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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中暖热,方良玉本和他不对口,也觉得无话可说。可芥毛羽却想问出点什么来,热乎地问寒问暖。讲着讲着,不知怎地竟然讲到君恩上了,他低声探问说:“你说着王储也是半个君,怎地说废就废了呢?圣上年事已高,王储不定,恐生祸端!”
方良玉心中跟吃个苍蝇一样,知道眼前这位仁兄知道废而复立的可能性不大,这样问是拉着自己保他的主子。他摸了下胡子,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天家之事,外官要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此言甚是不经心,但芥毛羽忍不住一阵发冷,不再就此下说,只是说大王子年上要走,便约了几位德高望重的朝臣,请教一下北关之事。方良玉见到他就心知肚明,只是轻轻一笑。出于公心来说,大王子是诸王子中最优的一个,胆略俱有,只是私心太重。粮食之事,无非是别人捅了他的后门,他批复而下,却不想闹出事情来。不过从处理上来看,也是个能担待之人,但话说回来了,朝野名声一落,这储君一说便是难问。至于另一事人蓟河岳也不过是见西庆兵如破竹,怕靖康破碎,千方百计要粮食求自保,不想一追之下,不反不行。这粮食,不是他要得有那么多,而是粮食都是空的。时局弊病若此,若一储君私心过重,将来山河确实难以托付。
方良玉摸着心思琢磨着事情,论说他也是太子太保,太子被废,他也连带降上三级留任,但内心中,还是能够理解君上的苦心的。他正想着事情,马车到了。
入了邦河子王府,他见到堂上所坐的,仅仅是几个不得不来的私臣门人,品次都低于正三品,可见大王子的人也都避不敢来。
秦纲一身青色素衣,上身套了个薄坎甲,精练而平和,见面就笑,说:“待罪流放之身,连堂舅都请不来,却想不到方师竟然来了,快快,请入上座。”
方良玉如何入得了上座,让王子坐于己下,拼命辞谢。秦纲这才免了,看席上的酒吃得七七八八,便解释说去府上请过,可方良玉不在。
芥毛羽做了个眼色,众人赶快告辞,芥毛羽也寻了事出去。
“我这次以王子任新郡守,难保是一去不回,可大多旧人都避而不见!”秦邦苦笑,边推方良玉坐下边说,“实在想不到方师竟来!”
“殿下过虑!切不可以流放之事看己身,不要忘了殿下还有一督护都督的任事!连镇北将军,调度将军,备州,商州,登州等地钱粮皆归你调用。”方良玉知道他心结难去,怕失了恩宠,便又说,“陶仁山曾举荐自己的儿子,你知道圣上因何不允?”
“这?免其恩荫?”秦邦问。
方良玉笑而不语。
“其无郡守之才?”秦邦又问。
方良玉又笑而不答。
秦邦摇摇头,说:“总不成这个事我最合适吧!父王不过是让我安心去而已,谁都知道父王要精减兵马,把调度将军与地方兵民分开,纳入朝廷,开军统,建将阁。同时山上反叛,祸乱必然波及余,台,登,三州。这时节制钱粮都是空话。”
“是呀,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大员任才能坐这个位置!圣上确实在着手整理军中地方中央混乱弊端,但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谁承他的志——”方良玉说到这里,转过他话,“西庆军与我战,一路势如破竹,到底是何缘故?!”
“骑兵!骑兵奔袭,举地于未防!”秦邦若有所思,说,“我明白了!”
