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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很激动,有的干脆自豪地回答说:“一旦得到命令,我们夜里也不歇息!”
飞鸟摆了摆手,说:“不只是有命令夜里也不休息,而是咱们组织得法。百姓能吃苦!别处的百姓推辆车,咱们的百姓也推辆车,别处的百姓只装自己家的东西,什么都装,我们的百姓合起来装几家的东西,装要紧的东西,别处的百姓只有一两个壮丁推车,我们的百姓却可以轮换。别处的百姓不知道怎么行军,呼啦啦地跑,不多久就累得爬不起来。老弱掉队,妇孺难顾,有的被马队抄到,死伤累累;可咱们的百姓却不快不慢,用歌声鼓气。用马车和牛车装载老弱,年轻人拿着兵器殿后,甚至得及割回很多的麦……这是各谷各棚指挥得好,这是百姓们自己的努力,这是咱们的光荣。”
他问:“有没有人说咱们善于逃跑?”众人哄笑。
飞鸟严肃地说:“我郑重告诉大伙,他们那是眼红。咱们比别处的百姓更团结。比官府的组织还要得当。像是以移动为生的部落。他们说这是你们沾染了我身上的胡气。我就在否决他们,问问他们:人走得快有罪吗?”
众人热情高涨。有名骑兵出身的谷长站起来大声喊:“他们说咱们的马多,牛多,驴骡多。乡亲们就告诉他们说,没有马咱也比他们跑得快。”
飞鸟没有鼓励他们说下去,严肃地说:“有些人就是妒忌咱们的团结,给国王进谗言,想要把咱们分开……”话刚说到这里,众人转为大怒,站起来就要寻到他们算总账。飞鸟连忙制止,继续说:“他们不给咱们粮食,不给咱们土地……你们说说,我们往后怎么办?”
众人都是知道的,渐渐变得鸦雀,而后齐声说:“我们宁死也不做孬种。”
飞鸟问:“那怎么办呢?谁能站起来出个主意?”
大伙迟疑。过不大会儿,一人起身说:“这不是逼我们造反吗?”
他周围又有人站起来说:“反就反!”
更多人持不同看法,说:“现在国王英明,我们去告御状!”
飞鸟心说:就知道这声音是主流。
他说:“告御状是个办法,可我身上背的还有罪。国王也未必相信我们。”接着侧目,问牛六斤:“你有什么办法?”
牛六斤迟疑了片刻,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嚷:“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如主动撤藩,变成国王的人暂时分开一阵。”刚说到这里,他发觉图里图利端着两个拳头朝自己靠近,连忙往飞鸟身后躲,小声说:“你看图里图利。”
飞鸟连忙给图里图利摆手,大声说:“有道理说道理,不许动粗。”
图里图利咆哮说:“还打小霸王那样的兔崽子,打赢再说话。”
飞鸟问他:“关中有朝廷数万朝廷精锐,能打赢吗?咱们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打仗,打的还是奸臣吗?你们说当今国王是位仁君吗?”众人纷纷嗡嗡地嚷:“国王是明君,不能造反!”
趁此机会,飞鸟提议说:“我看还是先想想牛六斤的办法。”
牛六斤得到时机,厉声大喝道:“弟兄们分开难道就不是一家啦?弟兄们分开就不是博格家的人?!暂时分开可以得到土地和粮食,渡过难关,可以让国王知道博格司长官没罪,还不用造国王的反!”
大伙面面相觑,反对声浪忽然小到极点,都说:“我们听主公地。”
飞鸟高声说:“我还是听你们的才对。
山寨不光是我的,也不光是七十二谷谷长的,是我们所有人的。你们要为山寨负责,告诉我,到底怎么办?”
