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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正在听杨欣说起今年八月要在青州举行的乡试,见玉栀进来,便貌似随意地吩咐道:“去泡茶吧!”
玉栀答了声“是”,走到茶台边,轻手轻脚地做着泡茶的准备工作。
赫连杉早认出这个漂亮小厮是知县大人房里的那个叫玉栀的丫鬟女扮男装,因此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肯多看一眼。
杨欣并不认识玉栀,还以为这位新来的小厮生得特别好看而已,也没有过多注意。
胡英志坐在正对着茶台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玉栀,他明明知道林佳如此看重玉栀,自己该收敛身心的,可是眼睛不由自主老是看向玉栀。
见她姿态优雅地把水注入红泥小炭炉上放置的铜壶,想到自己也能喝到玉栀泡的茶,他便心里觉得熨帖极了。
玉栀一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边一心二用,听着林佳他们的谈话。
听完杨欣的回报,林佳点了点头,道:“照县今年要去青州参加乡试的秀才,你拟一个名单过来,找个时间,我在李白居宴请他们。”
杨欣答应了一声。
玉栀在一边听了,垂下眼帘微笑,心道:大人这是要拉拢人心么?还是有其它的打算?
胡英志正好看到玉栀垂目微笑,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曾经发生过一般,心中不禁有些迷茫。
林佳看向胡英志:“胡大人,雄鹰和鲲鹏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胡英志整理了一下思绪,抬头不疾不徐道:“禀大人,鲲鹏一直没有消息,不过雄鹰中间回来过一趟。雄鹰的姨母嫁到了东郊丁家庄,我让他以得了我的赏赐想要置买田产为借口,去丁家庄看地,到丁家庄去找他姨母去了。”
他的桃花眼微微眯着,道:“果然不出大人所料,据雄鹰的打探,丁家庄几乎八成的人家都入了拯救教,抱愧雄鹰的姨母一家,我已经指示雄鹰,让他在丁家庄落户,并想办法加入拯救教。”
林佳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你让雄鹰安心在丁家庄潜伏,让他务必打听出拯救教在照县的传教情况,以及拯救教在照县的最高神官的身份。”
胡英志起身恭谨地答应了一声。
林佳秀长的眼睛清澈柔和:“胡大人,听说令弟如今在沧州军中?”
听到林佳提自己的弟弟,胡英志背脊缓缓挺直,沉声道:“正是。”
他最怕的便是林佳记起清池以前觊觎玉栀之事。
林佳温和一笑,道:“沧州观察使齐鸣宇是我家世交,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写封书信给齐世叔,请他代为看视令弟。”
胡英志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但是胡英志在照县广有产业,并不一定得投靠他。
因此想要令胡英志死心塌地跟着他,要么暗中给胡英志下绊子,让胡英志不得不投靠他;要么施恩于胡英志,令胡英志死心塌地臣服于他。
胡英志唯一的软肋,便是他的弟弟胡清池,所以林佳特意在胡英志面前提到沧州军中的最高长官——沧州观察使齐鸣宇。
胡英志一听,心中大喜,忙其实恭谨道:“多谢大人!”
林佳这才看向赫连杉:“赫连大人,许老汉和那个拯救教的神官又去找你没有?”
赫连杉神情肃穆站了起来:“大人,我今日来见您,就是为了此事!”
第六十五章 樱桃
玉栀泡好了茶,端起碧瓷茶壶,把茶液倾入一个个素瓷茶盏中。
听到赫连杉的话,她端着茶壶的手顿在了那里,片刻后开始继续斟茶。
林佳等人都看向赫连杉,等着赫连杉的下文。
赫连杉神情凝重:“昨夜许老汉又带着那个说话怪怪的白衣青年来了,除了送给臣三十两银子外,还送给臣一根老山参!”
他弯腰从手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包袱,打开让大家看。
众人一看,发现包袱里是一包银子和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匣子。
赫连杉把那包银子放在一边,把乌木匣子拿了起来,摁开消息让众人看了看,然后奉到了林佳面前:“林大人,您看,他们还送我一支老山参!”
林佳从乌木匣子里拿出里面的那支老山参,端详了一番,道:“这虽然瞧着像是老山参,却是正宗的高丽参!”
见众人都凝神看他,尤其是玉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等着他的解释,林佳不禁微微一笑,道:“大宋的老山参产自辽州,但辽州的老山参形态瘦小,须根长,多须根;而高丽参主根笔直单一,少有分叉,所以被称为‘别直参’。这支人参须根不多,主根笔直,明显是高丽参!”
众人都笑了起来。
杨欣道:“还是林大人见多识广!”
林佳看向玉栀,发现玉栀依然在看着他,只是眼中满是温柔。
他低下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能够分辩辽州的老山参和高丽的高丽参,是因为他中了太多次毒,常常用人参来吊命……
放下茶盏后,林佳看向赫连杉:“赫连大人,你再说说那个白衣青年吧!”
赫连杉瞧着高高大大的,却甚是细致,他怕有什么遗漏,便一边回忆,一边道:“那人昨晚还是戴着黑纱幞头,不过换了件月白交领锦袍,脚上还是粉底皂靴……他们来见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城门已经关闭了,因此我怀疑他们在城中居住,他们告辞之后,我便派了小厮跟了上去,发现他们住在马行街的安家客栈!”
林佳略一沉吟,问道:“你答应他们没有?”
赫连杉忙道:“林大人,我按照您的吩咐,说这个案子您已过问,我做不得主!”
