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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巧笑倩兮,大方有体的尊贵气度,可是王怀远偏偏就在那微勾的唇角中,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喻言的寒冷。
他早就知道,这事是他反手的最佳机会,因此他才会用几乎不理智的方式来逼迫景杞决断,可是没想到,这样的急迫,却还是欠了东风。
他俯身叩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繁锦抿嘴一笑,将他虚扶起来,满脸的温和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一种苍白的恍惚,“王大人免礼,本宫刚向皇上谢过恩,皇上说,郁嫔的事儿这么快解决,王大人您是出了很大力的。”
“娘娘谬赞。”王怀远俯身。
“本宫就觉得,身正不怕影斜,该是本宫的清白总会还于本宫。”繁锦微微侧头,可王怀远还是看到她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可她的笑意却依然是明朗粲然,“王大人,皇上正等着您呢,您赶紧进去吧。”
上元殿的书房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息,并不是以往那种浊而霸气的龙涎味,反而好像混杂了什么的清香。王怀远请安过后垂首站在一旁,突然分辨出了这是繁锦这样的后宫女子在寝殿里用的宫香味道。味道如此浓郁,看来进上元殿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时间了。
“你们都下去。”景杞挥了挥手,竟宫人尽数遣散,看到众人离去之后方才转头看向王怀远,“爱卿今天来是为何事?还是怪朕不尽早将皇后定罪吗?”
“臣不敢。”这样的罪名从景杞嘴里说出来,还是让王怀远狠狠一惊,“皇上知道,老臣并无此意。”
“那就好。”景杞一声冷笑,“王爱卿,您在朝廷呆的时候比朕的年龄还要长,怎么这事儿反倒一而再再而三的没了规矩?朕说过,必会找时机寻仇,但是并不急于一时。宸王的话你今天听到了么,你如此急于行动,已经授人以柄!”
“而且还把朕拉入了水里。”景杞恨道,“你这样仓促定案,三番五次的在朝上要求治繁锦的罪,明摆着就是和安家有莫大的仇怨。那次的安家失火,也就不言自明了。”
“安家已经失势三十年,向来和朝廷无瓜葛,又怎么会招惹到你朝廷左相?”景杞站起身来,突然摔过一道折子,“你看看景略的折子,要求彻查安家失火的事情!还说要将此事与郁嫔之事一并查办!”
王怀远彻底惊呆,他只想到快刀斩乱麻,却没料到会衍生出这样的恶果。以他在朝廷横走几十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只看得出这个安繁锦是不好惹的角色,所以才想匆匆定案,却没想到竟会如此……
尤其是刑部大人是那陆长河,怪不得刚才他会露出那样的笑意……莫须有的罪名,只他王家会做么,不!以他对陆长河这老狐狸的了解,他的这番本领通常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分!
王家此次,恐怕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上,老臣只想问您一个问题。”王怀远定了定心思,忽然想起与陆长河不冷不热的对话来,言下之意是他妄测了景杞心意,所以才致此恶果。“您迟迟不办此案,只是想打消众人疑虑,或是慢慢折磨皇后娘娘么?”
这个问题,才是事情的关键,才切身的关系到王家的荣辱。
…………………
第二十九章 顺水推舟
景杞一愣,因为背对着他,所以才可以自己的复杂与心慌才能那么彻底的表现于眼底。他的身影在王怀远看来,仿佛蒙了一层雾一般,料峭的让人觉得心寒。
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漏下去,他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凉,如果这个问题王家都把握不了,在朝廷的事情上,王家已经失去了胜算。纵使他王怀远一直小心翼翼,鞠躬尽瘁的为皇上办事,可是能拴住景杞,能保证王家荣宠不衰的,一直都是王芸楚。
这个世界上,以情维系的关系,才最牢固。景杞一直对王芸楚情有独钟,所以他才敢以如此态度与这个年轻的帝王讲话做事。如果这点都肯定不了,那么王家的势力,已经走到了末路。
“王爱卿。”正在他不安的近乎绝望的时候,景杞突然转身,明亮的双目熠熠发光,却充满了让人压抑的魄力,那唇角微微勾起,邪魅却又挑衅,“王爱卿,朕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此急于除掉安家,只是因为保住朕的皇位,或是全为朕着想么?”
问题说到这个地步,一切不言自明。
景杞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微弯,却如一柄弯刀,将他的喉咙划出血来,“让芸楚进宫,只是为了想成全朕与她的两情相悦?您有没有问过她,或许朕只是单相思,她对朕,并不是也有那份心思?或许,她中意的,另有他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的一切,他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王怀远只觉得天仿佛塌下来一角,浑浑噩噩的压迫的他难以窒息。事情已经难以掩饰下去,他只能赔笑,原以为自己行走在官场一路,皮笑肉不笑的本领不输陆长河几分,可是面对景杞,却像是初见这个青年。他一直认为自己扶持这个少年帝君成长,可是终有一日,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厉气,这样的锋利,连他也不得不屈服。
“王爱卿,朕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慢慢走下来,明黄的身影飘移到他的面前,“所以,芸楚一直不愿意进宫,也有其他的理由,这个朕也知道。”
“朕不说,不是朕不知道。”他的声音逐渐降低,王怀远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一直关注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高过他的头顶,他的声音犹如从天空而来,语气轻微却不容置疑,“朕不想点明,只是因为,朕觉得此事无碍,并不会影响你与朕的君臣情谊。爱卿也要体谅朕的心思,有些事情,做的不要太过火才好。”
****************
王怀远走后,景杞不无疲惫的坐回在榻子上,记忆中,这仿佛是第一次与这位朝廷重臣如此重语而谈。他与王家关系微妙,犹如景略与陆家的关系,这点天下皆知。
他想起刚才繁锦谢恩时候的面容,淡淡的,不卑不亢。他原以为她会感恩戴德,最不济也会如释重负,毕竟是脱离了这么大的罪责。可繁锦却始终是淡然的,嘴角噙着微微的笑意,仿若一切的结果都了然于她的心中。
难道她了解了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不会将她置于死地的想法?景杞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说不出什么感觉在心里涌动,像是被洞察了自己的想法一样愈来愈不安。不过自己自事发之日就去过玉鸾殿一次,她不应该能断定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自心底冒了出来,景杞直身,吩咐喜贵儿,“速召见宸王!”