底下一部分人坚持听飞鸟的,一部分人默然不吭,一部分交头接耳。
牛六斤顺势叹息说:“那就听我的,提议撤藩,撤了司以后,大伙还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尊敬立过大功的人,照料贫穷的人,尽量向朝廷提议,由谷长做他们的村长。”
大伙渐渐地赞同。
飞鸟说:“只要弟兄们一条心,怎样都分不开。既然大伙已经做出决定,我就授牛六斤权力,和你们商量细节。这是咱山寨一起做出的决定,要有人私自破坏,杀无赦。”他想了一下,说:“分发公中的细软和牲口。但凡无父母之孤儿,无子女之父母,伤残弟兄,如果我活着,照样由我来养,有需要,仍向你们要人手,要资助。如果我被朝廷治罪,牛六斤可以和图里图利商议,寻安置良策。”
说到这里,他把象征山寨兵符的沉香木符送到牛六斤手里,略有些蹒跚地往家走。
聚议众人都没肯散开,只是恋恋不舍地盯住他的背影。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二十九章 墨钜西发齐家门,帝以碧血书国恨(16)
更新时间:2009…5…2 13:54:29 本章字数:5358
飞鸟回到家里,心头一片混乱。
他不能自欺欺人地说:“现在已经万无一失。”也不能推卸说:“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或者说疑问纷沓而来。他完全可以选择战死前保持不屈的巴特尔形象,并以此告诉所有的人:看吧。我是多么的英勇和无畏;那样便无须以卑躬屈膝的求饶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而以现在而论,他似乎听到许多人的讥笑和议论,他们在说;“快看吧。博格阿巴特是个胆小鬼。”
太阳下去后,天气转凉,黑夜来临,飞鸟并没有让谢先令再作一次分析的欲望。
他坐在外面仰视天上的星斗,也只有看着这些永恒的星辰,才感觉到解脱,从而在赌出命运时保持住冷静,不像压尽所有的赌徒那样龇出牙齿,挤着通红的眼睛,气喘吁吁,浑身好像要爆炸一样露出疯狂。
此夜不啻于任何残酷的战争,还不及度过它的三分之一,飞鸟就已经感觉到酸疼的背脊、胳膊和大腿上的都渗出了汗水,身体有点儿发冷。他甚至在想:国王赦免我,我以何种态度对待他?国王不赦免我,我所做的一切岂不愚蠢而可笑?!
一双柔软的手掌从后面按到自己的肩膀上,诱人的身躯也缓缓地贴了上来。
单薄的衣裳能让人感觉到真实的柔软和塌陷。
飞鸟看到段含章,更从她眼里看到一种渴求,却只是把她搂到自己怀里,抚摸着她滑润柔软的脖颈,贴去耳朵到小腹,此刻虽然激动地假装出做作的经验,内心深处却藏着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他想到自己的前途还很难预料。心中杂念顿消,纯粹盼望延续自己生命的骨血能度过重重危机,不禁残忍一笑,暗想:倘若我遭遇不幸,必须得让他活下来……
段含章也很好奇,笑着问:“你听到什么啦?”飞鸟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动眼睛说:“我把你给牛六斤吧?!”这话突兀而来,让段含章大吃一惊。她按到飞鸟背上的胳膊不禁发紧,立刻涨红脸庞怒叫:“你把我当成什么?仅仅是牲畜吗?”
飞鸟连忙否认,担心地说:“要是我被官府抓去。不被砍头也得被关十来年,你怎么办?”段含章感觉到不是玩笑的口气。连忙说:“我就把你的孩子抚养长大!”飞鸟有点儿不太放心地问:“用什么养?!”
