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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薛英暮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做此举动。或许是因为昨晚在树林里陶瑾然的舍身相救,亦或许是因为他衣不解带地出去找草药想要治她脚上的伤,却完全忽略了自己。
薛英暮仰起脸看着此时分外惊讶的这个人,说道:“你傻楞在这儿作何,还不出去,哀家要敷脚上的肿伤。”女子的脚素来是不容许旁的男人看的,即使是太监,薛英暮也要讲究避嫌。
陶瑾然抓着手心,维持痴痴的状态走出去。
薛英暮摸摸手上还留有温度的触痕,忽然想起另一个人的手掌来。
初识他的时候,他的手白白小小的,却也有练武拉弓留下的老茧。后来,他当上了太子,常年的养尊处优将他的手亦化得尊贵柔软。再后来,他登基成为君临天下的皇上,她便再没有触碰过他的手。
薛英暮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不知晓现在他的手变成了什么样,他牵着的又是哪个妃子。其实,她很是怀念那只有着老茧的手掌。
薛英暮敷完药就叫陶瑾然进来了,他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嬉皮笑脸地道:“多谢太后亲手为我敷伤口,我一定留着这个疤纪念一辈子。”
薛英暮挑挑眉,望着他道:“无事,你若真这么喜欢,哀家可以拿剑刺你一下,然后再给你敷一次。”
陶瑾然:“……不敢劳烦太后,很多东西因为是唯一的所以才显得珍贵。”
薛英暮摸摸肚子,叹口气,“我更想知道我们留在这里的一上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食用的。”
陶瑾然看向灶台上那一堆惨不忍睹的残骸,又摸摸自己已经空了的衣领,也很是发愁。
“我昨天只用了一半的饭和菜,其实你可以拿剩余的一半烧出来。”薛英暮突然建议道。
陶瑾然顿觉得惊悚,“太后……”
薛英暮摊手,“昨天哀家尝试,今天换你,实在太公平。”
陶瑾然:“……”
太后,您可以直接说“昨天是我出丑今天换你出丑”没关系的。纵使您不这么说,我也是做此想的。
陶瑾然甚至很怀疑,昨日薛英暮做菜只做一半就是为了迎接今天这一刻的到来。
薛英暮见他还无动作,使出了杀手锏,冷笑道:“你知道不听话的吉祥物会有什么下场吗?”
听话的吉祥物:“……是,我去做。”该死的,有朝一日,他定要将“吉祥物”三个字从字典上抹除!
陶瑾然心有不甘地摸摸鼻子,认命地开始做菜。
他虽然从没有做过膳,但是一些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譬如下锅之前要洗菜……土豆要削皮还要切……
忙活了近一上午,陶瑾然才将成品捞出锅。
午时的云团缓慢地移动着,艳阳高挂在空中将清晨未干的湿气蒸的无影无踪,林间的清风畅意悠然,卷起漫漫绒花,真是好一副云淡风轻的画面。
而屋里,薛英暮看着那一团从锅里捞出来的东西,开始品头论足,“倒是不错,至少颜色上保持了统一,全都是黑的,而且大小所差无几,全都是条状的,就是这一块看上去厚了一点。不过能把土豆做这般硬也的确有本事。”
陶瑾然斜睨昨晚她做的东西一眼,绘声绘色地道:“太后也很有本事,至少您做的菜肴菜色绝对极佳,有黄有绿有红还有黑,而且一滩泥状是很好下咽的,该推荐给一些年龄老迈的人。”
薛英暮还欲再反驳,陶瑾然却突然止住她,拿出了袖中剑。薛英暮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冷凝起来。
“有人过来了。”陶瑾然道。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不耍吉祥物就不开心
薛英暮看看窗外,肃然问道:“多少人?”
陶瑾然皱紧眉头,“只有一个。”
还不等薛英暮放下心来,他又低声补充道:“不过功夫不低。”
陶瑾然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一个蹦蹦跳跳的人影,“呀,你们果然还在这!”
是昨夜围攻他们的领头女子,她取下了鬼面具,一张脸十分白皙,眉目如画,黑色的眼睛狡黠地转。她换上一身亮黄色的衣裳,瞧起来灵动而百媚横生。
但是他们二人却不曾因这女子的长相掉以轻心。陶瑾然护在薛英暮身边,看着露出真面目的女子,反而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厉声地问道:“阁下来这儿要干嘛?”
女子撅着嘴,嚷嚷道:“你这个俊哥哥好生不讲道理,我昨晚放你们生路,给你们准备了屋子筹备了吃的,你们不仅不感激我,还凶人家!哼哼,想打架吗!”
薛英暮瞅她一眼,示意陶瑾然站在身后去,女子这才满意,嘟囔道:“这才对了嘛。”
然后她不避嫌地坐下来,视线往桌上瞄去,当看到了桌上那一堆黑色的东西时,又猛地跳起,大惊小怪道:“这是什么怪物!”
薛英暮淡笑不语。
陶瑾然抱胸,头扭到一边去,恼羞成怒地道:“门主若有事还是尽早说较好。”
“咦,你果然知道我是谁。”仁义门门主毫不奇怪地点头道,“也难怪嘛,你是……”
“门主大名鼎鼎,闻名遐迩,我是听过门主的威名的。”陶瑾然自圆其说地接下去,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知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冒这个险。无论是为了凤承渊还是为了薛英暮。
陶瑾然做贼心虚地看向薛英暮,却见薛英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女人,他这才在暗地里松口气。
仁义门门主被戴了顶高帽子,正乐不可支,也不接着说下去,她看向薛英暮道:“其实这次来是因为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十分苦恼,希望你能够解答。”
薛英暮慈眉善目,“你说。”
仁义门门主皱着张脸,双眼放光,“我想知道你和当今皇上究竟有没有一腿?”
