾气,实在有点儿不妥。
“那……那又怎样?”德妃死鸭子嘴硬,“她办事不利,本宫难道还不能责怪她两句不成?”
话一出口,德妃暗暗后悔——她话里已经露出了马脚。
可是又如何?
皇上已经走了,她再露马脚,这里也无人敢指责她。
忘语老和尚似乎看透了德妃的心思,淡淡一笑,说:“两仪是自作恶因,所以得了恶果!”
“娘娘,你难道没有想到什么吗?”
德妃脸色一白,反诘道:“本宫想到什么?”
她嘴上说得硬气,心内却隐隐约约地害怕起来。
——就算是此间无人敢指责她,还有老天呢!
忘语老和尚只微笑不语,一扭身,走了。他身后跟来的僧人此时盘膝坐下,齐声给两仪师太念起《往生咒》来。
*
皇上祭天毕,携内眷回归宫苑。
只有德妃带了忆寒公主继续住在相国寺宝月庵里,由“大德”高僧诵经驱邪。
第二天信王萧怀信进宫觐见,萧怀瑾便命在崇德殿摆了小宴,兄弟两个谈心。
“阿信,”萧怀瑾近来诸事顺心,所以心情极是舒畅,面上带着温煦的笑容,望着弟弟,轻声叹道:“咱们兄弟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机会,坐下来闲谈了。”
信王入宫觐见,依旧穿着他那一身江牙海水纹锦面白蟒袍,足上蹬着玄色鹿皮靴,神情又是庄重,又是严谨。
“阿信这次回来,性情倒是比以前更沉稳了不少!”萧怀瑾见了弟弟一本正经恭敬行礼的样子,忍不住又笑。
萧怀信起身,抬头见到御桌上摆着的竟都是他一向爱吃的,禁不住嘴角上挑,一张俊脸上浮起舒心的笑容,原有的一点点拘束此刻一概都打消。他笑道:“皇兄,原来你一概都记得——”
萧怀瑾忍俊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朕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你像个牛皮糖似的粘着朕粘了一年多,吃睡都在一处,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朕怎么可能不记得?”
信王心底感动,只是他却不想让这种感动流露出来。于是他掩饰着躬身下去,说:“这都是皇兄一向关怀着臣弟的缘故!”
萧怀瑾见信王一洗过去跳脱不羁的性子,颇有些贤王的样子了,心底宽慰,点点头,低声道:“阿信,朕与你,是嫡亲的手足,这一次,要不是有你……”
这次穆氏反叛作乱的事,若不是信王冒险出京,又假死惑敌,最终率北境大军回京救驾勤王——那么最后京中到底鹿死谁手,便也难说。
“皇上谬赞了,这都是臣弟的本分!”
不知为何,萧怀信对眼前的亲兄长,多少存了些敬畏之心,两人之间像是存了不少距离,又似生了一道隔阂,这令萧怀瑾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一些不快来。
“以后……朕还有很多地方要倚仗信王的!”
萧怀瑾口中称呼一换,这道隔阂,便成真了。
“信王回京之后,可有见到过康王?”
康王是乔太妃亲子,乔太妃一直有意扶康王殿下上位,甚至在穆侯作反一事当中也留下了些行迹。
如今穆侯已除,萧怀瑾少了一名心腹大患,而康王尚小,他自然可以慢慢绸缪。
信王摇头,“回皇上的话,不曾!”
萧怀瑾笑道:“其实信王也不须太过拘束,左右都是兄弟手足。信王若是得空,不妨去康王府看看。”
都说天家的兄弟手足,最是不像兄弟手足——萧怀瑾明明忌惮康王,口中却说得得体而亲热。
萧怀信从康王身上,一时又想到了自己,片刻间不知该如何答话,愣了愣,往后退了半步,躬了身子应下。
萧怀瑾察言观色,已经窥破了信王的心思,当下言语放得更是温和,不提其他,只招呼萧怀信入席饮酒。
“如此美酒佳肴,只说那些不爽快的事,岂不是辜负了?”
