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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转头看了看舒望晴,突然一伸手,拈了拈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翻毛斗篷,口中低声道:“都打湿了。难为你,这样的天气里头,还只一心想着别人。”
说话间,萧怀瑾将手中的“气死风”灯塞给了舒望晴,口中道:“拿着!”
他随手取过一柄放置在御药房门口的油纸伞,自行撑开了,偏转过身子,望向舒望晴,“过来!”
舒望晴依言靠近了一步,萧怀瑾却并不满意,突然张开左臂一拥,便将舒望晴整个身子揽在他身边,用自己身上的貂绒大氅将舒望晴给裹住了。
刹那间,舒望晴只觉得铺天盖地都是熟悉的男子气息,萧怀瑾的左臂正拥着她,一阵阵的温暖从背后的貂绒大氅那里传了过来。
舒望晴心神陡然乱了乱。
她偏转头,看着萧怀瑾,面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眼波盈盈,似是含情,又似是幽怨。
萧怀瑾也正偏着头看向她,两人眼光一触,萧怀瑾微微震了震,也愣了片刻,突然问:“你闺字是‘望晴’?”
舒望晴颔首,低低地答道:“是!”
“你近来身子可有不适?”
舒望晴心中一动,已经想明白了皇上问这话的用意,立即摇了摇头,一双妙目望着萧怀瑾的双眼。
“朕知道了!”年轻的帝王将脊背一挺,“看来后宫之中需要整饬的,不止昭纯宫一处。走吧!”
他一手拥着舒望晴,一手持着伞,两人一起,顶风冒雪,走出了太医院的院子。
到了院门口,荣永年带着几名从人迎了上来,高声道:“哎哟皇上唉,您离开崇德殿怎么也不招呼老奴一声……”
荣永年见到萧怀瑾怀中的舒望晴,声音一下子顿住了,半晌才道:“……奴才见过晴贵人!”
萧怀瑾冷着一张脸,道:“摆驾昭纯宫!”
荣永年张口结舌,愣在当地,心中想:这怎么回事儿?皇上不是说了今晚不见任何人吗?怎么现在却要去昭纯宫……还带着晴贵人一起?
可怜这荣总管,这时候真觉得脑子不够用,实在是转不过来了。
他这一张口,一阵风打着旋儿刮至,正好裹着雪花灌到他口中去,荣永年咳了一声,倒也清醒了些。
“是,摆驾昭纯宫!”荣永年高声吩咐,“皇上,要不要老奴为您安排龙辇?”
萧怀瑾低头望望怀中拥着的舒望晴,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朕与晴贵人一道过去。你命人在前面照明!”
荣永年赶紧应下了,暗暗地想,虽说这位晴小主,每次都运气不大好,可是她却每次都在旁人绝想不到的场合引起皇上的注意——这绝对不是一位简单的主子。
荣永年一面吩咐侍从在前面照亮宫中道路,一面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多留心一下这位晴小主。
一时萧怀瑾与舒望晴来到了昭纯宫。
昭纯宫跟前,风雪依旧肆虐,而宫人们正在驱赶秋雁。
秋雁的脸兀自肿着,头上身上也尽数被雪打湿了。可她却一直在直着嗓子和宫人们理论,可是一见到昭纯宫的嬷嬷又要来掌她的嘴,她就立即转身往外跑。
昭纯宫的嬷嬷们见秋雁跑了,便骂骂咧咧地再回昭纯宫檐下去躲避风雪。
可秋雁却并不罢休,回头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去,高声哭道:“穆娘娘啊,贺婉仪小主命在旦夕,难道您就这么无情,连放一名太医出昭纯宫看一眼小主都不许么?”
“我们娘娘有多尊贵,你难道不知道么?什么婉仪小主,给我们穆娘娘提鞋都不配。”一名嬷嬷骂得尖酸。
“就是,谁病了都不能打搅太医给穆娘娘诊病!”另一名大宫女趾高气扬。
“若是朕病了呢?”
