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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脆弱,“可是却忘记了最重要一点,自古帝王最会的便是无情,朕从小便被立为太子,更是知晓这一点。你以为只因一个女子,朕会恨到为她而毁灭一个没落的家族?”
“事到如今,朕不做隐瞒,安家的火是朕着人做的,安女为后,王芸楚就不能权掌后宫,王家之势便会有着冲击与危险。当日王家提出以元宵节走水为名放火,朕不做赞同亦不做回绝,若有人以权势为由替朕报了仇恨,朕没有理由不随之成全下去。”
“可是没想到,你和你姐姐活了下来,天意绵绵,朕穷尽全力,终是挡不住这样的恩怨纠葛。辛辛苦苦的兜转了来回之后,你依然是朕必须娶的妻子。一切情境,似是命定。”
繁锦听的早已木然,原本心里已经有了接受各种各样现实的结果,却不料到,他在她身上会有如此惨重的过去,生殉,生殉竟是因为安家!那么安家与景家,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仿佛很多事情都涌入了脑海里,繁杂的不敢想象,她想起身上的玉镯,当时验证她为安家此女时,王怀远拿着那个玉镯慢慢走到景杞身边,语气凝重的说正是先帝的笔迹。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日景杞的表情,乌墨的瞳眸突然簇起万般的光亮,那意味却不是惊喜,有些惊惶,有些隐忍,有些痛苦,有些迷离,她那时还想,仅凭失火之恨,他怎么能涌起这么多复杂的情绪。现在才知道,竟然有着这样的刻骨怨仇。
心里有一块地方砰然倒塌,猝不及防的击起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溅起了灰一般,呛得她竟然难以呼吸。繁锦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呐呐自问,这样的过去,这样的沉重,她怎么要求上天给与她一个好的结果。
景杞讲完,回头看向繁锦,胸中已经没有了预料中的剧痛与心伤,将这些酸楚说出来之后,心里竟是难以想象的平静。可是她的脸上,却晕起了雪一样的苍白。
看着她紧揪胸口,他又有些方寸大乱,“繁锦,伤口又开了?你是怎么了?”
大概是不习惯对人表示关切,他看着她的伤口,眉头紧锁手足无措,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慌张。繁锦抬头,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未语,泪先流了下来。
接触到他毫无遮掩的焦灼与关切,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长时间的压抑与困苦仿佛在那个时候猛然发酵成了酸楚,她的泪水,毫无意识的,抑无可抑。
“是不是疼了?”接触到她的泪水,慌乱之时的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仔细查看她的伤口,手刚碰到她领间的襟口,她便握住了他的手,她的体温一向偏低,此时更像是融入了冰雪,将他冰的微微一震。
他将她揽在怀里,慢慢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因为抽泣,她的胸膛一抽一抽的,如同无助的小猫。她从没有在他面前将悲伤和痛楚倾泻的如此彻底,一直以来习惯了忍和自强。在这个宫廷里,她是除他之外最大权势的人,可是有时候,她更像是最可怜的那个。
其他嫔妃都有着强大的背景,父母多为权臣皇亲,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自有家人出谋划策挡风遮雨,只有繁锦是孤独的一个人,她的安家已没落十多年,早就没有了当日门庭若市的繁华,何况失火已经让她族人尽失,这样的繁锦,反而要成为唯一姐姐的依靠,任何事情,都不能软弱和认输。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的女子,虽然泪水汹涌,但却没有声音。这样的情境让他恍然忆起那日晚上的一幕,繁素来时,他与她同寝,那时她也是窝在被子里哭,身体抽动的不像话,却终是无声。
这样的繁锦,突然让他心疼。不同于母后亡故时的剧痛,这样的痛楚,如同经过岁月的发酵,慢慢泛起酸意。
仿佛想要收敛她肆意流出的伤悲,他低下头,将唇慢慢的印到了她微微红肿的眼睛上。一点一点,游移缠绵。他品尝到她的泪水咸而透明,咸的如同品了一杯历经时间调制的冰粥,透明的甚至能映出他们几个月的交往。他的唇渐渐与这样的晶莹融合,认真而虔诚,仿佛是在作出一辈子的承诺。
明明讲述不幸故事的是自己,她却不争气的泛起了感伤。等到繁锦察觉之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那样辗转缱绻的吸吮,激起她一身细小的鸡皮疙瘩,原本就因为哭泣就变得无力,等到此时,已经近乎无力操控自己的情感。
最终拼命咬住嘴唇,繁锦用那刺痛的感觉换回了几分理智。她一把推开景杞的胳膊,泪痕未干的低下头,“你干什么?”
