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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挨得近了,悦宁发觉这位妆容精致的大丫鬟微微蹙着眉头,鼻子也皱着。
“咦?馨怜姐姐你怎么了?”
悦宁难得看到这样漂亮的女子露出这样的神色,不但一点儿没有不高兴,反而起了玩心,故意又凑得近了点,几乎大半个身体都靠在她的身上。
那馨怜微微往旁边挪了挪。
“照奴婢看,宁姑娘到了国公府,还是由奴婢带去先沐浴更衣一番。”她道,“到时奴婢会为宁姑娘选几样好看的首饰衣裳,若有宁姑娘喜欢的,就赠予姑娘了。”
“哦……”悦宁点了点头,“可我穿不惯绫罗,也戴不惯首饰,怎么办?”
馨怜毕竟是国公府出身的丫鬟,教养甚好,又劝道:“宁姑娘既要与国公府的夫人赏花,还是略微梳妆打扮一番才好。宁姑娘若不喜欢繁复的妆饰,奴婢就为姑娘择几样简单式样的。”
“为何与国公府的夫人赏花,就要梳妆打扮?上回那位夫人来我们店里,我还穿着围裙呢,夫人也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妥。”要悦宁对付这区区一个丫鬟,可谓游刃有余。
“这……”大丫鬟馨怜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粗俗不堪就不必说了,竟然还有这样不爱打扮不喜梳妆的性子。
可是这位“宁姑娘”是夫人点名让她来好好接过府的,甚至话语里还透了点别的意思,好像是说……他们府里的少爷……
“……那就依姑娘的吧。”
大丫鬟馨怜想了又想,总算是不纠结了。
此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到了,宁姑娘,请。”
这满身都是怪味的姑娘,怎么想,也不可能做他们国公府未来的少夫人才是。
第七章 险地
还没进国公府的门,悦宁就先被一个娇滴滴的大丫鬟打心眼儿里看不上了。
对于此事,悦宁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倒觉得好玩。
连一个丫鬟都如此,那么,不知道那位天女下凡一般的邵夫人会是什么态度?可再想想那一日邵夫人来小店吃饭时的情景,当时她可要比现在蓬头垢面得多,而邵夫人并未露出一点儿异样的神色。要么就是她涵养太好,要么就是她真不在意这些。
既然还请她来看花,应当是不在意的吧?
悦宁猜对了一半,却没猜着另一半。
邵夫人见她如此,的确毫不在意,仍然亲切和蔼,甚至还拉着悦宁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位子上。而悦宁没猜到的是,国公府的锦园里头,不只有邵夫人一个女眷。
自正亭内一直到廊下,竟然坐着站着一大群的贵妇小姐。那些女子自然是个个妆容精致、服饰华美,樱红的,桃粉的,明蓝的、翠绿的……什么鲜艳漂亮的衣裙都有,头上身上戴的也都是晃眼的金子或是熠熠的明珠。这些女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自然都是馥郁芬芳的名贵香料的味道。
在这么一大堆人之中,悦宁自然就是个异类了。
她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花布裙子,灰扑扑的小褂子,脸上什么都没涂,头上也只用只插了一根木钗,盘了个极为普通的发髻。最最诡异的是,她身上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一股胡椒混合着花椒的气味。
那些女子一一上来见礼。
让悦宁感到庆幸的是,这些女子都是国公府里头的女眷。国公府内的人一向低调,女眷们也从未入过宫,所以,这里头并无一人识得她。
不过,尽管这些女子看来个个都颇有教养,但与她这么一见礼,神色多多少少都有些变了。
这些养在深闺之中的娇花一般的女子,哪里见过悦宁这般模样的?
悦宁面上一本正经地与那些夫人小姐应酬,心里却要笑翻了。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宁姑娘,走,我们去看莲花。”
喝了一盏茶,邵夫人终于起身,总算还没忘记将悦宁喊来的目的。
“好啊。”悦宁也跟着起了身,就随着邵夫人一同往莲池边走,边走边说,“如今这时节居然有莲花,却不知是什么品种?”
“是白莲。”邵夫人笑着答道。
“那可是极好的白莲,如玉雕的一般。”一旁有个贵妇说道,“邵夫人信佛又爱莲,这也是邵三公子一片孝心,着人引了温泉水进来,这才让这白莲早早盛放。”
原来是这样。
其实后宫之中也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后宫女子众多,总有些人爱这些花儿,专门侍弄花草人就想尽了办法来弄这些。有些是如这白莲一般,急急地要让还未到时节的花儿绽放,还有些,便是花心思去弄出不一样的东西来,比如那名贵的绿菊,也不知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对于这些,悦宁素来是不喜欢的。
好好的天然之美,都被这些人折腾坏了。
花儿之所以美,不就因为每年独有那时的风光堪得匹配吗?至于那绿菊,新鲜是挺新鲜的,可花儿是绿的,叶子也是绿的,真是没什么意思。
当然,这些话只在悦宁的心里想一想,她可不会说出来。
这一日倒是个大晴日,走出来有些热,但绝没有暑日里的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而那碧波荡漾的湖面上,的确开有一丛一丛的白莲。只是那莲叶与莲花皆生得很是小巧秀气,远远看过去还有些不太真切。要细看的话,须得再走得近一些。
“再往前走走。”
邵夫人发了话,大家自然一个跟着一个地往前走。
一旁的那位贵妇看来与邵夫人很是熟稔,一边走一边就这样闲话起来。先是问了悦宁今年多大,又问了家里是做什么的,平时在家做些什么。大概用的就是与一般的大家闺秀聊天的套路,问到悦宁这儿却是栽了个大跟头。悦宁只说她跟着一个姐姐开了一家小店,平日里做的,自然是后厨的活儿。
那贵妇有些尴尬,只好赶紧将话题绕开了。
“不知道三公子此刻在做什么?可是出去念书了?”
