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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归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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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是家丑,所以瞒下了吧?十一夫人生得一张老实面孔,没想到竟是个毒妇!竟敢污蔑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一生廉洁,为国为民,怎么可能跟大夫人扒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不想伺候这种人!”
  阿绣说到做到,自那之后,再不进屋。
  月婆婆稍好一点,但也不像之前那般悉心周到。
  秋姜就在冷水冷饭中,饥一顿饱一顿地慢慢熬着。
  她形销骨立,虚弱不堪。
  阿绣想,她大概快要死了吧。这样的人,活着也只是遭罪,还不如死了算了。
  时光荏苒,很快过去了一年。
  秋姜始终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活着。
  阿绣想,这人可真能熬。
  第二年三月,冬雪开始融化的时候,月婆婆说有客人来,让阿绣回避。
  阿绣非常震惊,这种地方居然还有客人?心中好奇得不得了,但只能乖乖待在屋子里等着。隔着窗户的缝隙看了一眼,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两人直奔秋姜的院子而去,显然是来看她的。但并不入内,也不跟她交谈,只是看了一眼后,便又离开了。
  事后阿绣问月婆婆那两人是谁,月婆婆摇头:“公子没说,只说是贵客,不得怠慢。”
  阿绣想,恐怕是十一夫人的亲戚,但都找到这了,为什么不索性将她接走呢?
  看来公子是真的打算关夫人一辈子,以作惩戒了。
  想到自己也要跟着在这冷得要命的山庄里耗一辈子,阿绣就十分绝望。
  然后又一年平淡无波地过去了。云蒙山的雪积了又化、化了又积,杂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
  转眼到了第三年。
  阿绣算算日子,已是华贞六年的七月了。
  秋姜仍是那幅魂游天外的样子。
  云蒙山的七月还算暖和,但阿绣已囤了许多柴火和炭,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寒冬。
  这一日,秋姜坐在窗前,盯着院子里的一块石头,神色怪异。
  阿绣从院外走过时,发现她在哭。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她脸上滑落,五官虽依旧木讷,但眼瞳中却有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气息。
  阿绣心中哼了一声,马上就是中元节了,主家那边该祭拜相爷了,这女人还有脸哭呢!
  秋姜哭了许久。
  当天晚上没有月亮,雷声阵阵,下了一夜的雨。
  阿绣一边打哈欠一边端着隔夜的硬馒头走到秋姜房前,把馒头放地上,踢了踢门:“吃饭了。”
  她扭头就走。
  再过来是午时,她端着随便糊弄的米糊走到廊前,发现馒头还在地上,没有动。
  阿绣生气道:“哟,还闹脾气不吃?那就永远别吃!”当即把馒头和米糊都端走了。
  到了第二天,月婆婆问道:“怎么还不去给夫人送饭?”
  “她不肯吃。”
  “她不吃,是她的事。咱们该送还是得送。”
  “我不想惯着那种女人!”阿绣仍是愤慨。
  月婆婆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她。但是,她毕竟是公子明媒正娶过门的十一夫人,万一哪天想起她,发现我们苛刻她,到时候要处置的就是我们……”
  阿绣被说服了,两人一起捧着饭菜来到小院,发现门窗紧闭,万物萧条。
  月婆婆敲门,无人回应,便推开了房门。
  门里空空,没有人。
  月婆婆大惊,连忙四处搜寻,也没有找到秋姜。
  秋姜不见了。
  她逃走了。
  什么也没拿。金银细软、衣服食物,通通没有少。
  阿绣忍不住想:她为什么不带点值钱的东西走呢?一个女人,身无分文,还体弱多病的,能逃到哪里去?
  然后又想:怎么还有脸逃?果然是个不安分的贱人!
  几日后,主宅来了通知,她和月婆婆终于可以下山了。
  阿绣被安排进了主宅,从主宅的仆婢口中才得知公子病倒了。秋姜送上山的第二天,公子就一病不起。秋姜生病那天,他是强撑病体上的山,回来后病情加重,至今未能下榻。
  也就是说,秋姜上山三年,公子就病了三年。
  而这一次,秋姜失踪的消息送到,公子当场吐血。
  不会吧?阿绣想:公子真的喜欢那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啊?
  “当然啦!”主宅的婢女道,“公子自从娶了十一夫人,一直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眼睛里只有她,再无其他夫人的存在。若非出了那么大的事,公子根本不可能送她离开,而且,送她上山也是为了保护她啊!”
  阿绣咋舌。她伺候了十一夫人三年,没觉出她有什么好的。
  回忆起来,全是秋姜在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行走的样子。
  秋姜送上山时基本是个废人,手脚都不能动弹。
  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地,就会自己穿衣梳头吃饭了,再后来,就能走路了……
  阿绣突然心悸。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病成那样,是否还能逃,还敢逃,答案对比鲜明。
  真是个坏女人啊……
  伤了公子的心,害死了老爷子,最后还逃了。
  真正的无情之人,是她啊。


第一章 新婢
  秋姜静静地站在队伍末端。
  九名侍婢一字排开,被叫到花厅里训话。
  管事的张婶一个个挑剔过去,吹毛求疵地看谁都不顺眼:“你,领子歪了不知道么?你,胸开得这么低干什么?准备勾引谁啊?这是相府不是妓院!还有你,衣袖上那么大两补丁,不知道的还以为相府多苛待下人不给发衣服呢!”