“繁锦!”他看着她,眼睛划过一抹悲伤,“朕只是想挥掉过去,朕不想就此就因为那些前尘旧事而彻底没了机会!”
“你觉得可以吗?”繁锦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大吼,眼泪散飞,眼前的一切都在悲痛中化为模糊与虚无,“咱们在一起,你能忘得了你母亲的死?你能忘得了王芸楚的好?你能忘得了你的帝位时时被别人觊觎时的那段时光?”
景杞被她喝的猛然愣住,欲怀着她的手因惊呆顿时松开。
“就算你能忘得了一切,可是我忘不掉,我忘不掉!”她终于哭出声音,甚至像是在控诉,嘶声力竭,“我忘不了我母亲的死,忘不了我姐姐被人强幸,忘不了我们姐妹俩隐姓埋名寄人篱下卑贱乐女的日子,忘不了所有的耻辱……”
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最后瘫软在榻子上喘息,想起旧日的代价就是精疲力竭,这么痛苦的过去,她真的没有办法一下子抹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这些不幸已经成为她的本能,犹如一日三餐,不回想起那样的痛苦,她根本就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她以前从不喜欢与人斗,从不喜欢猜忌人的心思,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唯有埋弃自己的禀性。
而这样的改变,都是面前这个说喜欢她的男人说的,她带给他痛苦这么多,他带给她伤害这么多,他们两人,怎么能够相言和谐?
所谓的共处恩爱,只是一场梦罢了。
在他们面前,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第六十七章 华丽表演
“可是朕会忘记,”不知道什么时候景杞伏在她的旁边,用轻柔的声音附于她的耳边说话,“繁锦,朕会尽力忘记,以前伤痛的所有,朕会尽力忘记。即使要面临挖心去骨的痛,朕也要尽力忘记。”
她抬头,愣愣的看着他。他黑亮的眸瞳里无一丝戏谑打趣,反而渗出虔诚认真,如同想把自己吸进去一样,墨黑的瞳眸亮起粲然的颜色,“朕不想和你这样恨下去,即使做不到从头再来,也要求到今生无悔。”
“朕不想一辈子都生活在悔恨里,已经走了很多人,总不能再搭上我们的今天,这样,不值得。”
繁锦抬头,“那王芸楚……”
她犹记得他对王芸楚的好,虽然已经竭力让自己不在乎那日的接吻,可是还是经常重现于自己的梦境。梦中的王芸楚面对着自己嚣张大笑,身后是母亲,繁素的尸体,而她则在他的怀抱里娇溺言欢。
她想要抗争这样的梦境,可每次都是无能为力。他说她不干净,卑贱的连芸楚的鞋子都不如,那样的残酷与狠厉,狠狠的记到了她的脑海里。
想要抛弃这些,到底该要付出怎么样的努力?
“关于芸楚……”,他顿了一顿,眉头微拧,似乎是在思考用怎么的语气,过了一会儿才看她,“你不要觉得她是太大的阻碍与负担,芸楚这个人朕是了解的,虽然有时候性子骄横了一点,但进宫后已敛去很多,何况……”他略带窘色,“她的所有故事,你也未必都知道……关于她和朕的种种渊源,或许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她眼睛的泪痕已经完全抹掉,微微正身,换了一副郑重认真的表情,“啊?”