她话刚刚说完,只见银光一闪,陶瑾然手上的剑已经抵到了她脖子,他正怒不可遏地瞪着她。
薛英暮只是微笑地让陶瑾然收起剑,然后望向她,“你可知道非议皇上和太后要判什么罪?”
她做了个鬼脸,“又不只我一个人非议,而且你如果有本事抓到我回去治罪的话,那便给你治。”
薛英暮无奈地摊手,“我的确是抓不到门主,不过,这个问题我也不会回答。”
“哼,小气。”仁义门门主皱皱鼻子,然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那我们来说点正经的吧。”
原来你也知道你刚才一直在闲扯淡啊——陶瑾然和薛英暮两人的内心独白。
仁义门门主一张天真的脸在薛英暮眼前陡然放大,“你想不想知道要杀你的那个人是谁?”
陶瑾然讶异地望着她,显然是没有想到她竟是专程来说这件事的。
薛英暮却不咸不淡地笑笑,“我以为做杀手亦是有职业操守的,不会轻易将客人的秘密泄露出去,没想到门主是不行平常路。”
仁义门主不屑地拱拱鼻子,“嗤,你为何有如此多不着调的话要说,浪费口水很好玩吗?就说想不想知道便可以了,其他的请一概省去。”
薛英暮首次碰到个如此不给她面子的人,同样不给她面子,微微一笑,回道:“不想知道。”
这世上比吊别人胃口更难受的事情就是你明明有个天大的秘密想要分享,谁知那人却不愿听。
“你为何不想知道!”仁义门主开始跳脚和炸毛,“那人想害你诶,怎么会有人不想知道谁要害自己呢!”
陶瑾然抱着剑,歪着头幸灾乐祸地欣赏她的囧相。
薛英暮道:“因为我能猜到他是谁。或许本还是有些疑虑的,看到你之后便疑虑尽散,十拿九稳。”
仁义门主将眼睛瞪得更大,完全想不到自己竟然还附带了这个技能。
她开始耍赖,“你知道我也要说!”
薛英暮喝口水,极为平静地道:“若门主真想说,哀家也不会拦着。”
仁义门主又变得犹豫不决了,她觉得薛英暮做出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指不定是在诓她,或许她根本就不知晓那人是谁,只是想用激将法激她说出来。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嘟着嘴强词夺理道:“你让我说,我偏不高兴说。”
“既然如此,门主随意罢。”薛英暮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淡淡道。
仁义门主在屋子里左右晃荡了一圈,扁着嘴,说道:“我还没用过膳呢,你们做饭给我吃吧!”
薛英暮和陶瑾然对视一眼,陶瑾然拖长音调,“赶巧,我们也未吃,这桌上有我刚做出的新品,门主若是不嫌弃,可以品尝品尝。”
仁义门主的视线瞟到刚才被她视为怪物的那团东西上,然后嫌弃地捏捏鼻子,看看他们,“枉我一片好心为你们准备食材,你们真是太暴遣天物了。”
陶瑾然默然地摊手。
仁义门主起身,又道:“那我去打几只飞鸟下来,你会烤吗?”
薛英暮看向陶瑾然,陶瑾然摸摸鼻子,“大概是会的。”他时常在山里活动,这些基础的技能还是会的。
仁义门主很干脆地拍拍手,转身就去打鸟。
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只飞鸟走进来,陶瑾然和她配合默契的生火,薛英暮因为饿极了,直盯着那几只烤小鸟。
烤鸟比做饭要轻松容易多了,不等薛英暮收回目光,陶瑾然就撕下一块肉递给她。
仁义门主也大咧咧地吃起来,边吃还边锲而不舍地问薛英暮问题,“做太后有趣吗?”
薛英暮看了眼她鼓得像包子似的腮帮子,摇头笑道:“比不上门主肆意洒脱。”
仁义门主看了眼薛英暮拘谨而优雅的吃相,道:“我看也是。”
“我昨晚还要杀你们,你不怕我下毒吗?”话唠门主真诚地问道。
陶瑾然瞟她一眼,说道:“我们若身死,便无人陪门主聊天谈心了。”
“说得在理。”仁义门主有模有样地点点头,她家阿四总嫌弃她话多。
末了,她又对薛英暮补上一句,“那人可能不会死心,我挺喜欢你的,你要小心,别死翘翘了。”
薛英暮对她道谢。仁义门主填饱了肚子,也不再多做纠缠,撒着蹄子便欢快地走了。
见她离开,陶瑾然大口将肉咽下去,他望向薛英暮,薛英暮吃着肉,恍然未觉。
陶瑾然摸摸鼻子,那双滴溜溜转着的眼珠里流露出了几丝不解,最后还是憋不住地问道:“太后,您真的知道那想害您的人是谁?”
不怪他好奇,他心里其实抱着和仁义门主一样的想法,觉得兴许是薛英暮在讹她。后来一想,又觉得不会。薛英暮是个谨慎的人,若真有人暗中害她,她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薛英暮白净的脸庞在火光前微微闪烁,“知道。”
陶瑾然默着声音不说话,他的确是真的想知晓那人是谁,但又觉得凭薛英暮的性子,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薛英暮俏生生地转头对他道:“怎的不继续问下去?”
陶瑾然双眼一亮,“太后愿意告诉我?”
“不愿意。”薛英暮斩钉截铁地道。
陶瑾然:“……”太后您果然是在耍我。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你可知哀家不是傻子
薛英暮看他一眼,终于放下手中的肉,道:“你若回答我的问题,或许哀家会告诉你那人是谁。”
陶瑾然迅速地点点头,“好呀好呀。”
薛英暮垂眸静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带着压迫的声音问道:“你究竟是谁?”
四周沉寂无声,二人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