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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月脸上未干的水光闪了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朝清清施了一礼,万般苦涩地毅然转身离去。
清清望着她的背影,觉得一如当日的自己,只是伤春悲秋之后,依然要好好活着。
她心事重重地在明月山庄内逛着,直到耳边传来竹叶的沙沙声,才惊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久违的清竹苑门口。
“……吱呀!”
她推门入内。
自从林采渊走了以后,这里便不再有人居住过。
屋内漆黑一片,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里面依旧是简约的一桌一床一柜,只是上面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灰。
柜子上还摆放着少年曾经看过的书,清清怀着复杂的心情,拍了拍书上的尘埃,赫然看到三个字——《耄耋记》。
她想起那日马车上的对话,忍不住扑哧一笑,只是笑中带泪,既是哭的不能自己。
房间正中的桌子上,她曾经满腹牢骚地坐在那里抄经,而那个面冷心热的少年,仿佛仍端坐在烛火下看书,面庞隐进烛火的忽明忽暗里……
光阴荏苒,可是某些人,某些事,不是说忘记就能彻底忘得了的,很多人,很多事,也许说再见就再也见不到了。
世事太过无常,又太过无情,这一生将再无人伴她以酒,无人伴她以歌,无人伴她以白头……
若说她年幼不知情爱的酸甜,却早已尝透那擦边的苦涩。
她颓然走出青竹苑,却见院中幽幽月色下,正端坐着一道黑色身影。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偶遇(2)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皎白如霜,清凉若冰,更显寂寥。
看到那人,清清的眼睛在月色下迸发出激动的光。
自从听完老酒鬼的故事,她已经猜到此人的身份。
这世间会酿桃花醉的,除了母亲,只有蝶衣。
清清早就想拜会她,没想到,她今夜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清清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款步走了到黑衣人面前,拱手施礼道:“敢问前辈,是否闺名蝶衣?”
黑衣人怔了怔,随即目光转向她,道:“丫头,我与你娘是堂姐妹,按理,你应该唤我一声小姨。”
她声音暗哑,如同风吹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听到这句话,清清差点喜极而泣。她长到十六岁,终于见到除了老爷子以外的亲人,怎能不欣喜若狂?
“您……您真的是……蝶衣?”她高兴的有些结巴,“哦,不,您真的是我的小姨?”
她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
蝶衣的笑声从黑色纱帽下传出,虽然沙哑,却听得出十分开心。
她拍了拍清清的肩膀,低低笑道:“真是个傻孩子!”
清清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撅嘴嗔怪道:“那上次见面,您为什么不认我呢?”
蝶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心酸道:“我怕我这模样吓坏你。”
清清一把握住她满是疤痕的手,“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怕!”
在老酒鬼的描述中,蝶衣是一娇媚可人的女子,可看到她如今这般模样,清清不由得心中惋叹。
“小姨,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您为什么会受伤?”
蝶衣拍了拍她的手背,望着安静深邃的夜空,将满心酸涩娓娓道来:“当年你娘亲嫁人后,我便跟了唐心去魔教,再后来,魔教被灭,我为了保护唐心的孩子,混进了明月山庄……”
清清想起老酒鬼的话,好奇插嘴:“那孩子,是不是唐前辈跟林庄主的孩子?”
“是的,当年正派攻打魔教,唐心重伤不治,林云迟竭力保下二人的孩子,并带回明月山庄。那孩子当时不过七岁,可大夫人眼里根本容不下他,三番五次想加害他,有一次,他住的院子突然走水,我跑去救他,虽大难不死,却容颜尽毁……”
清清张大嘴——她万万没想到明月山庄还有这段往事,可为何不曾听闻林云迟还有一个孩子。
“我想着明月山庄是容不下他了,便将他托付给唐心的旧部下,那孩子,叫唐岩。”
唐岩?
清清瞪大眼,惊讶的捂住了嘴,没想到,唐岩既是唐心跟林云迟的儿子!
——江湖上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却是仁义无双林大侠的儿子!
这典型的儿子砸老子招牌啊!
蝶衣问:“你知道他?”
清清讪笑道:“呵,略有耳闻,略有耳闻……”
——简直如雷贯耳!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唐岩跟渊少岂不是兄弟?!”清清脸色发白,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颤声道:“可他为何手足相残?”
“不,”蝶衣咬牙道:“林采渊在回明月山庄前早被大夫人杀了!”
“你是说,我们见到的林采渊,其实就是唐岩?”清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震惊。
蝶衣失笑点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修炼了秘术……”
之后蝶衣说的话清清已然听不进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躯沉得无法动荡。
原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她衣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几乎陷入肉中,痛而不自觉。
——唐岩,你这个大混蛋!大骗子!
为什么她那么蠢,之前都没有发现?
蝶衣瞧着她的表情,担忧出声:“怎么啦?”
