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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云还未来得及转身,着了身青袍的大夫便匆匆从房内走了出来,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长长叹了口气。
“大夫,我母亲如何了?”
李轻云眸色微转,忙一脸慌张的朝大夫走了过去,急切的拽住了他的衣袖。
“唉……赶紧准备葬礼吧!人已经不行了……”
那大夫说罢,便背着药箱,匆匆离开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挣扎着站起了身,双眸失神,急切的便朝房内走了过去:“风泠,你扶我这老太太进去看看云儿,轻云,赵家姑娘来了,你好好招待招待!同人家姑娘好生说说话!”
她说罢,便因为太急,差点绊倒在了地上,旁的丫鬟试着泪,一边轻声哭着,一边虚扶着她走。
“轻云晓得了!”
李轻云点了点头,等到所有人都进到房内后,她微挺了挺腰,迈着小碎步,朝赵栀走了过去。
她瞧了低头玩弄扇柄的蔺孔明一眼,又望了望路远,轻轻一笑:“本夫人同赵家姑娘和三弟有话说,你且先离开会儿。”
路远望了蔺孔明一眼,蔺孔明轻轻点了点头,他便退远了。
李轻云搬了个板凳,坐在了赵栀面前,轻轻笑了笑,模样颇有些傲气。
“赵家姑娘,你别嫌本夫人说话难听,咱们这东苓国,除了皇室以外,也就数我们蔺家权势最大了,再往后,便是那什么王家啊,孙家啊……这些个皇城的四家族,这之后,还得使劲往后数,才轮得到你们赵家。
你们赵家不富裕,父亲虽在京内当官,但也是个闲职,小门小户的,能攀上我们蔺家,也算你的福分,但本夫人与祖母他们商讨过了,依你的身份,嫁三弟做正妻,定是不可能的,若是做个妾,倒也是可的,赵姑娘,你意下如何呢?”
李轻云浅浅的朝赵栀笑着,一身华服被月光映下,是那般的雍容华贵,气质逼人。
李轻云的意思,便是那么赵栀嫁过来做妾,要么不嫁。
蔺孔明把玩着扇柄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噙了抹冷笑,模样懒散,抬眸朝赵栀瞧着,也没有多言。
赵栀年龄虽幼,但她也从李轻云的口中听出了轻视的意味。
“这位夫人,我自小只会动手,不会同人耍嘴皮子,你说的这番话颇难听,满嘴喷粪,你还是闭上吧!”
赵栀在李轻云惊愕的眼神之中,将剑抽了出来,“咻!”的几声砍断了李轻云身下的凳子腿,她哎哟一声,便倒地栽了个跟头,鬓发散乱,浑身狼狈。
赵栀上前一步,将剑尖抵在了李轻云的脖颈处,冷声道:“劳烦你同老妇人商量一番,说赵栀不愿嫁给蔺孔明,无论做妻却妾都不愿,但我被你们家三爷看光了身子,旁的公子肯定不会再娶我,你们需得给我寻个说得过去的夫家!”
她话罢,蔺孔明悠悠的朝赵栀瞧着,唇瓣扯起了一抹冷笑,嗤笑一声,独自一人转着椅轮,便转头离开了此处。
呵。
路远微微颦眉,忙从一旁到了蔺孔明身边,跟在了他的身后,随他一起离开了这主院。
“赵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此事若是不妥,我们再议便是,你何苦这般急性子?小门小户出身,一身鲁莽之气,还被我家三爷看了身子。除了嫁给我家三爷做妾,我看你还有什么好的出路!
哼,况且,你这大半夜的出现在蔺府,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姑娘,谁知道你这肚子里安的什么心……”
李轻云摔的不轻,一时站不起身,可这处也没有什么丫鬟扶她起来,只能阴阳怪气的跟赵栀说冷话。
“我说了,我不会跟人斗嘴,你若再多话,惹的我不悦,我将你衣裳扒了,丢到大街上去,看看蔺家二爷还要不要你,我的话你记得转达给你祖母,我在赵府,时刻听你们家的回信。”
赵栀冷冷望了李轻云一眼,伸出着了粉红绣花鞋的小脚,使劲踩了李轻云几下,才转身翻墙离开。
“贱蹄子!等你嫁了过来,看我怎么整治你!”
