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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东市,她们就似乎能闻到鱼腥味了,见东市的人不少,门口有点儿挤,他们便从铺子的小门进去。
敲开门后,小玲就见大堆的冰冻鱼倾倒在前面的房子里,甚至院子里,简直就是数尺方的鱼山。她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一下有些忐忑,担心飞鸟卖不出去。“小鸟呢?”她问一个正忙着给人称鱼,忙得一头是汗的男人。“他?”男人接了一句,便又被打岔,投入到报价钱中。小玲扫了几眼,这才知道飞鸟竟然让人用舀子算,不用称称,心中怪怪的。但想想也释然,毕竟大伙能认识称,会算帐的人极少,就这也才只有两三个在卖,其它的都是搬运,装容器。
她也加入到运鱼上前线的行列中,忙了好久才知道飞鸟就在东市上,这就想去看看。她出了门,正怕找不着,却见人堆中有一处密处人堆。旁边有和二牛搭伙的人认识她,给她打了声招呼。她收回自己的视线,问:“你认识小鸟不?知道他在哪?”
“看!那边空中吊了几尾鱼,他就在那里?”旁人给她一指,说。
她见正是人稠的地方,便谢过人家,理了下头发过去。好一会,她才挤到跟前,清楚地看到那里撑起了几只竹竿上面悬了几尾大鱼,挂着斗大而难看的字。她辨认了一下,却见几个字是:“悬鱼于市,见实惠过鱼者给十金!”
“里面怎么回事?”她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女。
“一个少年问买什么肉类年货比他的鱼更实惠,吉利,鲜美,能把这三样都比过他鱼的人就能得钱呢?”妇女回答说。
“真的?”小玲忽地不明白,这样给人钱不赔吗?于是,她问:“奖了多少人了?”
“一个也没有,大家都在想!”妇女说,“要先买了鱼才给机会,只买一舀就行,我想先想出来再去买鱼!你能说说不?说是猪肉吧,价钱比他的鱼还高,虽然顶吃,但不一定比鱼好吃。再说,过年吃鱼,那是‘年年有余’,总不能‘年年有猪’?鸡呢?可以说‘年年吉利’,但这也仅仅是差不多,却不是比得过。”
小玲放了下心,心说:“原来不是在撒钱!”
她但见人来人去,却始终进不到内围,只听到飞鸟身边的人在代替飞鸟喊叫的声音。正是她想进去却进不去的时候,见到大水带了几个人分开众人进去。她连忙跟进去,见大水看了她一眼,便还了个笑,关切地问:“咱娘还好吧?”“咋还是你娘?”大水黑着脸说。
“二牛怎么说也是我男人!”小玲说,“别让娘吃太多的干饭,她肚囊不好!像这天就要拉肚子。”
“恩!”大水说。
在他依然不高兴间,一个男人开始跟坐在一张案子上的飞鸟说:“交税,七爷那的税!”
“七爷是谁?我为什么交他税?”飞鸟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没听谁说要交他的税!”
“是呀,以前不用,可现在这里也是俺家七爷管了,交了钱保你平安!”那穿贴花卤色衣服的男人大大咧咧地伸手要钱,并赶旁边的人去一边。
大水并没存什么报复的心,反问小玲:“咋是小鸟?他现在卖鱼?不去宫里了?”
“他不想去了,可还在挂着。怎么叫交税?你进朝廷当公人了?”小玲问。
“没什么干的,就跟了七爷,一个兄弟介绍的。”大水边说边去跟前,给旁边的男人说,“我家的亲戚,能少点吗?狗黄?”