清清长睫低垂,掩盖内心的情绪,她不是故意瞒着蝶衣,只是不知如何解释跟唐岩的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替林采渊难过,没想到大夫人如此狠毒。”
蝶衣忿忿道:“若不是她们杨家庄围攻魔教,唐心不会死,唐岩也不会被迫离开明月山庄……说不定,你们二人已经修成正果。”
“……”清清一头雾水。
蝶衣看她一脸不解,轻轻叹道:“你与他本是指腹为婚的。”
清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她真如紫魅所言,根本无心去了解他,而他那么孤傲,也根本不可能对她开口。
那些被掩盖的秘密,如今却像利刃,一刀刀凌迟她的心。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黑亮的眸渐渐蒙上一层薄雾,沉声道:“大概,有缘无份吧!”
……
难得下山,清清挂心紫冥宫众人的消息,她想起紫魅在扬州城的天香楼,稍做一番装扮便前去打探。
天香楼依旧客似云来,穿着妖艳的女子轻甩着丝绢,幽香扑面。
“公子,快进来喝一杯吧!”女子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
雅间内,她镇定自若地任由温香软玉的躯体贴着自己,也不急于推开她,而是不动声色的向该女子打听:“胭脂姑娘,请问你们天香楼可有一名叫紫魅的人?”
胭脂姑娘翘起兰花指给她倒了一杯酒,娇声道:“小女不曾听说这个名字。”
清清猜想他大概是化名了?
她默默抿了口酒,问道:“那你们这天香楼的老板是不是一位长相很俊美的公子?”
胭脂姑娘微怔,晃了晃她手臂娇笑道:“唉,我说公子,你到底是不是来找姑娘的?怎么一直打听男人的消息?”
清清讪笑道:“我有一故人,他说他是天香楼的老板,所以我想来此处寻他!不知姑娘能否帮我引见一下?”
胭脂姑娘捂嘴一笑,用食指推了一下清清的肩膀:“哎呦,原来公子你真是来找男人的!”
“我跟你说呀,我们老板……”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
二人起身走到窗边,见后院聚集了很多人。一打听,才发现,原来是天香楼的花魁香香姑娘出事了,不知是何人在她的胭脂里下了毒,令她脸上长了很多的红疙瘩。
对于青楼女子来说,脸就是挣钱的工具,正所谓断人衣食尤如杀人父母。此时整个天香楼都被惊动了,老板下令寻找下毒之人。
“哎呦,真是太解气了,我跟你说,那香香总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看不起人,现在可好了,终于自尝恶果了。”
清清可没兴趣了解这些,锲而不舍道:“姑娘可否继续告知你们老板的名号?”
“我们的老板叫沈孟超,是扬州城首富的儿子。”
沈孟超?难道,天香楼易主了?
清清满怀心事地步出天香楼,刚走到巷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墙头跃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偶遇(3)
那翻墙之人,不是罗梓颜又是谁?
二人在狭小的巷子口面面相觑,眼里有惊讶,也有欣喜……
听到院墙内传来窸窣声,罗梓颜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清清的手,迅速往前跑。
到了安全的地方。
二人收住脚步,清清松开她的手,气喘吁吁道:“那香香姑娘的毒,是你下的吧!”
罗梓颜一屁股蹲坐在草坪上,愠怒道:“她活该,谁叫她老缠着老孟!”
“……老孟?”清清意味深长地脸贴脸凑近她,望着她的眼睛中顿时充满探究:“你跟沈孟超……”
罗梓颜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面带绯色道:“这不还没呢!”
清清狐疑地望着她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会突然……”
罗梓颜双手随意把玩着发丝,垂眸腼腆道:“……你还记得上次我突然失踪的事吗?就是他救了我……之后……”说着,她将那日发生之事娓娓道来。
“你就倾心他了?”清清眨了眨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哎呀,我不知道了。”罗梓颜捂脸。
清清汗了汗。
眼前人面带娇羞,脉脉含情的模样十足十是春心萌动了。
清清对经常流连青楼的沈大少的人品还是有所保留的,这样的人,会对梓颜真心吗?
算了,恋爱中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心都是可以选择性屏蔽的。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阻止对方的立场,自己不也一样吗?
她满怀心事的望着前方的荷塘。
阳光下,大片大片的荷叶层层交叠,如碧波翻浪,一同托起那一朵朵如灯盏般精致轻盈的玉朵。白里透粉又粉中带白的荷花犹如含羞带怯的少女,亭亭玉立于水上。
原来不知不觉,夏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清清,你现在住哪?”
罗梓颜的声音将清清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住明月山庄。”
罗梓颜瞬间倾身揽住她的肩,豪气道:“走,收拾收拾东西上我家去。”
“啊?!”
清清连连摆手,“还是算了,我在那里住的挺好的。”
罗梓颜挑了挑眉:“你不会是,怕我大哥吧?”
清清垂眸,沉默不答。
罗梓颜见她面有异色,不由轻声道:“感情的事我理解,你放心吧,大哥暂时不在庄内,过几日是我生辰,你可一定要在。”她嘟着嘴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手。
清清被摇的心中恍惚,舔了舔嘴唇道:“那……好吧!”
……
清清与罗梓笙虽没有按时成亲,但二人的婚约却依然存在,所以,清清眼下的身份仍是罗梓笙的未婚妻。
清清便带着尴尬的身份进入了凌霄山庄,除了替罗梓颜庆生,她还有一个目的,她想要确认弯月匕首的秘密。
这天夜里,清清坐在冰冷的床上,手里紧握着弯月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