关于王芸楚的任何事情,她无法不在乎,无法不介怀,因此看到她眼里的焦灼与关切,景杞竟然微微笑了一下,站起身看看四周无人,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在她尚在怔愣时便已经大踏步进了东暖阁。
繁锦一时茫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紧拥在臂弯,泪痕犹存的面庞立时浮现出娇羞颜色,“你干什么,放下我!”
东暖阁有他们太过暧昧太过狂热的过去,因此她自那次他们交欢,就再也没去过那张床上眠寝,每次一看到那张床,虽然铺着厚厚的被子,但还是觉得冷的无法想像,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日令人耳红心跳的情境。
“这就放下。”他轻轻的将她放到东暖阁的床上,看这脸色似乎像是在哭笑不得。“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繁锦摇头,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向床里面挪了一下,呈抱膝状坐起,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
“只是一次你就因此而吞食水银。”他拍拍手唤来侍女,“去端些温水,弄些帕子来。”随即瞥繁锦一眼,“你以为朕还会做些什么?”
来伺候的正是玉梨,看到繁锦如此,自是一脸想笑也不敢笑的表情,繁锦看着她唇角另有深意,更是羞涩的红了脸。
玉梨下去之后,景杞将湿润的帕子递给繁锦,“擦一擦。”待她擦完之后,又拿起另一块方帕,“这张是浸了奶的,睡觉时候蒙在眼上,明日眼睛不会红肿。”
她哼了一声,表情温柔顺从。
他看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朕知道你是介怀朕上次说的话,朕也知道朕说的狠了,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
看她茫然摇头,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揪她嘴角,“水银啊,那个东西,也是随便能吃的?”
“一着不慎就会死掉你知不知道!”他颇有些气闷的斥责,这是这么长日子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起对水银的态度,“为了不要朕的孩子,就算你搭上自己的命,你也不在乎是不是?”
她闷闷的苦笑,那时候确实是那样想的。那晚的强迫狂热,那样的嘶吼缠绵,事后他的决绝痛苦,都让她觉得,不能留下后患。
当时将自己有可能留下的孩子当成后患,单是想想,就知道她有多么痛苦,这样的痛入肌髓,她今日其实还是想要逃避,便下意识的转了另一个话题,“你说的我所不知道的王芸楚,到底是什么?”
“芸楚这个女人,其实也是可怜人。”他脱了鞋子,先是将她平躺放下,接着自己也躺了下来,侧头看她,“进宫这么久,你真的以为她心里的男人,会是朕吗?”
这个问题将她吓了一跳,她原以为这事情原来如她需要一日三餐那样正常确定,繁锦拧起眉毛,“天下人皆知你与王芸楚情深意重,难道不是?”
他微微一笑,嘴边勾起邪气的一弯,“如果朕告诉你她一直惦念的是景略,你信吗?”
她猛地一怔,几乎弹坐起来,只是惊讶了一瞬便被他按了回去,“别人或许不知,朕以为以你的敏感与犀利,是应该有所察觉的。”
“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戏,只是我们演的太好,蒙蔽了天下人而已。”他轻轻一叹,似乎是感慨这几年的辛苦,“演的太过投入了,或许还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时间长了,连自己都不得不信。”
她依然震惊,“你们在演戏?”
可是那样的深情款款,那样的含情脉脉,到底是怎么装出来的?
景杞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一声嗤笑,“这有什么难的,人面众前,朕也不是和你情深意笃?”
繁锦微微张唇,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要装?”
“也不是装,在你之前,朕确实是万分喜欢芸楚的,早在朕还是储君时,母后便接了年仅五岁的芸楚进宫,让她做我的伴读。别人的伴读都是男孩子,那时的书院,就她一个女孩儿。”
“幼时的朕还不清楚,为什么别人的伴读都是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