悦宁听得出,他们所说的“三公子”多半就是邵翊。看来,在护国公府这么个大家族里,邵翊是行三,因而被她们唤作三公子。
“今日倒没去念书。”邵夫人笑道,“我们在这锦园里逛,他与几个好友在外头作诗呢。”
“哎哟,这可了不得。”
几个贵妇叽叽呱呱,一个个抢着夸赞起邵翊来。
悦宁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儿不适合自己。对,她怎么就答应了要来看什么莲花?说到底,只能怪那裴子期,他莫名其妙地说什么邵翊是最适合的驸马人选。邵翊此人的确不错,但也……听着那些贵妇将其夸得天下无双,悦宁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这儿好,能看得清白莲了。”
另一边有个小姐拉着自己的闺友兴奋地指着莲池里的花。
悦宁早就听得有些不耐烦,赶紧也朝那一边挪了挪。就算那莲花再不自然,也比被一群虚伪的贵妇们包围要好得多。
眼看着邵夫人笑容满面地跟那些夫人聊得兴浓,悦宁悄悄朝池子边上凑了凑。
“哎……”
有点儿挤,她差点儿就没站稳。
池中的白莲十分小巧,有几朵还是含苞待放,倒还有些意趣。
不过这样的莲花实在太过精致,又养在这样的深宅后院里,实在有些像眼前打扮得精致华贵的小姐夫人们,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也太娇弱了。
悦宁多走了两步,正打算停下来,却突然被旁边的人挤了挤。
悦宁竭力想要保持身形,却正在此时,感觉到背后的人群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道突然推了她一把,这下悦宁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直朝那莲池里扑了下去。
“啊——”
就这样一脑袋栽倒下去,悦宁只觉得自己被冰冷的水包裹住了,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被汹涌而来的水封堵了。
她……她……她不会水啊!
“哎!快来人啊……”
莲池边上似乎有人高声喊起来。
悦宁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只是努力地像一只鸭子一般拼命地用两只手扑腾着水,然而她毕竟是一只旱鸭子,除了喝了大口大口的水之外,整个人不但没有浮起来,反倒迅速地向下沉。渐渐地,连她这个不会水的人都感觉到自己离最危险的境地越来越近……
“砰——”
突然,她身旁震荡起一片很大的水花,接着,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很快就抓住了她。那只手的力道很大,而她的求生本能令她也用自己最后一点儿气力死死地攥住了那只手。
一点一点,悦宁好像慢慢地能将自己快要丢失的意识找回来了。
“噗——”
悦宁大大地吐出一口水来,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人拉扯上了水面。
而那个跳下水来将她从水底拉上来的人,竟然是……裴子期?
“裴……咳咳……”
“放松一点儿,慢慢地朝那边挪。”
裴子期的样子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不过,像这样一头一脸都是水,应当没几个人能不狼狈。悦宁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怕也很难看。
在这种时候,悦宁一点儿也不奇怪自己居然还有闲心想这些。
因为,有裴子期在。
对啊,有裴子期在她怕什么?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的父皇第一个就要找裴子期算账。裴子期可不敢不保护她,不敢不对她好。
悦宁有点儿走神,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与裴子期一起,被岸上的几只手拉了上去。
而等悦宁爬上岸之后才发觉,她已不在锦园里,而是在园子外头了。
看来那莲池本就是相通的,方才她胡乱扑腾,也不知怎的就越扑腾越远了。园内园外本就相隔不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终于也惊动了外边。接着,便是裴子期跳下去救了她。
不过,让她这样浑身湿漉漉地面对一众男客倒无所谓,让她有所谓的是……这一堆人里,竟然夹杂了两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除了邵翊与裴子期之外,那边的另外两人赫然是苏岩与许初言!
悦宁赶紧将头低了下去,只求老天保佑那两人没看清她的长相,或者看见了但没认出她是谁。
裴子期的反应也很快,立即挡在了悦宁的身前。
至于邵翊,则是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春兰,快带宁姑娘去梳洗换衣。”
一个丫鬟很快依言走了过来。
悦宁半低着头,跟着丫鬟走了两步,终于还是又停了停,背对着那两人,眼睛却看向了裴子期。
“喂,你……也……”
“裴兄跟我来。”邵翊道,“我带裴兄也去换套衣服。出来散心,可别着了凉。”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一趟到国公府里赏花,悦宁来只是当作一件差事来应付的,却没想到居然这般惊险,差点送了她的小命。
好在那个带她去更衣的丫鬟春兰,不似那个名叫馨怜的大丫鬟那般冷艳,这个春兰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个很沉默也很老实的女孩子。悦宁说只要一身普通衣裳即可,她便真的就只找来一套很普通的衣裙,然后细心地用干布替她擦拭头发,动作轻柔,让悦宁觉得怪舒适的。
“小姐稍加休息,喝一口热姜茶,奴婢将湿衣服拿去烘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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