李轻云咬牙切齿的眯起了眸,就在这时,一个着了身粉绸衣,下着了淡青色绣芙蓉马面裙,鬓发高挽,容颜年轻俏丽的女子一脸急切,匆匆提着裙子,朝主院跑了过来。
“怎么样?奶奶怎么样?祖母是不是也出事了?”
蔺玉韵敛眉,着急的喘着粗气。
“韵姐儿,你来晚了,祖母身子还好,但你奶奶却是无力回天了!刚刚大夫诊断完,说要处理后事呢!”
李轻云此时早已站起了身,端坐在了另一张凳上,轻轻的拍着膝盖上的土。
“完了完了!光顾着跟父亲的妾室斗嘴,扇那贱仆巴掌,竟错过了这事!”
蔺玉韵一脸急切,匆匆便带着丫鬟仆从进了屋。
蔺玉韵进屋后,忙扑到了钱风泠面前,哭着喊了声母亲,又抬眸朝床上已奄奄一息的檀云儿望着,悲从心起,泪珠子啪啪便掉了下来。
蔺玉韵乃是大房的嫡女,虽性子盛气凌人,但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丫头,不过十三四岁而已,哪见过这般场面?一时又悲又怕,只扑在钱风泠怀里,低低哭出了声。
檀云儿虽是继母,但出身尊贵,待这府内的仆从丫鬟主子们都是顶好的,且也嫁过来了数年,这府内的主子们,对她都是有感情的,只可惜不过四十岁年龄,便撒手人寰了,也不知是个什么原因,是被人害了,还是真的突发了疾病。
蔺家放出檀云儿病逝的消息,蔺家的男人们匆匆便放下了手头的忙事,回了蔺家,蔺家老爷蔺轻鸿见自己的发妻丢了性命,一边忙着为她操办葬礼,一边处理着旁的琐事,伤心之余,一家子的人总算想起了赵栀之事。
李轻云头上蒙着白布,眼珠子一转,轻搂住了二爷蔺榆的胳膊,声音娇美:“夫君,那赵家姑娘小门小户的,脾气倒不小,竟不想嫁给我们三弟,还想要我们家给她寻一个旁的夫婿,让她做正妻,母亲刚刚去世不久,父亲不是还得续弦吗?
不如等葬礼过了,直接将她大轿抬过来,给父亲续弦罢了,父亲今年也不过四十来岁年龄,生的也威武俊美,身份这般的高,也不见得委屈了那赵家姑娘。”
李轻云这话说出来,一整个家子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李轻云出的主意不错,如此这般,既帮父亲续了弦,赵家的事,也就算解决了,只是……这于情于理太过不符,简直让这满皇城的人笑掉大牙!
儿子看光了姑娘身子,老子娶妻!
但除此之外,哪还有旁的办法?
☆、4。 三日后成亲    宣诗云棕色交领麒……
宣诗云棕色交领麒麟服着身,下着了深黑色流光马面,端坐在了太师椅上,黑白交杂的鬓发高束,戴了一根色系黯淡的木簪,一双眼睛耷拉着,眼眶泛着红。
“轻云提的意见不错,云儿已经过世,轻鸿今年不过四十有余,迟早也是要续弦的,将那赵家姑娘娶来做正妻,倒是一箭双雕,十来岁嫁予四十岁年龄的女儿家大有人在,轻鸿在朝堂上官位高,又是当朝国父,还是那赵家姑娘高攀了呢。”
蔺轻鸿的大女儿蔺映之数年前入了宫,封了皇后,如今乃是当朝国母,正值盛宠,蔺轻鸿的确是当朝国父不假,且还身兼数职,容貌成熟俊美,温润如玉,痴迷他的年轻女子不少,真真算不上委屈了赵栀。
“祖母说得对,此话一传到赵府,不见得那赵府会有意见,八成心中乐呵着,颠颠儿的想把女儿给送过来呢。”
李轻云眼珠子微转,低头掩唇浅笑,柔弱无骨般倚在了蔺榆的身上。
蔺榆温润的眸微垂,瞧了李轻云一眼,无奈叹了口气,眸中带着丝宠溺。
钱风泠端正的在蔺经武身旁坐着,瞧着李轻云的模样,冷声了声:“嫁过来这般多年还没剔了这贱骨子!还是一副青/楼做派!”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今日没招你吧?”
