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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些手段,才会让他对出自薛家的她更加忧虑与忌讳。不知不觉间,他们中其实早就隔了一条名叫人情世故的长河,消不掉,跨不过。
凤承渊停在原地,突然不想再走了。
黄公公随他一同站着,试探地唤道:“皇上?”
凤承渊静默良久,才闭着眼道:“罢了,朕今晚歇在温室宫。”
那一轮明月照射下来,将他背影照得又亮、又长、又凄苦。
——
薛英暮失踪,海青自然不可能不向当地官府公开身份,薛英暮有了这次教训,也不再想着微服去九通寺,带着海青等人一路走到了县衙后堂。
那县令是个小官,平日里见的最多的就是知府,偶尔能见见巡抚,像太后这等大人物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因此赶忙收拾好府衙,争取表现的机会去了。
那县令在旁絮叨了半天,陶瑾然嫌他啰嗦,得到薛英暮的允许后挥手让他退下。县令见他谈吐不凡,以为他也是个大官,当即不敢再做逗留,讪讪地退了。
海青亲自动手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膳食,薛英暮大发慈悲地让陶瑾然也在一旁用。
小银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从他出生起就没见过薛英暮肯让哪个太监和她一齐用膳。
陶瑾然也受宠若惊道:“太后太高抬奴才了。”然后急忙忙坐下,奉承道:“太后赏赐的菜肴果然是极佳的,瞧这色泽,还有这诱人的香气,还没下口便让人觉得以前吃的东西都是猪食。”
海青挺起胸膛,骄傲道:“都是我做的。”
陶瑾然扫她一眼,面不改色道:“那也是多亏太后慧眼如炬,发现了你做膳的才能,不然你哪能有机会做出此等东西来呢。”
海青不服气地哼哼,却不敢反驳。
薛英暮微笑道:“既然好吃,吃完了之后可得给哀家好好记住这些味道。”
“太后赏的菜肴奴才自然会让其醇香留在舌尖,永生永世都不忘记。”陶瑾然乖巧地夹着肉,顺口说着肉麻兮兮的话。
薛英暮夹一筷子的肉片炒翅子,笑眯眯地道:“我的意思是,你记住这些味道,然后明日就着手学着做。”
陶瑾然被一碗汤呛着了,连咳几下,才大惊失色地道:“太后……”
薛英暮继续吃菜,满面春风地笑,“这是防患于未然。哀家可不想下次在山野中,又只能自己动手下厨。而且哀家对你的聪慧有信心,想必你很快就能上手的。”
“太后……奴才手笨,真的不会做膳。”陶瑾然哇哇叫,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薛英暮瞟他一眼,轻飘飘地道:“你适才可还说哀家慧眼如炬,那么我这双慧眼便认准了你是个会做膳的。”
陶瑾然头次被自己的话噎得无语。
当下就很肯定很肯定地以为薛英暮这么做绝对是因为他见过她做出的膳食所以要狭私报复。
太后,您这么小气真的是要不得的。
陶瑾然甚是苦逼地吃着苦瓜,早知今日,他绝对会在薛英暮喊饿的第一时间便将馒头拿出来。
用完膳,陶瑾然郁闷地回去研究料理界的事了。
海青留在屋里伺候着薛英暮,“太后,您不是说脚有受伤么,需要叫邱御医来瞧瞧吗?”
薛英暮摇摇手,只一味地沉思着事情。
“太后,这事儿,您真认为是史俊豪干的吗?他就算没脑子,也不敢这么大胆的吧。”海青又道。
薛英暮靠在贵妃椅上,闭眼冥思了一会儿,愈加确定道:“不,一定是他。”
海青看着她,吐出一个早憋在心头的疑问,“真的没有可能是白眼狼吗?”
薛英暮的面色沉寂如水,慢吞吞地说道:“不会是皇上。朝堂局势还很紊乱,天下也刚刚平定,若太后在去五台山祈福的路上身死,那些道士、和尚还有信佛的百姓必将心不稳,大臣们也会面面相觑,担惊受怕。这对皇上百害而无一利。”
海青摸着下巴揣度,“可是您死了,对史俊豪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薛英暮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道:“史俊豪那草包的性子,又岂会想这许多。他八成是觉得哀家知道了他们史家的打算,又不肯同流合污,万一有一天我将这件事情告与了皇上,他们可就万劫不复了,所以干脆除之而后快。毕竟,死人最能保守秘密。”她给海青的解释与给陶瑾然的不同,说到底,她仍是不信任此人的。
海青听后顿觉有理,附和道:“倒真是草包,想来此事史孝是不知晓的。”
“当然不知晓,”薛英暮仰着脖子,自信满满地道:“他舍不得杀哀家。”
海青笑道:“我倒期待史孝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作何反应。”
薛英暮用手指敲敲桌沿,眯着眼道:“史俊豪此举倒是让哀家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
薛英暮咧嘴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等回到宫里,哀家就答应史孝共同谋反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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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吉祥物做的膳也敢吃
有了上次仁义门主的提醒,薛英暮等人一路上都不敢大意,每到一处,必当留宿官府。当地父母官都诚惶诚恐地伺候着,府邸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的一只鸟儿都飞不进来。薛英暮住得很是安心。
陶瑾然却很是惆怅,生来就拿剑的手突然被人要求掌勺,这其中的姿势变换就着实让人为难啊。所幸这从帝都去五台山的一路上,各地美食层出不穷。各个大小官员见是太后出巡,更不敢不担着十万个细心。陶瑾然也因此狐假虎威地得到了不少好处,对于做膳一事算是初有心得。
这日,一行人到了晋阳。晋阳自古就是文化重腹之地,经济也毫不落后,商业富庶。而这晋阳知府吴洋便是当朝丞相、勤妃他老爹王明秋的得意门生。
既是丞相门生,薛英暮对其自不像对他人那般敷衍。
吴洋长得中规中矩,明明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看上去却老气横秋。他将薛英暮迎进府后,下跪行了个大礼,薛英暮让他起身坐下,吴洋站起来,却不坐,只是恭恭敬敬地道:“微臣不过是四品知府,不敢在太后面前就坐。”
薛英暮看看他,也不勉强,只是又喝了口茶,才道:“哀家这一路行来,见着晋阳的百姓安居乐业,乡镇繁华,想必吴知府定是个待民如子的清官廉官。”
吴洋谦虚地低着头道:“微臣不敢当,是当今皇上勤政爱民,百官才会尊而效之。”
薛英暮听了这句话后不怒不喜,眸光只是淡淡地瞟向他,问道:“哀家在宫中许久没有见过王丞相了,不知他这几年身体可还康健?”