萧怀瑾的声音在宫门外响起。
第25章 惶恐
萧怀瑾这么一开口,顿时吓坏了昭纯宫前的宫人。
谁能想得到,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又是深夜,皇上竟然只带了几名从人,连龙辇都不乘,就这么过来,而且一张口就问了太医的事儿。
嬷嬷与侍女们闻言,赶紧纷纷伏倒在地,参见皇帝陛下。也有那机灵的,隐约猜出是贺婉仪那边的人搬了皇上出来做救兵,当即在黑暗中偷偷溜进昭纯宫去给穆清欢送信。
而萧怀瑾刚才亲眼见到昭纯宫的宫人如此做派,脸色越发地不好。
“哼……太医人呢?朕都到此了,还不赶紧从昭纯宫里滚出来?”
荣永年见皇上都发话了,立即来到昭纯宫宫门跟前,宣道:“宫中太医,速速出来见驾!”
昭纯宫中似乎一阵慌乱,两名太医慌慌张张地顶风冒雪,就这么奔了出来。
而昭纯宫殿上也影影绰绰的,似乎是穆清欢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正在匆忙准备出来见驾。
“穆夫人究竟是有何急病,竟要你们两名太医在昭纯宫逗留如此许久?”
萧怀瑾语气极为不善,两名太医听着吓了一大跳,两人一道,也不管膝下又是积水又是雪泥,“扑通”就是一跪。
“回禀皇上,穆夫人是头疼的老毛病,不是什么大症候……但是需要臣等随时候着……观察、对,观察!”
两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都是一面回答,一面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其实他们在昭纯宫里,虽说是被穆清欢强留下来,在外殿干坐着,可也有宫女好茶好点心地侍奉着,比那凄冷的太医院可要强太多了。网所以,此刻被萧怀瑾问起,两人都是问心有愧。
“嘿嘿,原来不是什么大症候啊……”萧怀瑾笑着说,只是这笑声冷得可怕,听来令人毛骨悚然,两名太医听见了,免不了筛糠似的哆嗦。
“罢了,朕暂且不计较这些……你们两人,现在立即随朕去玉菡宫。若是贺婉仪无事便罢,若是她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两人就自求多福吧!”
年轻的帝王一声断喝,两名太医立即在心中暗暗祷祝,祈求上苍保佑福大命大的贺婉仪小主能够逢凶化吉。
而候在一旁的秋雁见了这情形,忍不住伸出袖子,在脸上狠狠地擦了一把泪水,然后翻身拜倒,重重地冲舒望晴叩了一个响头,道:“多谢晴小主救我家小姐!”
她可没忘了舒望晴早先的吩咐,一个翻身就起来,扯着一名太医的衣袖就走,口中道:“大人,玉菡宫在这边——”
两名太医赶紧随着秋雁去了。
荣永年就看萧怀瑾的眼色,心想:皇上都已经到这昭纯宫门口了,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与穆夫人说点儿什么。
岂知萧怀瑾只是伸臂将舒望晴轻轻一揽,转过身,对舒望晴说:“随朕来!”
萧怀瑾这么一回身的时候,他身后昭纯宫的殿门大开,穆夫人带着宫人们迎了出来,正正好见到了萧怀瑾和舒望晴两人的背影。
穆夫人穆清欢在出宫迎接萧怀瑾之前,也做了不少准备。她脸上精心装扮过了,原本气血充盈的面容,现在在灯下看起来却格外苍白。她头发只是随意地挽着,戴着病中之人才会戴的青色束额。
可是穆清欢这么一打扮,较之原本艳丽无匹的她,倒是多出几分楚楚可怜来。
只可惜,穆清欢的这番努力,竟然只对上了萧怀瑾的背影。
穆清欢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她甩开身后搀扶着她的宫人,在昭纯宫高高的殿基上走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望着萧怀瑾的背影——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萧怀瑾张开左臂拥着怀里的女子,身上的大氅在为那女人遮挡风雪。
她也清清楚楚地看见,萧怀瑾正偏过头,望着怀中的女子,似乎正在她耳边温柔地喁喁耳语。
昭纯宫前,风雪依旧肆虐,穆清欢明明觉得身上寒冷,可是心头那一股嫉妒的火,却“轰”的一声就冲了上来。
她猛地摘下了头上的束额,恨恨地甩在地上,转身大声道:“回宫、关门、睡觉!”
