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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却不管不顾,双臂有力,紧紧抱着她,径直往外走。
“朕先送你回去……”
竟是亲自将舒望晴抱着去了供嫔妃们休息的妃宫殿,临去之前还不忘吩咐那些跟上来劳作的宫嫔,“记得将这条田垄之内的土块都敲碎推匀!”
这些宫嫔无不在心中大叫倒霉——明明想来在皇上面前套近乎,表现表现的,眼下却连皇上都见不到了,却还要将这么多留下的活计都干完,这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啊!
萧怀瑾将舒望晴送回妃宫殿,自有宫人前来接着,并且向舒望晴禀报正三品以下平级的宫嫔出宫之后的一应安排。
萧怀瑾见舒望晴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也是高兴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又盯着她换上了和暖的衣衫与鞋子,这才放心了。
他即便是出宫祭天,也一样有政务要处理,当下只随意嘱咐舒望晴两句,转身又往前面庆成宫和观耕台过去。
留在妃宫殿内的舒望晴看看天色。
只见原本清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堆了细细密密的云,又过了片刻,就油油地下起雨来。
“这次出宫,众人的雨具是否备好了?”
舒望晴问钟茂德。
“回娘娘的话,”钟茂德一旦到了瑶光殿之外的地方,就永远摆出一张严肃脸,一副克己奉公、谨慎小心的模样,“都备下了。只是出宫的人多,雨具都搁在了观耕台后面的神仓里。”
“原本说好了,若是需要,各宫小主们可以到神仓里去自行取用的。”
舒望晴点点头,想了想,吩咐说:“你叫上几名小太监,分别送一些雨具到观耕台和养蚕室。免得他们一时来不及过去神仓,被雨淋着着了凉。”
宫中众口铄金,舒望晴既然担着宫嫔出宫的大小诸事,便不能掉以轻心,教自己在这些小事上被人拿了把柄,也免得辜负萧怀瑾的一片苦心。
钟茂德一下子也想过来了,当下点头应了,“知道了,娘娘!奴才这就去办!”
钟茂德一去,舒望晴想起带着二皇子一道过来祭天的祁昭仪。一时起心,只独自提了一柄油纸伞,换上了一双厚实防水的漆皮靴,独自一人出了妃宫殿,往祁云秋与二皇子暂住的地方过去。
如今刚刚进二月,春雨润泽,沾衣欲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点点泥土气,一点点青草香。
舒望晴索性没有撑伞,只让整个人沉浸在着清新而润泽的微雨里。
“殿下,据奴才所知……”
远远的巷道转角处有人说话,听见是钟茂德的声音,舒望晴足下顿了一顿,竟没迈出这几步去。钟茂德往后几句话,却又说得太轻,她竟未听到。
“本王尽知道了——”
回答的,不是旁人,正是信王的声音。
“你只管好好服侍……”
信王的声音有些嘶哑,越说到后头,声音越轻。
钟茂德当即应了一声,自己往神仓那边去了。
舒望晴却只顿在当地,驻足不前,心中自有波澜渐起。
随即有脚步声响起,缓缓往她这边过来,转过一个弯,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
这里是妃宫殿往庆成宫与神仓那边过去的一个丁字路口,往左便是庆成宫,往右是神仓。
而舒望晴所立之处,正是通向妃宫殿的一条窄巷。
信王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她一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双黑色织锦云龙纹皮靴出现在她眼前,对面的人,愣是顿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地开口。
“晴——妃——娘——娘——”
信王的口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带着几分嘲弄,似乎在笑她:不过这么短短的一阵没见,你竟然封妃了?!
舒望晴缓缓抬起头,她的双眼平静而明亮,目光湛然,语气一样的轻缓:“信王殿下!”
两人视线相触,舒望晴才发现,信王口气虽然不善,可是却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似乎不甚放心,目光之中则满是深究,在深究她心头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殿下……”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这两人,自从此生头一次相见,就从来互不相让,也从来不肯向对方示弱。而现今在这并不宽敞的巷道里相见,正如狭路相逢,不知该由谁先让开一步,让对方先过去。
片刻之后,一向骄傲而冷厉的信王萧怀信,突然偏过身,将大半巷道让了出来。
第320章 狭路(下)
无巧不巧,信王萧怀信在巷道之中与舒望晴正打了个照面,而且还是在他与钟茂德说过话之后。
两人面对着面,僵持片刻。
春雨如油,纷纷润润,虽然细小,沾在身上久了,终归拢上一阵湿气。
信王微低着头,正见到舒望晴那对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细细密密的水珠,令那对美睫显得格外纤长垂坠,于是乎,睫下那双翦水秋瞳也似乎因此而蒙上了一层雾气。
信王一凛,身子一错,已经偏过身来,“晴妃,请——”,让开了足够她通过的空间。
他却硬梆梆地说话,借着语气,勉强保持着一丝与行动略不相符的傲慢。
舒望晴的眼光亦在信王面上打转,瞧破了他的掩饰,眼光立刻又转了开去。
她印象中,信王本是个不择手段、甚至蛮狠不讲理的人,年轻而狂妄,别有用心。
只是当原先的那一层伪装的外壳被敲去,现在的这个信王,她竟真的有点看不清楚了。
其实自从那次长乐宫得他相助之后,她就已经不能再如从前一样看待他,不能如从前一样讨厌他。
若是有机会能平心静气地想想,舒望晴也能够记起,信王失踪的那段时间里,甚至是人人都以为他死于非命的那段时间里,她曾经动过念——她不希望此人死,她也不相信此人会轻易就死。
只是这人当真没死,再度狭路相逢,正面相对的时候,两人却都不知,该如何相对。
她不知对方的用心,隐隐依旧存着敌意;
他也看得出她的敌意,眼里闪过一丝讥笑,只不过却是在笑自己。
于是她低下头去,低声道:“承让——”,而后便稍稍侧身,从信王身边传过去,
两人靠得略近,舒望晴走动之际,身上一点点幽微的香气免不了被信王闻到。
萧怀信一面闻着那淡如伊人的香气,一面压低了声音。
他那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鼓:
“不看、不听、不说……因果自现!”