萧怀瑾笑着招呼萧怀信,“朕最信任的人,就是王弟你了!”
第334章 帝心(下)
萧怀瑾当着信王的面,直陈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这名嫡亲的弟弟。
萧怀信想起自己信王府上各处人员的变动,耳中听见萧怀瑾说得真诚,不由得也随着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有点儿苦。
他不是不明白萧怀瑾的帝王心术——兄长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自然不可能对任何人都全盘信任,暗中留一手,也是寻常,并未见得就真的就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萧怀瑾为人永远是这样——他能轻而易举地看透旁人,而是旁人看他,却永远是云山雾罩,朦朦胧胧地怎么瞧不清楚。
就像穆侯当年,只怕到了最后一刻,都还一直坚信萧怀瑾才是会输的那一个。
“臣弟叩谢皇上的信任,感佩无已——”
萧怀信一躬到底,算是谢恩。只是他心底讽刺得很——恐怕曾经有过许多身居要职的臣子都如他一样,跪在今上面前,感激涕零,愿为这一份信任而终身报效吧!
不知为何,他在慎刑司所见到的左氏密档,就此涌上了心头。
左绍元……左绍元当初也是如此,所以才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直言进谏,妄议储位的。
只是,左绍元毕竟只是外臣,不比他——他是萧怀瑾嫡亲的手足。
萧怀信一时想着,抬起头,只见面前的萧怀瑾正认真地打量着他。
“说好了我们兄弟相聚,不谈公事,只话家常!”萧怀瑾见了信王的眼神,便知道这个弟弟有心事——两人毕竟曾经亲密无间地共处一年多,萧怀瑾对萧怀信的性子极为了解。
当下他拿话岔开。
萧怀信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天家之事,其实哪一件,不是公事?
这时荣永年来报,说是卢太后身边的嬷嬷送了一瓶陈年的佳酿过来,给皇上兄弟二人饮宴助兴。
这萧氏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知道太后的目的。
太后,这是在旁敲侧击,想要打听消息。
“皇上,臣弟对于这件事,也一直没有把握,所以今次进宫,也是想要向皇兄讨主意。凤凰台那件事……”
萧怀瑾听信王说到这里,脸上不豫之色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崇德殿后殿的小窗前,望着窗外草木泛青的初春景致,说:“凤凰台那件事……”
凤凰台是他的出生地,外间关于凤凰台的传言,直指他的身世之秘。
“当年太后生产之前心绪不佳,所以先皇特地指了凤凰台给太后居住。因此朕是在凤凰台出世的。”
萧怀瑾背着手,这么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而萧怀信的心,便由此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萧怀瑾这么说,就是下定决心要维护卢太后,维护他与卢太后之间的母子血缘关系,要将世间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的流言全部抹杀。
那么——那个女人,那个可怜的女人……
李凤娥……
皇兄可能连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也从来没有过问过吧!
萧怀信站在萧怀瑾背后,沉思着。
“阿信,”此时萧怀瑾又换回了旧日称呼。
“你千万不要忘了,你与朕一样,你也是在凤凰台出生的!”
年轻的帝王威严地转过身,目光锐利,直视信王,似乎一下子就能洞悉他的内心。
萧怀信在亲兄长这样的目光直视之下,有点受不住,这时候低下头,索性单膝跪了下去,行了个半礼,道:“谨听皇上吩咐!”
他心里明了,萧怀瑾这是在以他的名誉和权位相威胁,要他为了这些东西,与萧怀瑾紧紧地站在一处。
可是,可是,萧怀信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李凤娥临终前痛苦万状的样子再度出现在眼前;
而他年幼时的懦弱,与如今的那些自悔,也一起涌上心头。
他曾经立下的誓言呢?这些誓言,会在名誉与权位面前就此烟消云散么?
一时之间,萧怀信突然觉得自己这位皇兄,固然了解他的每一点喜好,知道他一成不变的那些口味……可是在自己的真性情上,了解之深,甚至远不及舒望晴。
那个女人都能明白他这许多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