  被训的婢女小小声地反驳道:“是好久没给发布了呀。上次发还是公子去世前呢,都过去一年了。”
  “你说什么?”张婶瞪眼。
  那婢女连忙噤声。
  张婶继续挑剔:“你,膝盖上有污渍;你,头发太油腻,去洗一洗;你……”轮到最后一个秋姜,从上到下——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用一根竹簪紧紧箍住。
  小脸白白净净。
  衣服整整齐齐。
  从头到脚没丝毫出挑的地方,自然也没什么可数落的。
  最后,张婶只好咳嗽着说了句:“别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机灵点。”
  秋姜应了一句是。
  声音不高不低,不好听也不难听,就跟她的人一样,放人堆里就找不着了,不具备任何特点,因此也就不会犯什么错。
  张婶把这九名丫头又从头到尾看了一圈,语重心长道:“今儿晚上的宴席十分重要,要宴请的客人十分尊贵。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差事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崔管家那有赏!知道吗?”
  “知道。”九人齐齐应道。
  张婶点点头,吩咐那就开始准备吧,说完一扭一扭地走了。
  一名绿衣婢女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区区一个厨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要不是崔管家病了,哪轮得到她指手划脚?”
  “嘘,不要说啊,被她听见可就惨了!”
  “听见就听见,反正这府里头的差事我也不想做了。公子在世的时候,一年发两回布,逢年过节还有红包。薛相接手之后,一直没发布,红包更是一文没有!他可也是当过下人的,把当下人的苦全给忘了!”
  衣袖上有补丁的婢女连忙捂住她的嘴巴:“越说越不像话了,相爷岂是我们能议论的?人家那是天上的凤凰,就算一时被贬为奴,那也跟咱们不一样,更何况又飞回天上去了。”
  “要不是公子死了轮得到他?”绿衣婢女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公子为什么去得这么早哇,可怜的公子……他可知道,他一走,连府里头的下人们都跟着开始受苦了哇……”
  被张婶指责为头发太油腻的婢女则翻个白眼,道:“你要这么不情愿就走啊,相爷又不是没说过,大家想走的尽管走。你自己非赖在这里受苦的,又怨得了谁去?”
  “你这油头妹有什么资格说我?丑八怪!”
  说着,双方就吵起来了,劝架的劝架,拉人的拉人,各自回了住处。
  小屋是四人合住的,摆放了四张床,除此之外,还有一桌一椅一衣柜。木头都是好木头,却有一段年份了,上面的漆都脱落了大半。
  油头发的婢女还在生气,进屋后就一屁股坐到床上,骂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等我当上管家,肯定要给柳絮颜色看!”
  衣袖上有补丁的婢女一边找衣服一边道:“行了东儿,光在这里骂有什么用,先把活干了。晚宴要在露华轩那办,那都一年多没打扫了,地得洗,桌得换,还有厨房里也需要人帮忙,一堆活呢,赶紧的!”挑了半天,翻出一件稍微新点的,比了一比:“你们看这件怎么样?还行吗?”
  叫做东儿的油头发婢女点点头:“凑合吧。对了,香香,说起来这还是薛相第一次在府内宴请宾客吧?什么客人这么重要?”
  “听说有百言堂其中一位大人。”
  东儿一惊:“不会是那个花子大人吧?”下一刻,表情就转成了厌弃,“啊呀他好讨厌的!最烦他了!”
  “为什么?他长得挺英俊的呀。”
  “英俊什么啊,流里流气,一副地痞小流氓的样子,故意女声女气地说话!还特别挑剔,一会儿嫌我们端上去的茶难喝,一会儿嫌书房里有霉味。”东儿啧啧感慨,“你等着看吧,晚宴上他还会继续挑毛病的,整一个男张婶。”
  香香扑哧一笑:“人家可是百言堂的大人,你把他比张婶,也太抬举张婶啦!”
  这时门又开了,长得最美,也是被指责为胸露得太多的婢女走进来道:“我说你们去哪了,果然回来偷懒了。”
  “我可是回来换衣服的!”香香对天发誓。
  东儿道:“我刚跟柳絮打完一架,看见她那张脸就烦,回来透口气。”
  美貌婢女道:“别提那人了,你们快帮我参谋参谋,穿哪件衣服好。”
  香香掩唇笑道:“有区别么?反正怜怜你哪件衣服的胸口都开得一样低。”
  叫怜怜的美貌婢女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我刚打听到晚上的客人是谁了。”
  “谁?”大家全都精神一振。
  “风小雅。”
  秋姜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而那边,尖叫声已响成了一片。
  “风小雅?是燕国丞相家的公子风小雅吗?”香香捂着红扑扑的脸,双眼开始闪闪发光。
  怜怜纠正她:“是前丞相啦笨蛋,风乐天风大人已经辞官告老很多年啦,现在燕国没丞相,燕王眼巴巴地盼着咱们相爷能过去呢!”
  “哎呀管他前任现任,听说他是燕国第一美男子啊!因为图腾鴜鷜,故又人称鹤公,他家肯定养了很多很多仙鹤。”
  秋姜垂下眼皮——草木居她不记得了,但陶鹤山庄里,是一只仙鹤都没有的。
  “听说他有一百个老婆!燕国的女孩儿们都想嫁给他啊!”
  秋姜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十一个。而她,就是那倒霉的第十一个。
  “这样的男人,又有钱,又有权,又风流,又倜傥……真是完美啊……”
  “可我听说他是个残废!”东儿一语惊人。
  “我听说他的病治好了呀……”众说纷纭。
  “有没有残废,晚上不就见到了?”怜怜说到这里,走到镜前拢了拢头发,“我得好好打扮打扮,如能被他看上,收我做十二夫人,后半辈子就都不用愁了。”
  其他两人笑她:“就凭你?人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啊,哪看得上你?”
  “我有这个。”怜怜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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