“大水哥?!”飞鸟亲热地叫了一下,立刻拉了大水坐自己身边,问,“你和他一起的?不知道收私税犯法?要是缺钱跟我干,保证有赚头。”
“那好!你既然认识大水。这么多的鱼,给十个金币就行了,减一半。”外号叫‘狗黄’的男人看看大水,也买了帐。
飞鸟奇怪,对这意外之事摸不到半点头脑,便指指头上高悬的字,说:“你是看了这个要的!我不给呢?!你还能像官府一样,封我的铺子?什么狗屁七爷,我还鸟爷呢。”他拿着一只竹签剔着牙齿,爱理不理,傲慢极了。这也难怪,他还不曾料到有这样的人,看人家卖东西就像官府一样来收税。
接着,他感觉到大水搡自己,便低声给大水说:“要是给你还差不多,咱是一家的!偏要给什么七爷,咋回事?”
大水看“狗黄”有点气,边说“他不知道”,边趴在飞鸟的耳朵边讲怎么回事。飞鸟听他这么说,又知道人人都交,也有些想息事,便说:“算啦,交你,却是和别人一样,按月的!”说完,他回头给旁边的自家人说:“去问问人家交多少,咱就交多少!”说完,他又拉住大水,说:“去,到铺子拉去筐鱼,咱家过年用!”
“人家都交五个,我也按这个要,也给我一筐。”“狗黄”腆笑说,“鸟爷就鸟爷了,给个鲜!”
“没有!一筐鱼多少钱?你真是?”飞鸟不给他半点脸色,黑着脸说,“什么鸟爷就鸟爷的?我也百十号个人呢?不过是看大水哥的面子交你钱?!”他并不是乱践踏人,而是想把交情卖给大水,让大水分他一点。
果然,大水也是出来混的人,自然认飞鸟给的脸面,回头给了“狗黄”一下,笑道:“我分你一些,他真是我弟弟!说实话,我叔就管外城兵马,我弟弟却也不是人人都碰得的!”
大水他们走了,小玲坐飞鸟身边,颇有些担心地说:“大水怎么又跟以前一样,和这些人混在一块!能不能让你阿爸给他安排个事做?他除了能用兵器和拳头跟人打架,什么都干不会。”
“我阿爸想过,可他前一段时间自己都遇了坎,差点过不去,怕害了大水哥。”飞鸟说,接着低声捡简单的说了一下。
小玲还是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却点了下头表示相信,她看旁边的人又吆喝起这“爱鱼说”,便趴飞鸟耳朵边,悄悄地问他这是干什么。“你想呀!你要是有十个金币买年货,你都买什么?物价这么贵,买了这就买不起那了!要让他们觉得买鱼值,他们就先选鱼。何况这么多人看,人人都知道咱家有鱼,多好?”飞鸟侃侃介绍自己的经验,还在大庭广众下搂了小玲,亲了一个。
小玲差点没有羞死掉,何况还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在,今后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事被人戳脊梁骨。
下午时,东市人稀过。刚吃过午饭,十来个来应聘掌柜的就已经知道东家回来了,都等着见他。飞鸟本想趁机回家一下,这会也只好往后放一放,在里侧的房子里见他们。里侧的房子被人收拾过了,飞鸟过去往其中块兽皮上一坐,就示意大伙一块坐。地下冰凉不适久坐,飞鸟却视而不见,说着客气话,一个一个地问事。
生意不好,许多掌柜因失业久了,或自己生意倒了求事做,哪里不极力忍住冰凉的地板?他们只是坐着,一句一句回答飞鸟提出的古怪问题。
请掌柜是件希奇的事,一大堆人趁机都偎过来看,连小玲也不例外。正是大伙自己想着能不能回答飞鸟的古怪问题时,来了一个晚到者。他的身上都是雪,胡子上都是水,和前面门面的人打过招呼就径直进来。
他一身粗布,头发胡乱地盘着,由于穿得单薄,在冷风里显得格外的委琐。一个男人问了一句后,换来他大声地回答,说自己是应聘掌柜的。连里屋子里的飞鸟都听得清楚,就叫他进来。
他只一进来,就是脚臭味满整室,那浑浊的脚布上还在滴水。
包括飞鸟在内,全部的人都对他的脚臭反感。飞鸟捂着鼻子说:“你怎么不早点来?”
