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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传来她娘白大嫂的声音:“玉栀,饿了吧?娘今晚煮了花生绿豆莲子粥,煮得烂烂的,还放了些你去年收集的槐花蜜,甜得很呢!”
玉栀睁开眼睛,看着端着油灯近在咫尺的白大嫂,心里有些感动:看来娘还是心疼我的!我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娘就不卖我了呢!
想到这里,她强忍着因饥饿而抽搐收缩的胃肠,看着白大嫂:“娘,你要卖我,什么粥我都不喝!”
白大嫂知道自己女儿从来都是人小鬼大,心眼多得很,便把油灯放在一边的地上,端着粥碗一脸慈祥招呼玉栀道:“玉栀,你想心疼死你娘么?快喝吧,我放了不少槐花蜜,你不喝的话,我可要喝了!”
见玉栀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白大嫂便用调羹舀了些粥放到口中:“真甜啊!”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好啦,娘不卖你了,快起来把粥给喝了吧!”
“真的?”玉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圆眼睛看着白大嫂,连三赶四道,“娘,你不卖我的话,我一定好好干活,多多挣钱,孝敬你和我爹!”
白大嫂笑眯眯点头:“真的不卖了!”
玉栀看着白大嫂的眼睛,还是不敢相信:“娘,你真的不卖我了?”
“自然是真的!”白大嫂笑眯眯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玉栀想了想,觉得到底是亲生的爹娘,虽然自私自利了些,却还是不舍得卖自己。
她接过粥碗,用调羹舀了些尝尝,发现果真甜得很,又甜又糯的,简直好吃得要死!
玉栀从来没吃过这么甜蜜这么好吃的食物,当下便一调羹接一调羹,很快便把这大半碗花生绿豆莲子粥给吃完了。
白大嫂笑眯眯看着女儿吃粥:“玉栀,是不是很甜?再给你盛一碗吧!”
她知道玉栀很爱吃甜食,家里的蜂蜜全是玉栀掏蜂巢弄回来的。
只是家里的蜂蜜都被她收了起来,只有儿子白玉槐回来,她才拿出来冲茶给儿子喝,玉栀等闲吃不到这些蜂蜜。
见一待自己吝啬得很的娘今晚如此大方,玉栀心中很是疑惑,放下调羹,用手拭了拭嘴角,坚决不肯再吃了。
白大嫂看着手中的空碗,笑微微看了玉栀一眼,心道:饶你小丫头奸似鬼,也须吃你娘我的蒙汗药!
玉栀正要扶着墙起身,却觉得脑袋晃晃荡荡晕乎乎的,眼睛也快要睁不开了,身子也开始发软,骨头似乎都酥了……
她想要说话,可是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般,又像是变木了,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玉栀竭力伸手去抓娘亲的手,却抓了个空,她竭力睁开眼睛,发现她的亲娘白大嫂在得意地看着她笑……
接下来,玉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家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白福堂赶着家里的牛车出了大门。
牛车上铺着被褥,白大嫂坐在车上,身上盖着被子,怀里抱着熟睡的白玉栀。
把大门锁好后,白福堂在车辕上坐好,回头看了白大嫂一眼,道:“现在就走?”
白大嫂紧紧抱着怀中的白玉栀,道:“玉槐他爹,你快些吧,咱们这会儿出发,等到了宛州城西城门,正好是开城门时间!”
白福堂一向听自家娘子的,一甩鞭子,吆喝了一声“驾”,牛车缓缓启动了。
乡村的土路并不平坦,坑坑洼洼的,白大嫂坐在牛车上,身子随之扭来扭去,真是难受死了。
路不好,牛车就走得很慢。白大嫂抱着玉栀,心中急躁得很,生怕白玉栀中间醒了过来。
她和丈夫虽然已经用草绳把白玉栀身上绑起来了,可是万一玉栀醒了大喊大叫,到底是不好看。
玉栀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刚烈,而且执拗得很。
其实一个丫头片子,既然生来是女孩子,就安安生生听从爹娘的安排,换一笔银子供哥哥读书,以后门楣荣耀,岂不是全家脸上有光?何必闹个不停!
这都是命,人不认命是不行的。
白家营位于宛州城西的丘陵之中,白家营进城的道路两侧都是麦田、池塘、白杨和高高低低的茅草房,都是白大嫂常见的景致,没什么可看的,枯燥得很。
白大嫂紧紧抱着白玉栀,在凛冽的初春寒风中瑟缩了一下,心道:等拿到玉栀的身价银子,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去城里的绸缎铺子,扯些好料子,给玉槐做两身体面的儒袍,毕竟是秀才了……
在呼啸而过的初春寒风中;玉栀双目紧闭瑟缩在亲生母亲怀中,茫无所知地一程程走向陌生不可知的人生之路。
第三章 别庄
玉栀醒了过来。她头疼得快要炸了。
睁开眼睛,玉栀发现自己是在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里。
她心中咯噔一下,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忙挣扎着爬了起来,惊慌地四处张望。
玉栀很快便知道自己是在船上的舱房之中——屋子里光线很暗,不管墙壁还是地板,看上去都是木头材质,身下硬邦邦的窄床在有规律地荡漾着。
她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做梦,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做梦。
玉栀闭目养神片刻,双手扶着床边就要下床,舱门上挂的帘子被掀开了,光线投了进来,一个细长眼睛鹅蛋脸生得很妩媚的女孩子探头进来看了看,声音中满是惊讶:“你醒了?”
还没等玉栀说话,那女孩子便扭过头大声道:“爱梅,去告诉金妈妈,和我住一个舱房的那人醒了!”
玉栀坐在床边,一时有些呆滞。
这个女孩子见她呆呆的,便笑着道:“我叫朱玲玲,是宛州镇平县人,你叫什么名字?”
