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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个就不算谋取私利!”
“原来,这个才算作爱惜百姓!”
“原来,如左家一样,始终坚守在前线,却被背后的自己人戳了刀子的,这才叫做谋取私利!”
“穆宏才,你眼里可以没有朕,可是你抬头看一看,头顶上,总还有青天呐!”
萧怀瑾为人一向温文尔雅,笑容温煦,言语雍容而得体,可是到了此刻,也一样额头上爆出青筋,高声怒斥,愤怒的声音在崇德殿里回荡。
穆侯听得几乎要吓昏过去。
他知道,以萧怀瑾的性子,能将这些一一都说了出来,就是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而且,萧怀瑾比他更懂那些文臣的心思,更懂怎样去戳这些臣子的心窝子,更懂得怎样让人心能够靠向他……
说白了,萧怀瑾比他更会演!
萧怀瑾说到这里,底下伏着的一干文臣几乎都泪流满面,齐齐地跪下去,道:“臣等失职,请皇上降罪!”
萧怀瑾却带着几分的怜悯,低头望着穆宏才。
“穆宏才——”
“朕明白你为什么一力在此颠倒黑白,要抹黑左家的令誉清名。”
“你……恐怕也是为了家族计,不想让穆氏一族,因为你的缘故,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吧。”
萧怀瑾这话娓娓说来,“你对朕所做的一切,朕都可以不计较……”
“可以不计较你犯上作乱,意图弑君,挟皇子为傀儡,把持朝政……”
说到这里的时候,众文臣哗然。
除了何明赫与卢正平等人之外,其余臣子还不知今天早晨京城中竟已经历了这样一番变乱。
皇上不计较,他们怎么能不计较?
于是,无数个声音响了起来,“皇上,朝廷法纪在此,如此大逆不道,大奸大恶之徒,怎能如此轻轻放过?”
萧怀瑾伸手,崇德殿前总算稍静了静,能让他把话说完——
“你欲壑难填,得陇望蜀,继而一步步坠入深渊,这一部分也是因为朕看在贤妃面上,对你的纵容与放任……”
萧怀瑾说的是实情,他确实是纵容并放任了穆宏才,只是这种纵容与放任,也是萧怀瑾计谋的一部分。
正如棋盘上黑白子对垒,一方门户大开,将心腹弱点一一暴露,才引得另一方铤而走险。
“……朕亦有责任!”
文臣们此刻都快哭了——怎会有这样心地良善的皇上?穆侯如此,难道不愧死?
“所以这一次,朕会只追究那些元凶首恶的责任,朕不会无故株连……所以,穆宏才,为了你的族人,留一些口德,讲一点真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怀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放过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吧!”
说到这里,萧怀瑾背后的女人忍不住闭上了一双美目,两行泪水,沿着面颊潸然而下。
到底还是为了她,到底还是为了她的左家啊!
到了这个时刻,穆侯再也撑不住了,他的心防险些被彻底击溃,整个人伏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
萧怀瑾见穆侯如此,料定穆侯念及其族人的份上,必定会独自揽下所有的罪责,以求让穆氏族人能够逃脱刑罚,苟活于世。
于是他转身——穆氏昔年暗杀左氏一案,与穆氏在京中作乱一案,这已经算是定了基调。萧怀瑾便准备将案子交由刑部审理,御史台与大理寺协办。
岂知这时穆侯突然抬起了头,在萧怀瑾背后冷冷地笑了一声。
“皇上,臣倒是想起了一桩旧事!”
萧怀瑾听他笑得诡异,突然警觉起来,与身边立着的信王对视一眼。
信王心思也动得很快,马上代萧怀瑾号令群臣,道:“众位大人,请立即退出崇德殿,在升平殿前稍候!”
听见这些,乖觉如何明赫等人,大多一提领口,马上便往外走——穆侯口中所说的“旧事”,恐怕是什么入不得耳的宫闱秘闻,多听无益。
另有些木讷的,愣了片刻,脚下才开始行动。
还未等众人退出崇德殿前的广场,便听穆侯在他们身后笑道:“皇上,臣斗胆,请皇上恕了臣全族之罪!”
群臣莫不震动——这穆侯,到底知道什么旧事,竟能让他有如此底气,在犯下滔天大案之后,依然有脸开口,请萧怀瑾恕他穆氏一族之罪?
但即便如此,众人脚下不停,忙不迭地退出去,免得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回头惹来麻烦。
只听萧怀瑾在穆侯面前冷淡地开口:“朕已经说了,只诛元凶首恶,绝不随意株连。可这已是朕的底线!”
“你罪孽深重,难道到了这一刻,竟还在做梦,以为朕能够对你尚且网开一面么?”
只听穆侯冷笑一声,缓缓诵道:“凤凰台上凤凰游……”
第293章 亲手
“凤凰台上凤凰游——”
舒望晴知道得很清楚,这凤凰台是宫苑中避暑的一处宫宇。
据说萧怀瑾就是在凤凰台中出生的。
她有时候想想,萧怀瑾生在仲春时节,所以这个传说就有些古怪了。论理,还未到夏季,不是避暑消夏的时候,卢太后不应住在凤凰台才是。
但是自古以来,宫中不循常理的事情就很多,尤其后宫中人产育之事,更是心机手段备出。再加上防人之心,万万不可无,卢太后住在那凤凰台,恐怕也是看中其幽静,无外人打扰这一点。
却不防这时候穆侯就当着皇家兄弟二人的面,将这一句吟了出来。
萧氏兄弟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萧怀瑾沉声问:“穆宏才,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穆侯笑道:“臣说得很清楚……”
“皇上,您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自己都还被蒙在鼓中吧!”