“我有工作要做,不能一天到晚苦等。”男人说。
飞鸟来了兴趣,抬头看他,见他相貌稍胖,微微笑着,很有亲合力,只是觉得不该配有这种脚臭,于是便问:“你脚怎么这么臭?”
男人灰溜溜地抓了下头,笑笑说:“好久没有洗脚了,妻子不给烧热水,怕费柴。”
“你以前是做什么?”飞鸟又问。
“卖过青菜,下乡走过香料,在酒楼当过伙计,在码头给人拉过货!”男人振振有辞地说。
飞鸟紧接着问他能不能结算,到偿债务等等,他一一应下。飞鸟突然反过一转,问他:“你怎么会的?”
男人一愣,说:“我还做过掌柜!”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飞鸟又说,“哪里的掌柜?”
男人吞吞吐吐,好久才尴尬开口,自报身家。原来他做过青楼的掌柜,完全是靠自己的妻子……一个当年当红的妓女才当上的。最终,他攒够了钱给妻子赎身,却又再次沦落为下等人。有这样的经历,也难怪他不愿意讲出口。
“坐下!”飞鸟给他说。
他坐了一下,却立刻站起来,说:“地下太凉了,我还是站着吧!”
“怎么会?”飞鸟问,“你们说说,凉吗?”
一群掌柜立刻否认,个个叫着不凉。“你看你?”飞鸟无奈地叹气,接着问诸位掌柜,“你们说他能不能做掌柜?把理由讲出来,也算是一种考验。”
“青楼的掌柜?不就是张罗着拉皮条吗?不对口的……”第一个掌柜说。
“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第二个掌柜说。
第三个掌柜更绝:“男人要靠自己的实力。”
……
飞鸟听了一圈,回头看看眼睛渐渐黯然的后来者,微微笑笑,又问他:“你为什么这次要来应聘掌柜,而之前却断了应聘的念呢?”
“不太如意!”这人说了四个字就闭口了,想来也不是嫌弃工作,而是被人嫌弃。
“好!像我的性格,一次不行再一次嘛!”飞鸟暴笑几声,再掩饰不下自己的一本正经。
“青楼的掌柜拉皮条怎么了?你拉得过他们?”飞鸟问第一个掌柜。
“他说假话,你的话真不真?全真?!包括未说而掩饰的地方?”飞鸟问第二个。
“你靠什么成掌柜的?”飞鸟又问第三个,“学徒一步步上来,也还靠东家提拔呢!”
……
飞鸟驳斥了一圈,便感谢一大堆道貌岸然的掌柜们为自己挑选出一个好掌柜,说众人挑出的缺点没一个是致命的。尤其难得可贵的是,这位后来者和自己长得很像,甚至知道地下凉,对老婆甚好。
等他说了理由后,众人全部愕然,无不觉得荒唐,纷纷拂袖而去。
后来者激动万分,差点当场抱头就哭,含着眼泪向飞鸟介绍自己的大名:万立扬。飞鸟也立刻回报自己的大名,以表示他那做作的礼貌。
做完所有的事后,飞鸟立刻让万立扬先去洗洗脚,接着,决定带他回家,给自己先生和阿妈看看。
第一部刀花马浪 第四卷 六十四 渔业宪兵(上)
更新时间:2009…5…2 0:44:16 本章字数:4081
十二月初三,下午。
长空去尽昏彤晦涩,浮云青碧。
飞鸟挑中掌柜回家。野毛子终于进窝,免不得要拜见舅母,和表哥叙旧等等。
蔡彩今非昔比。这一次回来竟有三十余人随行,携带物品超过一车,仅贵重的皮衣就装了一大箱。三十余人中,四个是蔡彩的贴身侍女。
这排场自然要感激卢九公所赐。
在北地人眼中,卢九公是可媲美花容的豪杰。当然,这种说法并不确切。花容不能算是响马。他虽然颁布“大响马令”,要求同道中人不能涸泽而渔,亲定献山,敬山,过路等礼数让人遵行,对后世绿林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可说是让抢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