玉栀用力抹了一把脸,开口问道:“我……我们这是去……去哪儿?”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塞得难受。
朱玲玲瞧玉栀这个模样,略略一想,就全猜到了。她走进来在床上坐了下来,道:“你也是被爹娘给卖了吧?我爹娘早死了,还没来得及卖我,我是被嫂子给卖的!”
她垂下眼帘,玩弄着自己的裙带,声音出奇的平静:“我觉得我嫂子还不错,起码没把我卖进烟花窟做婊子,我记她和我哥一辈子呐!”
朱玲玲口中说着感谢,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玉栀默然片刻,吃力地哑着嗓子忙又问了一遍:“我们这是去哪儿?”
既然是在船上,起码不是去宛州东关的杏花楼了。
朱玲玲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玉栀,答非所问:“你今年几岁了?你生得真是够美的!”
玉栀黑泠泠的眼睛静静看着朱玲玲,看得朱玲玲有些心虚,她轻轻一拍手,道:“我们是乘船去青州呢,青州的兴平郡王府!”
玉栀心思细密,略略一想,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了,知道自己怕是被爹娘用蒙汗药药倒,直接捆着卖给了那个人牙子严妈妈,严妈妈估计又把她转卖给了那个什么金妈妈。
而如今金妈妈正带着她们坐船去青州呢!
她默默坐在那里想着心事。
因她生得美,她爹娘早就嘀咕着要把她卖个好价钱了,既然打定主意要卖她,卖进兴平郡王府做丫鬟,总比卖进烟花窟做妓女强?
玉栀心中满是恨意。
既然注定要把我卖掉还钱,那还生我做什么?
这不是爹娘,这是债主,是仇人!
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无论到了哪里,她都要开开心心活着,还要快快乐乐看着白福堂白大娘越来越惨!
正在这时,一个大眼睛瓜子脸生得甜丝丝的女孩子探头进来道:“真的醒了么?”
她人长得甜,声音也很甜美。
玉栀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这个甜姐儿眯着眼睛笑了。
她一向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见白玉栀小脸雪白,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便道:“你要不要喝点水?我刚帮金妈妈烧好的水,还热着呢!”
白玉栀实在是渴得难受,便点了点头,黑泠泠的眼睛满是渴望看着她。
这个甜姐儿声音真是甜美温柔:“先等一等,我这就去!”
临离开她回头又对着白玉栀笑了笑:“我叫爱梅,于爱梅!”
玉栀哑声道:“我叫姓玉,叫玉栀。”
白这个姓她再也不要了,以后她姓玉,姓自己的姓!
于爱梅不识字,还以为玉栀和她一个姓,笑眯眯地离开了。
朱玲玲笑着道:“爱梅最勤快了,金妈妈都是指使她去烧水端茶!”
又神秘一笑,低声道:“咱俩有不想干的活,就央求她去干!”
玉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她不喜欢朱玲玲这样爱占便宜,好像天下只有她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的性格。
于爱梅一阵风般,很快便端着一个白瓷茶碗过来了。
她坐在床边,左臂揽着玉栀细弱的肩膀,右手端着茶碗小心翼翼地喂玉栀喝水,口中小声道:“我刚才过去,瞧见给金妈妈沏的毛尖还有半壶,便偷偷给你倒了一碗,好喝吗?”
玉栀觉得茶水有些苦涩,可是后味却甘甜,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水,便点了点头,哑声道:“好喝!”
她家平时喝的茶都是用她去采的簸箕柳煮的,只有来了客人,才会泡些最便宜的大叶青。
于爱梅眯着大眼睛笑了。
朱玲玲在一边看了,抬脚踢了踢于爱梅:“爱梅,也给我端一碗这样的茶水过来吧!”
玉栀闻言,抬头瞅了朱玲玲一眼,垂下了眼帘。
于爱梅答应了一声,端着空碗又去端茶了。
在于爱梅的照顾下,玉栀的嗓子第二天就好了,她很快便把船上的轻快摸熟了。
这条船上总共十二个女孩子,都是十二三四岁的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由金妈妈和另外两个粗使婆子带着,一起往青州而去。
不过三五日工夫,这些女孩子便都混熟了,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玉栀倒也不觉得寂寞。
青州在宛州的东边,她们的船经白河进入运河,不过十日时间,就到了青州的运河码头。
兴平郡王府派了位管事押着几辆大马车过来,与金妈妈一起,把这批采买的十二个女孩子用马车运回了位于青州西郊运河边的兴平郡王府的别庄。
在这个别庄,玉栀与于爱梅朱玲玲她们整整呆了两年。
在这两年内,她们学认字,学琴棋书画,学针线,学妆扮梳头,甚至还学珠算、笔算和筹算,不过都是泛泛而学,没有深入。
玉栀最爱学习,对这些都很感兴趣,也算颇有收获。
于爱梅比玉栀大一岁,和玉栀感情最好,两人住在一个屋里,平时做什么都一起,有了心事也互相倾诉,真是说不出的开心。
和于爱梅在一起呆着的这一年,是玉栀长这么大最开心最快活的日子。
她们这些女孩子,只要满了十四岁都会被选进兴平郡王府服役,不过一年,于爱梅便与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被选走了。
玉栀还没来得及伤感,叽叽喳喳的朱玲玲便自作主张搬了进来——她和同屋的洪玉丽闹翻了!
有了聒噪的朱玲玲的陪伴,剩下的这一年,玉栀过得也不算寂寞。
剩下的这一年,当年一起进来的十二个女孩子,只剩下玉栀、朱玲玲和另外一个叫洪玉丽的女孩子。
不过这一年内别庄陆陆续续又进来不少女孩子,倒是依旧热闹得很。
这日玉栀正在房里习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朱玲玲的声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