不到一会儿,景略便跨进了上元殿,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似的,进殿便伏身请罪,“臣弟今日在朝议上无状,请皇兄责罚!”
“宸王做的好呢,朕赏都来不及,该如何罚你?”景杞微微一笑,迈下榻子,挥手遣散在一旁伺候的宫人,“事情说的有理有据,也好为郁嫔之事做了定案不是?”
“皇兄谬赞。”景略的头垂的低低的,声音竟也显得格外低沉,像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竟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疲累味道。“臣是依照您的意愿,才敢将这顺水推舟的计策施行到底。”
“好!”景杞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回答,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几乎是要附唇于他的耳边,“不愧是朕的好弟弟,但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景略倏的抬头,眸中一瞬间变化出千般颜色,却不知道该不该将心里的答案说出口。这几日景杞对待繁锦的态度,他都看在了眼里。他们毕竟是从小玩大的同胞兄弟,他的心事藏的再如何深讳,又如何能瞒得了他?何况,他注目的那个女人,也是他心头上的女子。
他张张嘴,一抹无奈慢慢流于嘴角,“还请皇上明断。”
“自朕登基以来,朕最信不过的也是你,朕最信的过也是你。”景杞看着眼前的弟弟,微微笑了起来,“普天下皆知王芸楚对朕两两有意,可是只有是咱们三人知道,王芸楚一直中意的是你,而朕只不过想借助王家的势力坐稳皇位,才一直与她做戏至今。”
“天下人皆知景家两子互争皇位,父皇临走的旨意又将此意渲染了几分,可是朕知道,你若是想取走朕的皇位,早在芸楚对你有意的时候便可下手,即使没有完全的胜算,也可将朕逼到不利的位置。可是你没有那么做,这是为什么?在知道繁锦的身份之后又与她大婚,在众臣面前演的一场欺君篡位的戏码,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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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盛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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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人心计
景略没料到他竟会看透到如此地步,不由得瞪大眼睛,他的连连逼问犀利而又流畅,仿佛是在心里已经演说了千遍万遍,口气更像是斥训,犹如在抒发心里积压已久的怨愤。
“因为安繁锦在你心中的地位远远要比王芸楚重,你喜欢安繁锦所以要娶她,皇位的考虑倒是其次。”景杞看着景略,唇角凝起冷厉的笑意,“至于王芸楚,那只是一厢情愿,至于是不是为朕所用,嫁谁为谁,你根本不在乎。”
“皇兄倒是看的贴切。”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景略抬起头,“可是皇兄这一身怒气是从何而来?难道对皇后娘娘动了真心?您不是不喜欢皇后娘娘么?”
瞬间,繁锦在那日的疯狂中呼唤景略名字的画面蔓上心头,景杞心里一紧,却怒极反笑,“朕若喜欢她,有何不可?”
景略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帝后美满,当属夏唐大幸。可安家失火……”
“皇兄或许不知,在朝议顿起废后之声的第二天,皇后娘娘便在臣弟查案的时候告诉臣弟,若王家再追究此事而臣弟查不出缘由,只需一句话便可阻挡他们的刁难,那就是如果废后已定,那么也要彻查安家失火的事情,只有此事水落石出,她才甘心被惩。”
“皇后娘娘说,她握着纵火犯的把柄,只需出具,便可扭转局势。若王家想要与她穷究到底,大可一试。”
景杞大惊,这才知道繁锦为何能那么淡定若水的面对郁嫔一案的落定,一点儿惊喜或者异样的表情也没有。她早已经料到了今日的一切,王家的败局竟是她预料中的结果!
她在等着王怀远一族作茧自缚,在等着他们主动示弱。
好一个有心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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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榕殿中,王芸楚正坐在案子前临帖,接二连三的,已有好几名宫嫔来她“聊天叙旧”,皇后繁锦无罪解禁,众人心里自然都想看她的笑话。
她早就料到了有这日,从那天景杞的态度便可看出来。那个男人,传说中一直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男人,在提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竟忘了将与自己情深意重的戏码演下去,那刹那他眼睛里出现的挣扎与迷茫,她看的一清二楚。
这也好,他们原本就是一场戏。她的心中所属他向来明晓,他们之间,更像是互相利用。父亲想用他的权势保家族富贵,而他则需要借助王家的背景来护皇位无虞。
父亲一世精明,却还是妄断了这个年轻帝王的心事。
王芸楚的唇角抿出一抹冷笑,只怕年轻帝君与皇后的关联,仅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