吴洋的语气拘谨,“多谢太后挂念,家师的身体不错,微臣与他常有书信往来,微臣日后定会将太后的关心传于家师。”
薛英暮与王明秋都身在帝都,若真是十分关心,一道旨意便可宣他进宫。所以海青等人都很清楚,这是太后在嫌弃吴知府没劲,没话找话说。
薛英暮说完了这个话题,见吴洋还站在那里不动,当下有些苦恼了——糟糕,没话找的话也说完了。
薛英暮正寻思着是否要问候他家人时,陶瑾然端着一碗东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然后放到了屋内的圆桌上。
“太后,这是奴才刚做的,您尝尝?”陶瑾然拿着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汤匙,将勺子递给薛英暮。
笔直地站在堂下的吴洋皱紧眉头,很是不满,像是没想到太后手下竟会有这么无礼不知分寸的下人。
薛英暮适才的愁虑尽消,看看吴洋,终于以用膳为由挥手让他退下。
吴洋不言不语地走出屋子。
薛英暮这才将视线放向陶瑾然端上的那碗东西上,是一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粥。
薛英暮挑眉看向陶瑾然,语气中有些不满,“这便是你忙活了这许多天的成品?”枉她对他充满信心和期待。
海青在一旁轻蔑地扫了几眼,又收回视线,哼哼,没她做得好。
陶瑾然指着那碗粥,自豪而又耐心地开始做起讲解,“太后,这卖相看起来虽然平平无奇,但它可绝不是一碗普通的粥呢。”
薛英暮疑惑看他,示意他有话快说,有货快倒。
陶瑾然拿筷子夹起一片百合,“太后您看,这是我今早新摘的百合,百合清醇还可入药,将其加入粥里于身体可是大大的有益呀。”
“还有这个,”陶瑾然又夹起另一个东西,“这是鱼条,是我前几天腌制过的,十分入味。”
“还有还有,”陶瑾然献宝似地夹起一个肉丝,“这牛肉是我在一头还没满月的小牛身上切下的,又嫩又香,太后铁定喜欢。”
陶瑾然又如此介绍了一些别的,然后眉开眼笑地道:“而且我将它们熬煮地十分碎,太后喝的时候可以一股脑喝下去,但是味道却有千百种。我给取了个好名,叫吉祥八宝粥。”
海青听后对这碗粥略有改观,却还是抱着怀疑,放了这么多东西的……还能喝吗。
薛英暮目光炯炯地望着它,像是下定决心般拿过勺子,小尝了一口,味道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她抬头看着陶瑾然,只见陶瑾然也正凝望着她,那样子像极了某个犬科动物,亮晶晶的目光里似乎写了“求表扬”三个大字。
于是,已经到了嘴边的“一般”被她硬生生地转换成了“还不错”。
陶瑾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昂首挺胸,喜滋滋地道:“太后这算是表扬奴才?”
薛英暮不置可否,“还要再努力。这只是一碗粥而已。”
陶瑾然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是,我已经想好了不少新的膳食来。甜酱葡萄,糖醋豆沙卷,蜂蜜鱼片,葱爆香菜……”他滔滔不绝地道。
薛英暮本还有些兴奋的脸立即变成了一潭死水,尤其是听到葱爆香菜时。她的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果然不该心软的!
薛英暮咳嗽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喝下去的粥此刻在胃里大力地翻滚着,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搁葱和香菜之类的东西……她适才好像瞧见了几抹绿色……
“哀家现在觉得能做出这碗粥来已是不易,你先休息几天再想新菜罢。”薛英暮表情肃然道。
陶瑾然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却又不敢反驳,他低着头,道:“那好吧。”然后端着碗冥思苦想着退下了。
薛英暮立即扭头对海青道:“给我倒杯水来,要清水。”
海青是一向知道薛英暮的习性的,赶忙去接了杯水,薛英暮喝下一口,清了清肠胃,这才如释重负。
没料到,下午薛英暮却开始腹痛不止,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茅房,陶瑾然差点急坏了脑子,海青急忙忙地去找来随行御医。
此次随行的御医叫邱霖,虽是个年轻俊朗的,但资历也挺深久。在薛英暮是嫔妃时,他就入了御医署,一向负责照料她的身子。这次出远门,还是薛英暮钦点他的。
邱霖是有本事的人,探了探薛英暮的脉,就肯定道:“太后这是吃坏了东西,无大碍,待微臣去开一副止泻药便好了。”
薛英暮和海青都看向陶瑾然,陶瑾然看着邱霖,“邱御医把脉准吗?”
邱霖不爽快有人看不起自己的医术,当即怒视他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