舒望晴脚步略顿,继续目不斜视,从萧怀信面前稳稳地走过去。
只是他这话却在她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他是知道真相的,所以他才教她静观因果。
可是他究竟知道什么!
萧怀信眼望着舒望晴稳稳地从面前走过,心里也忍不住佩服这女子能沉得住气,竟真的就此不看、不听……不问,而是就此朝前继续走去。
舒望晴没走两步,已经到了早先萧怀信与钟茂德说话的那个岔道口。
“哟,本宫当是谁,原来是晴妃妹妹!”
没有半点预兆,德妃宋韵桃的声音陡然就从岔道的另一端响了起来。
*
舒望晴此前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这德妃宋韵桃的声音突然就此冒了出来,不得不令她怀疑,早先宋韵桃是不是躲在哪条巷子里,准备听她与信王说话的壁脚来着。
只见德妃宋韵桃脸上堆着的满是笑容。
舒望晴太了解德妃了——越是有所求,越是暗地里在打着什么主意,德妃面上的笑容就会显得越发真诚。
舒望晴忍不住双眼微眯,看了看宋韵桃:看起来,狭路相逢的,该是她与这位德妃娘娘才对。
“德妃娘娘,公主殿下可还好?有什么需要臣妾帮衬一二的请尽管吩咐。”
舒望晴心里暗怼这位公主生母:忆寒公主的病也是出奇,德妃想要她病她便病着,德妃想要她病愈,公主便就此病愈了。
宋韵桃笑得欢畅,“晴妹妹就是这么爱客气,公主很好,多谢妹妹记挂着!”
接着宋韵桃向舒望晴背后招呼,“唉哟,本宫以为是谁,原来是信王殿下啊!”
这时候信王脚蹬着鹿皮靴,缓缓从窄巷里走出,正背着手,立在舒望晴背后。
“怎么,信王殿下与晴妹妹——认识?”
德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意问道。
信王剑眉一挑,冷笑道:“是呀,认识——”
听见信王这么答,德妃看向舒望晴的眼光开始显得暧昧起来,故意朝舒望晴眨眨眼,示意她:本宫什么都不会说的。
舒望晴可不要德妃做这等好人,当下就要开口反击回去。
“咳咳!”
信王轻咳,舒望晴记起早先对方曾经说过的“不看、不听、不说”,当下将怒怼德妃的冲动忍了回去。
只听信王继续往下冷笑道:“确实认识,本王还险些因晴妃娘娘的缘故,要被迫纳一门反叛逆臣之女入王府呢——”
他话里所指的是早先在兰台殿的事。
德妃登时记了起来:舒望晴与信王是有仇的,两人在宫外遇到,没打起来估计已经算是万幸了,自己便再怎么命人乱嚼舌根、混淆视听,皇上也决计不会先相信这两人之间有什么。
罢了罢了!
德妃当即放弃了她方才灵光一现的念头,向信王点头行礼之后,又与舒望晴就忆寒公主的事闲话了两句,随即两人分别。
德妃冲外头瞅瞅,只见信王已经走得没影了,而舒望晴也已经转身往庆成宫那里过去。
德妃想了想,朝后转转身,比了个手势,远远的有一名小内侍会意,已经尾随着舒望晴的背影,朝她过去的方向跟过去。
另外一头,雪梅匆匆而来,与她一起的一名宫中侍卫则手扶刀柄,细细将周围都查看过了,才冲德妃点了点头。
德妃站定在岔路口正中,每一条岔路里的情形都尽入眼帘。
这才是个可以安静说话,而不怕被人偷听去了的好地方。
*
德妃却不知道,在距此数百步的地方,信王将右耳贴在一面光滑平整的墙壁之上,凝神小心地听着。
——这座祭天的神坛有个神奇之处,只有皇家兄弟几个知道详情:
祭天坛的整座建筑有“聚音”的功效,德妃与其心腹所说的话,自以为隐秘,萧怀信在很远处的一面聚音墙上,屏息凝神静听,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一切都安排好了么?”
“回娘娘的话,相国寺那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娘娘与晴妃娘娘一起过去!”
第321章 佛前(上)
出宫祭天的仪程,本该持续整整三天。
岂料第二天的时候,祭天坛这边出了点状况。
这天,舒望晴上午的时候还与众人一起在祭天坛祭天;下午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京中皇家第一大寺——相国寺。
原因是被德妃勉强带出宫的忆寒公主彻底病发,在帝后二人正午祭拜天地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惊动了所有的人,包括一起前来的文臣武将们。
太医赶来,给公主诊脉之后,却向帝后与德妃等人禀报,说公主没病,倒像是——中邪了。
萧怀瑾十分震怒,但看着痴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