萧怀瑾此刻面寒如水,走到穆侯身前,俯身,认真地将穆侯的面孔打量了一番。
“皇上,穆家经过此事,已经彻底坏了名声,倒了台,再也不是您的对手……可是您真正的威胁,还另有其人!”
“臣,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与打算,可是臣,却不忍看皇上熬过了这些劫难,却因为一桩旧事,依旧折在别人手里。”
穆侯循循相诱,越说,声音越低。
“您若是能应承臣下,放臣和臣的族人一条生路,臣便将所知尽数告诉皇上。包括那件……对皇上最不利的……证据!”
舒望晴这时候立在萧怀瑾身后,她看不见萧怀瑾的神情,但是却能见到信王萧怀信正侧过头望着兄长,神色紧张。
舒望晴陡然想起了兰台殿,密室中的画像,信王的忧伤自述……
她略有预感,穆侯所说的,恐怕是真的。
只是在那未知的真正威胁,与为朝廷锄奸惩恶之间,萧怀瑾究竟会选择哪一样?
又或是萧怀瑾肯不肯牺牲他作为帝王的尊严与信用,低声下气地与穆侯这样的叛臣贼子做这样的交易?
她心中有些迷茫——若她是萧怀瑾,她会如何选?
这时候萧怀瑾突然直起了身。
穆侯自然以为萧怀瑾是做了决定,眼中闪过希望。
岂料萧怀瑾回过身,却是揽过了舒望晴的纤腰。
穆侯乍见到舒望晴那张俏脸,记起她与左家的关系,一时也变了脸色。
“皇上,你——”
萧怀瑾自后抱着舒望晴的腰,凑在她耳边轻轻地开口。
“晴儿,这是你的仇人!”
“朕知道,你一定很想亲手为左家的亲眷复仇——”
“来吧,朕特许你!”
“你的仇人就在眼前,朕特许你亲手为你那些逝去的亲人们,报那千余条性命的血仇……”
“与其让此人在朝堂上狡辩,反复污蔑左氏的清名,倒不如,将这复仇的机会,留给你!”
舒望晴一时被萧怀瑾激起了埋藏在心底的恨意!
她的亲人们,没有在战场上与敌人力拼而死,而是死于背后战友们捅过来的刀子,甚至身后还背上各种各样的骂名——这是多么憋屈,又是多么凄凉的惨事。
一想到这里,舒望晴便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她右臂之下,还藏着那只弩机,弩机里尚有最后一枝弩箭。
“朕应承过你的,要为你报左家的血仇——如今是机会了。”
萧怀瑾伸手,轻轻地扶住舒望晴的右臂。
穆侯惊骇万状,他已经能见到舒望晴臂下袖中那挺黑洞洞的弩机,甚至能见到弩机里机括上那枝弩箭,箭头正闪着寒光。
“皇上您这是要灭……”
穆侯的话还未说完,喉头正中了一箭,呼吸之际,血从伤口里汩汩地涌了出来。
他算错了——
萧怀瑾根本就不在意到底是什么人,掌握着什么证据。
萧怀瑾只是很简单地将任何涉及此事的人都一一除去而已。
穆宏才这时候才圆睁着眼,眼里兀自带着恐惧,一阵抽搐之后,倒在了地上,再无呼吸。
舒望晴心里也惊骇莫名——刚才那弩机的机括,不是她按下的。
她知道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机括之上,可是最终按下机括,给了穆侯这致命一击的,却不是她……
是帮她抬起手,抚着她右臂的萧怀瑾。
“皇上——”
舒望晴回头望着萧怀瑾,只见萧怀瑾神情肃穆,正垂着眼,望着地上穆侯的尸首,静静地出神。
“皇上,你与晴芳仪在此稍候,臣弟去将外头的文臣们再传进来——叫他们看看穆侯的下场!”
旁边信王这样提醒,萧怀瑾似乎才回过神来,“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刚才在弩箭射出的那一刹那,舒望晴曾依稀听见身边信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想起来,适才片刻之间,信王,恐怕才是他们之间最为冷静的一个人。
这时信王上前,抽出身边的佩刀,轻轻将穆侯身上缚着的牛筋挑开一两条,随即将穆侯的尸身往旁边一踢。
“适才穆侯其实是偷偷挣开了绑缚在身上的牛筋,便以所谓的秘闻相诱,结果突然暴起发难,要对皇上不利。那时臣弟与其余侍卫都相隔甚远,相救不及,多亏皇上身边一名新晋的内侍小公公眼疾手快,救下圣驾。”
“只是事出突然,那位内侍救驾时失了分寸,因此才失手将穆侯击毙!否则原该将这位侯爷交由刑部审理,究其一切罪证,再明正典刑的。”
信王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山涧石头间流淌而过的山泉。
“对,就是如此!有劳臣弟,在此间善后!”萧怀瑾点点头,觉得信王的安排甚是妥当。
信王在一旁,盯着穆侯的尸身看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眼光在舒望晴脸上一转。
舒望晴则有些魂不守舍,完全不知信王在看她。她瞬息之间大仇得报,心头一下子空落落的,不晓得到底是喜还是悲,突然一转身,靠在萧怀瑾胸前。
萧怀瑾顺势便揽住了她,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在这一瞬间,一旁看着的信王唇角上勾,斜斜地勾勒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历遍艰苦,千里归来,却终究只是个完美的局外人啊!
第294章 清算(上)
一时文臣们被获准,重新回到崇德殿中。
见到穆侯的尸身,这些臣子或是惊骇,或是发愣,可一听到信王所转述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