可是穆清欢回到昭纯宫正殿,往她惯常所坐的软椅上气鼓鼓地一坐,又哪里能睡得着?
旁边守着的郁嬷嬷赶紧凑上来相劝,“娘娘啊,今天不比寻常,您一会儿还是穿暖一点,过去玉菡宫看看吧!”
穆清欢哪里听得进劝,开口骂道:“要本宫去向贺长亭那小狐媚子低头,休想!”
她一只手重重地拍在身边的酸枝木雕花几案上,原本养了三四寸长的一管指甲应声而断,唬得旁边的宫婢赶紧上来查看。
穆清欢却依旧不解气,咬着牙道:“快,遣人去查查皇上身边那女人是谁,竟用这等下作手段,去勾引皇上。”
郁嬷嬷是穆家送进来帮衬穆夫人的人,到了这时,晓得即便忠言逆耳,也不能不说。
“娘娘,您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向皇上低个头,陪上个不是,否则万一皇上震怒起来,恐怕连穆家都会受牵连!”
“您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么……”
穆清欢的神情一下子迷惘起来,明天是什么日子?
一待她想起,穆清欢身上陡然掠过一阵寒意。
如同被兜头浇了盆冰水下来,她的怒火,瞬时便灭了,穆清欢脸上开始出现无比的惶惑,过了片刻,她急急忙忙地起身,结结巴巴地说:“赶紧替本宫更衣,千万素净一点……”
*
玉菡宫里,当萧怀瑾带着舒望晴赶到的时候,皇后何德音也裹着一身镶白狐狸毛边的雪貂裘匆匆赶来。
何德音仪容依旧端严,可是细心去看,也能看出匆忙梳洗装扮的痕迹。
她见到萧怀瑾过来,也不免吃了一惊,赶紧躬身,先行向萧怀瑾解释。
“臣妾刚刚听说贺妹妹的事,这就匆匆赶了过来。”
萧怀瑾开口,声音依旧冷如寒冰,“皇后好睡!”
这四个字出口,何德音心中一颤,马上跪在萧怀瑾面前,自责道:“后宫之中发生这等事,是臣妾失职,臣妾有罪!”
第26章 长夜
其实皇后也有点儿冤。
她本有失眠的毛病,这天原本以为后宫无事的,所以早早点了安息香歇下了。
这正赶上春莺来求,而景福宫的宫人却不愿因为一名小主的病,打搅了皇后娘娘来之不易的一晚安眠。
因此虽然春莺苦求,景福宫这边,却迟迟不见动静。
待到后来,皇后自己从恶梦中惊醒,才隐约听到外边的动静,着人一问,才知道贺长亭出了这样的事儿。皇后赶紧往玉菡宫过来,原本是打算先看看贺长亭的情形,再决定是不是要过去昭纯宫和穆夫人正面冲突的。
可没想到,皇后刚刚赶到玉菡宫,就遇上皇上萧怀瑾过来。
见到皇后也跪下请罪,原先守在玉菡宫宫门处的谈贵人等人也都一起跪下了。
“皇后啊,在朕看来,如今是该整肃整肃后宫的宫务了。若是再有如四年前那般的事情出现,那朕……”
皇后听说萧怀瑾提起四年前的事,暗道不好。
果然听萧怀瑾语气冰冷地说:“那朕就必须要好好思量思量,到底什么人才能执掌六宫了。”
皇后何德音双肩一阵颤抖,不敢反驳,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也罢,太医已经先到了,还是听听太医怎么说吧!”萧怀瑾在玉菡宫正殿的蟠龙座上坐了下来。
这时一名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