“北人彪悍,长期与朝廷分离,对抗游牧人,山族和流民,民练成风,大户分治。你可在陶牧和探过其地的方,杨两位大人处询问民风民俗,不要贸然徙民,更不要贸然挑龙,铁等家的威信!要询其意而分处,免得关外再出事。”方良玉说着说着,发觉自己口气更像是在教训,连忙停住。
“小子请方师教!”秦邦连忙催问。
方良玉见他心不在事上,只是问自己,不由叹气,又说:“其大户实权人定然拒绝高官厚爵,不愿南来,你小心处置,观其心,度情自主。只筹集马匹,用钱粮日用筹集,不可妄自菲薄,立建其郡,征调用之。另外,朝堂之密切不可泄露,否则后果难料。”说出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疑惑秦邦能不能做到,恐怕密事已经遍告腹心了。
秦邦连连应诺,答谢,心底却跑了事情,这镇北上有征北,若郡成实际是开创大举,他焉不动心。方良玉见他不说自己将如何治事,有些失望,起身告辞,而新酒刚上。秦邦留他不住,只得任他走掉。
方良玉骑着马,踏雪而行,忽想起陶仁山,不由有意。他掉马返身回去,向秦邦推荐陶坎,秦邦点头应诺,再次留他用酒席。
方晾玉刚走不久,李卫摸上门来,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他一见院子里赏花的秦邦就跪下,磕头不止,说:“殿下,我欲常侍奉在您身边,带我走吧!”
秦邦举家带任,官署名额大多定下,几个活动名额也占掉了,只是不许,说:“我知道你忠心不二,可编员已满,却是有心无力!”
“殿下!我开罪了牢里的大小头目,不走迟早是死于非命~!”李卫颌首,泪花一脸,鼻涕长流,连瘤子都通红通红的。
秦邦迟疑了一下,在心中去掉刚才方良玉推荐的陶坎,扶了李卫起来,好言相抚!突然房檐上有雪掉下来,让两人吓了一跳。正回过神来间,一个瓦片掉了下来。
“想不到连庭院都嫌人,来人哪!记下,改日走后,把瓦片都打掉!”秦纲忿忿地说,他向北望,心中惆怅不已。
年下的防风镇,乒乓的鞭炮一会也停不下,人人大多顾不得耳朵受罪,到处吃吃玩玩,走亲戚拜年。虽然这里不全是靖康人,但现在几乎和靖康人一样,家家都过新年。小孩子们到处逛,趴在半死的爆竹边去拣瞎掉的爆竹,半大小伙子和中意的少女一起溜达,青年们也出来摔交,格斗,让爆竹在手下炸掉,甚至不时有相互不伏贴的中年人一起喝完酒出来角力。整个防风镇热火一片,爆竹炸过的青烟一片,笑声一片。
“过年了!”这不仅仅是玩耍的孩子们跑在街上喊叫的话,大人的心底也一样。
和龙青潭暂住一起的吴隆起夜里没睡好,起得很晚,一睁眼就大惊,说:“怎么无人叫我?!”
一个仆女过来给他拿了黄狼衣冠,嘴里说着:“四爷不让我这么早叫你,起来就好,快穿衣服!”
吴隆起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突然挥手说:“拿去烧了!能给我一身其他的衣服么?!我不穿这件衣服了。”
仆女给他寻衣服去,他坐起身来,在炕上梳发,接着起身拉出铜镜和竹冠,精心修饰,连仆女拿了衣服都不知道。贤士冠好了,他匆匆穿上衣服,整理一番,拿起昨晚夜中洋洒的几万字,看了一下,不用早饭,这就去见龙青云。
龙青云正在给人族里的少年们派过红包。他让人搬了大座子,坐在后院的武场看少年们骑马劈刺,射箭。后院很大,很多架子上的羊皮都被斩开,一大群少年们大声地回马再来。“阿爸,阿爸!怎么不叫我!”龙妙妙边飞跑入马棚,边不满地大喊。
“小心像你姑姑一样嫁不出去!”龙青云嘟囔一声,转身看到寒冷中发抖而戴着青竹冠的吴隆起,大愣,说:“你不怕耳朵冻掉么?!”
吴隆起拾步上前,再次用双手正冠,整理衣物,跪下叩首。
“够了!”龙青云挽他起来,把他往房子里塞,说着,“冻坏了我要掏药钱,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迟些不要紧。”
“自然要紧!没有比让关外大治更要紧的事!”吴隆起牙关打颤着说。
“那好!那也要里面说!”龙青云举步走在前面说。
吴隆起慌忙跟上,两个武士也跟了去。一群少年没了动力,停下来唧唧喳喳地吵闹。龙妙妙出来见不到了父亲,忿忿不平,冲着一群男孩子大喊:“你们怎么不叫我起来,我砍羊皮比你们少吗?”