李轻云双眸中挂着泪珠儿,一脸委屈的朝钱风泠瞧着。
“你这个贱蹄子!净出些馊主意!哪有儿子看了别人姑娘身子,老子娶媳妇的?这件事传出去,我们蔺府怕是要被整个皇城的人笑死!”
钱风泠倏忽站起了身,朝着李轻云横了过去。
蔺经武轻轻扯了扯钱风泠的袖子,皱眉低声道:“娘子,快坐下,家里人都在这,你这是作甚……”
“你放开我!我不坐!我说的话可是有错?她李轻云不是娼/妓出身?出的不是馊主意?”
钱风泠猛地将袖子扯了出来,瞪了蔺经武一眼,走到了宣诗云面前,“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双眸泛红:“祖母,这件事万万不可这般处理,会被旁人笑死我们蔺府的!”
“笑什么笑?这有何可笑的?那大嫂倒是寻个世家公子,让人家将赵家姑娘娶了呀!有人愿意娶吗?大嫂不就是看不惯我的身份吗?呵……何必扯那般多幺蛾子,跟大嫂多正气凛然,多为蔺家着想似的……”
李轻云淡淡一笑,斜瞥了她一眼。
“李轻云!你想打架是吗?”
钱风泠站起了身,血红的眸朝她瞪了过去,捋起了袖子,便要搬四宝凳去砸她!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蔺茂肃倏忽站起了身,推开了大堂的门,冷笑一声,迈步走了出去。
“真当烦闷的很,就不该回这个家!”
蔺茂肃是蔺轻鸿的小儿子,今年不过二十岁有余,尚未娶妻,房内已有了妾室,有了孩儿,平日不轻易回家门,动不动则带着银钱游山玩水,在外头浪荡半年。这才刚回来没几日,看模样是耐不住性子,又要离开了。
蔺轻鸿蹙起眉头,倏忽站起了身,双眸泛着红,颤抖着手朝他指了过去:“逆子!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蔺轻鸿一时气急攻心,再加上伤心过度,猛地睁大双眸,竟吐出了一口血来,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便跌在了椅子上,猛地咳嗽了起来。
檀云儿的丧礼还未进行完,蔺轻鸿这边又不知是怎的了,整个家的人瞬间便乱了起来,一个个扑到了蔺轻鸿身边,慌忙的喊了起来。
“快!快将文哥儿和知哥儿都唤来!”
“唤他们做什么?那般小的年龄,还能照顾爹不成,别再将他们吓着!李轻云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韵姐儿呢?又和那妾室斗嘴呢?她一个千金小姐,天天去那奴才院子里,成何体统,快将她给我叫过来!”
整个大殿随着蔺茂肃离开,瞬间变得一团乱麻。
宣诗云双眸微眯,眸底带着丝缕深沉,猛地敲了几下拐杖:“慌什么慌?有什么可慌的?轻鸿不过是气急了,吐了口血而已,我还没死呢!谁再慌慌张张的,没个德行做派,都给我滚出蔺府!”
蔺轻鸿接过钱风泠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血,浓眉微敛,叹了口气:“老大,你去赵家一趟。”
蔺经武朝前一步,蹙眉道:“爹的意思是……”
“大哥,爹的意思呢,是让你快些去赵府,让那赵家姑娘快些做准备,过几日,便让那赵家姑娘给爹做续弦。”
李轻云轻叹了口气,吐气如兰,面色妩媚。
“用得着你教?滚滚滚!给我滚出去!”
钱风泠咬牙,推推挪挪着,便要将李轻云赶出去。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蔺轻鸿一双凤眸血红,气势极强,朝这殿内的人瞪了过去:“如今有我和你们祖母在,你们便敢当着我的面大吵大闹,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