段含章也意识到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却连忙拿出严厉而轻蔑的表情说:“用血肉和乳汁。”她抑制不住下巴一伸一缩地抖动,掉了两滴眼泪,颤抖地说:“不要再管他们,我们连夜逃走吧。”她看着飞鸟,发觉一丝微微的怒气。连声说:“你不要舍不得。只要离开他们,独自脱逃,或只带三、五十人出逃,照样可以到别的地方聚集百姓?要不,我们去投靠樊公子……”
飞鸟也心里一动,心说:是呀。我还是可以逃回陇上,藏身山林,等候时机?!这种诱人的想法像一条毒蛇,啃咬他的五脏,他努力把这想法挤出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他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回头默默注视段含章,再走回来。挽着段含章回帐篷,心中有一个声音响彻,说:“就连牛六斤也做梦想不到我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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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揣着这个低沉而让自己值得冒险的声音沉入梦乡,梦到自己俘获拓跋巍巍,却发觉杀拓跋巍巍不死。拓跋巍巍的部下纷纷投降,告诉他说:脑袋砍成八瓣才能死。他就千方百计地把那颗硕大的头颅砍成八瓣。挂到城楼上砍。钻到山洞里砍,用马挣着砍。还撒了一泡尿辟邪,终于如愿以偿,但砍出来的八瓣都变成了橘子瓣模样。大伙看着眼馋,连忙安营扎寨,坐下来讨论这些橘瓣能不能吃,最后决定派秦汾先尝。他当时看着秦汾地出现很奇怪,就反复回想秦汾是什么时候投奔自己的,就是想不出来,只要决定去问问许小燕,一找许小燕,这才知道她根本不在长月……
梦越来越荒诞,连阿爸都要回家找十八个摔跤手打架,飞鸟却做得津津有味。
帐篷外响起唤他的声音,他才突然醒悟到自己刚才是在梦里。他正犹豫要不要装睡,慌乱的段含章用两只手捧住他的头,使劲地摇晃。飞鸟的梦被摇忘大半,连忙大叫:“别再摇。我已经醒啦。”
段含章却依然焦急,跪坐在他身边低喊:“阿鸟,官府的兵打过来了!”
飞鸟鱼跃而起,脸色苍白地说:“怎么可能?”
他摸到自己的刀,还不及下炕,扈洛儿已经被等不及的部下推进来。
飞鸟在睡前尝试段含章从谢小桃那儿学来的花样,脱光光的睡着,此时一边后悔,一边提着裤子往外奔,到外面环顾,只见火把下的几个头目脸上都挂了汗,连忙冷静下来,冲他们大喝:“慌什么?!”
为防蚊虫,裹得跟乡下老大娘一样的探兵立即上前,告诉说:“上来的都是骑兵。前面的弟兄来不及回来,摸不到一点儿虚实。”
国王已经回到长月。消息走得再快,也不可能走完来回。
官府的人马怎么来这么快?
飞鸟抬头看天色接近五更,觉得官兵不会立刻进攻,告诉说:“一边监视敌人的动静,一边生火造饭。”下达完命令不久,他就知道自己判断失手。
敌人发起猛烈进攻,在营前搅起厮杀声。
他赶到前营,眺望见己方少得可怜的马队在前面和官兵接阵,连忙鸣角收兵。牛六斤和鹿巴在图里图利的接应下撤回营地,清点完伤亡,来到飞鸟面前。鹿巴杀得并不尽兴,大声说:“怎么不趁他们人困马乏,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本书转载ㄧбk文学网wαр.1⑥κ.сΝ”
飞鸟觉得鹿巴的想法格外白痴,往大批敌骑上来的方向一指,冷笑说:“他们不顾人困马乏。偏偏选择天快亮时强攻,岂不是自己找死?你们为咱们赢得时间就行,用得着和他们一样乱来?”牛六斤被他提醒,笑道:“不能让我们的营寨白挖!”鹿巴在行军打仗上更有经验,征询飞鸟的意见说:“他们也许要在正面吸引住我们的注意力,从后面的林子上来,我带人去林子后面摸摸,免得后路被断。”
营地后方毗接的林地有好几里,侧下方有条笔直的缓坡路可以穿越。敌人要绕到林后,要从十多里外度过小河。倘若那里真有支官兵向这里移动,行军时间很不好把握。
正面平原来的骑兵在难以预计他们是否就绪的情况下。出于减少伤亡的缘故,不至于为吸引注意力,一来到就急于进攻……但正面骑兵不顾赶到时天已将亮,百姓零星起身,而他们自己人困马乏,硬是发起猛烈的进攻。也是很是不合情理。
有这种不合情理,就可能有另一种不合情理。
飞鸟还真不敢对后面掉以轻心。
但他也不赞同越过山寨的岗哨,跑到几里外去看敌人来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