第一部刀花马浪 第四卷 三十一 举(3)
更新时间:2009…5…2 0:42:59 本章字数:5790
飞鸟的伤在肩胛下一尺,属于半腰间,肋下偏左,正是那瘦肉多的地方,斜着的箭穿透很浅,伤并不打紧,但是一动就疼得不行。他那里已经缠了厚厚的一圈白布,鼓囔囔地难受,连穿衣服都困难。
初四,家里外面的人多了起来。飞鸟趴在床头斜着面孔睡觉,眼睛半开半关,不知真睡假睡,反正是不说话。来看他的飞孝挑着他爱听的话说,飞雪给他拣大个的果脯,飞田则摸了个凳子坐着和他看对眼,一旁几个小孩子闹腾着喊哥哥。
“睡着了?”飞田高兴地笑,边说边把手伸向飞雪拣出来的果脯,但立刻引起一声哎呀和一只抢东西的手。
飞田没有得手,正郁闷中听飞鸟说:“拿钱买!”
“妹妹也要买吗?!”飞田甜着眼睛问。
“恩!你哥哥我赔了很多钱!”飞鸟动了动眼睛看了飞田一眼,抽抽鼻子说,“以后给我说话也要交钱,飞孝!有没有什么东西问我?”
“本来是有的!不过嘛,我也没钱!”飞孝立刻闭口,但还是忍不住回报说,“昨天,外面的人都排队到赌场去取钱,飞田刚领过!”
飞镐拿了一个子钱玩抛面,看飞鸟突然说话,立刻把钱揣入口袋,举脚就想跑。
“死不瞑目!”飞鸟翻翻眼睛,接着给飞田说,“答应你吃一点点,不过要替我——”等飞鸟安排一百多字后,飞田很没出息地拿着果脯吃起来,嘴巴里说着:“没问题!吃果子出金子!”
“好!”飞鸟立刻爬起来哎叫着套件大棉衣服。他出去了一下,他还觉得冷,就回来摸了一个飞花盖的小被子披着,低着头出去!
花流霜和狄南堂都把亲戚好友打发到井中月,准备摆场宴席,这时正想叫上孩子们一块过去,便看到披着被子低着头过来的飞鸟。两人正看是哪一出的时候,飞鸟低着头抽着鼻子说:“阿爸,阿妈!是我错了!”
飞孝跟着他,学说着一样的话,一样袒诚。狄南堂和花流霜都怕他惊风发热,摇头让他回去。飞鸟也不说话,转了个弯,边走边说:“钱的教训是什么时候都买不到的,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能再不听话!”
狄南堂和花流霜觉得诡异,忍不住转着身看他,却真切地看到他披着一条像披风的被子。脖子不知道被什么勒得紧紧的,那被子也不掉,走路忽闪忽闪着打在腿上。两个人同时摇头,接着就看到他带着飞孝一个门一个门地敲,敲开后就说自己要重新做人的话。
“他不是发烧吧?!”花流霜问。
“我试试就知道了!”狄南堂说。
正在这时,飞鸟转了一大圈,也不看路,走到马圈边就敲,飞孝实在忍不住了,说:“阿哥,这是马房!”
“我知道!我一样要说!”飞鸟正说着,听到狄南堂叫他。
“井中月去不去?!吃的东西和喝的东西都有!”狄南堂看着花流霜,使着眼色笑。
飞鸟的耳朵一下子树了起来,接着急转过身子,牵动伤口,差点没摔倒。他疼得叫了一声,接着略带委屈地说:“我失血过多,去补补也无所谓!”
井中月比那时打了胜仗还热闹,这并不是因为过年来花钱吃年饭的人多起来,而是花流霜动用权力把“井中月”整个占下来了,差不多足足摆了五十余桌的酒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