林佳点了点头,秀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若是答应了他们撤案,许老太的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玉栀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可是一想便明白了过来:许家沟教众侍奉的神官先看上了许二娘子和锦儿母女俩,要许家把这母女献上,许二许立宗不肯,结果不明不白死了,还被说是主神降厄。
许老太不知二儿子许立宗死亡的真正原因,还把二儿媳妇许二娘子和孙女锦儿放在人牙子那里寄卖。
接下来神官又看上了许家的大儿媳妇曾氏,许家大儿子许绍宗为了阻拦曾氏,当众骂了曾氏一顿,谁知当夜许绍宗就不见了。许老汉声称儿子是被神带走了,应该是被拯救教给弄死了。
许老太不知道内情,嚷嚷着要到县衙里告状,许老汉拗不过她,只得跟着去了县衙,谁知知县林大人居然接了这个案子。
回去后许老汉应该是被拯救教的人警告,这才带着拯救教的神官去寻找赫连杉要求销案。
想通之后,玉栀的脸上渐渐苍白了起来。
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拯救教应该很快就会来见林佳,接下来会有两种结果:林佳若是答应销案的话,拯救教也许就此算了,甚至会吸收林佳入教,利用林佳来扩张势力;林佳若是不肯销案,以后怕是要危险了……
她心中担心林佳,默默地又拿起碧瓷茶壶,给众人的茶盏斟满,又退了回去。
胡英志看了玉栀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心中不由有些担心,端起茶盏,又看了玉栀一眼。
玉栀没有注意到胡英志的凝视,她斟完茶,又坐回了茶台后面。
一时众人散去,林佳独自坐在那里想着心事。
玉栀知道林佳胸中颇有沟壑,便重新沏了一盏枫露茶给林佳送了过去。
林佳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忽然叫来阿青吩咐道:“你去请叶统领过来,我有事情要和叶统领商量!”
阿青离开之后,林佳身子靠回圈椅的椅背,继续想着心事。
此时书房的后窗开着,小庭院内种着一株白玉兰,白玉兰正在开花,花朵大而精致,如同白玉雕刻而成,散发着浓郁的芬芳。
玉兰花香从窗子进入书房,花香与茶香氤氲在一起,别有一番清雅意趣。
玉栀怕打乱林佳的思绪,便端坐在那里,抬头看着探到窗口的白玉兰,思索着若是照县所有的村子都被拯救教渗透,作为知县,林佳该怎么办。
前任知县是装作不知道,到了任期就交印离开;林佳也会这样做么?
玉栀觉得林佳不会。
林佳虽然病弱秀美,却外柔内刚,自有铮铮傲骨。
没过多久,叶春善就过来了。
他依旧在县衙对面的校场练兵,得知林佳找他,急忙跟着阿青过来了,身上只穿着薄薄的青布劲装,肌肉的形状在衣料下面清晰可辨。
玉栀还没见过如此有男子气概的男子,不由又看了一眼。
林佳注意到玉栀看叶春善,不由酸溜溜的——先前他也羡慕叶春善这样有着精壮而充满力度的满身肌肉,可是如今连玉栀也多看了叶春善一眼,他心里就怪不舒服的!
玉栀起身给叶春善斟了一盏毛尖。
叶春善知道玉栀的身份,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那里,看都没看玉栀。
林佳抬手放在鼻端,轻轻咳嗽了一声,道:“玉栀,你回内宅看看吧,午饭我回去用!”
玉栀答了声“是”,退了下去。
许二娘子正带着锦儿在廊下的花圃中撒薄荷种子,见玉栀进来,忙起身打了个招呼。
玉栀笑着走了过去,从锦儿手中接过水瓢,舀水浇在许二娘子撒过种子的地方。
许二娘子俏脸被太阳晒得嫣红,精神好得很,一边蹲在那里撒种子,一边道:“现如今种下去,不过一个月工夫,这几个花圃就满是嫩绿的薄荷苗了。薄荷见风就长,到了夏天,郁郁葱葱的,也能驱蚊子……”
玉栀与许二娘子一边干活,一边闲聊,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了拯救教上,装作随意地问许二娘子:“咱们照县与高丽国隔海相望,我听说城里好多高丽人呢!”
许二娘子“嗯”了一声,道:“高丽人乍一看和咱们一样,根本分不出来,可是一开口说话,怪里怪气的,还是能听出来的!”
玉栀笑着道:“我还没见过高丽人呢,不知道高丽人长什么模样!”
许二娘子脸上现出厌恶之色:“眼睛小,单眼皮,国字脸,反正没咱们照县人好看!”
玉栀又舀了一瓢水浇下,笑着道:“我听说拯救教在每个村子都派了神官,神官上面还有护法,护法再往上是小神,还有大神,大神上面还有主神,你见过拯救教的神官吗?”
许二娘子默然片刻,方道:“我见过一个拯救教的护法,他管着拯救教在照县所有的神官……”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干呕了一下。
玉栀吓了一跳,忙起身轻抚许二娘子的脊背。
许二娘子低头不肯多说了。
安排好午饭,玉栀没见清茶,便回房寻清茶去了。
按照内宅各人的分工,许二娘子和锦儿负责上灶和洗衣,玉栀负责贴身服侍,清茶负责烧水顿茶。
如今许二娘子、锦儿和玉栀各司其职,反倒是清茶镇日不见踪影。
玉栀进了西厢房的北暗间,便看到了清茶正在窗前榻上盘腿坐着,双手支颐趴在小炕桌上,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连她进来都不知道。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藤壶倒了一盏凉开水喝下,这才挨着清茶坐了下来,问道:“清茶,你真的很喜欢王青玉?”
清茶用力点了点头,甜蜜地笑了。
玉栀凝视着她的眼睛:“王青玉喜欢你么?”
清茶没有说话,可是瞬间变红的脸和水汪汪的眼睛出卖了她。
玉栀这下子全明白了,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