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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
沈一戈沉默下来,道:“可是这次如果没有易国,没有温国,北魏人可能以后长驱直入,突破内史了,这些士兵们理应受到封赏……内史一定有明理之人,会给他们同等的报答的。”
苏洛川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些士兵的死活,内史恐怕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否则不会那么晚才出兵,而且还故意减缓行军速度。
像是要说服自己,沈一戈补充道:“而且阿岑也在内史,我要去看她。”
苏洛川想起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公主,总觉得有一股寒意上窜。
三人陷入沉默之时,忽然有人出声道:“正好,我带你们去内史溜一圈,我可是已经好久没去了。”
他语气中还带着一股笑意,让一句话凭白多了几分轻慢的味道。
影回过头,见来人是邢庄,急匆匆地跑过去,道:“你没事了?怎么就起来了?”
“王上与云将军谈话,恰巧我醒了,就出来透透气。”邢庄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双微调的眼睛也眯了起来,道:“小丫头操的心还不少。好久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战斗了,也算是活动筋骨,再说我福大命大着呢,不会出事。”说完他还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邢将军没事就好。”沈一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邢庄微微作揖,道:“多谢公子关心,看到公子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也算不负故人所托。”他的目光扫向苏洛川,道:“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等我回去替你升一下军衔。”
沈一戈笑道:“现在洛川已经受了内史的封赏,是昭武校尉了。”
邢庄微微挑眉,道:“哦?这么说已经可以在内史带兵了?”
“是啊,而且这才前往内史受封,军衔应该还会再……”
沈一戈的话还没说完,苏洛川已经打断他道:“公子不必再说了。其实……我并没有完成任务。”
邢庄笑了一声,道:“怎么说?”
苏洛川攥紧拳头,道:“内史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他们根本没有作战,却还如此高傲自大,刚愎自用,厚颜无耻!”
“说的是。”邢庄微微颔首,道:“现在,你可想去内史接受他们的封赏?”
“不!”
“不错。”邢庄轻快地应了一声,随后敛起笑容,道:“但是你并没有白去。你说服了那些‘高傲自大、刚愎自用’的厚颜无耻之人,让他们来恐吓北魏,这就是你的功劳。”
苏洛川与沈一戈俱是一愣,沈一戈更是急急追问道:“邢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从北魏的突然南下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执刀人计算中,只是为了满足他荒诞的操控欲,所有死去的人,只是这个王朝谢幕的献祭罢了。”邢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了笑意,只是抬着头望向远处的夕阳,眼底闪烁着悲悯的光彩。
苍鹰在残阳下低飞盘旋,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然后俯冲入堆积如山的尸体中。
天地间一片苍凉,众生默然。
内史的十方军在远处休息,等到易国集齐军队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邢庄从册子中挑出了军功较高的三百人一同前往内史,除此之外还有沈一戈、苏洛川和影三个人。
而温国那边只有云正初的长子云略带着一百人的护卫队,与邢庄等人一同前往内史受封。
相比于易、温两国对于受封的冷淡态度,十方军内人人沸腾,仿佛马上就要加官进爵一般。
三军整备完毕,便浩浩荡荡地向内史出发了。
“我们真的要去内史吗?”影坐在马背上,有些疑惑地问道。“人人都羞于前往内史,偏偏你还赶着过去。”
邢庄正想喝酒,受到影警告的视线,这才讪讪地放下手,随后道:“虽然封赏是假的,但荣耀是真的。何况你们没见过什么世面,正好这次去帝京长长见识,反正去了帝京便是皇家出钱,不去白不去。”
影无语凝噎。
“何况我已经好久没有去帝京看看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在春日大试上,我独自一人拨得头筹,拜入易国为将。”
影微微一愣,道:“我记得你是易国人……”
“是啊,不过我家是世族,不需要参加春日大试就可以为官为将,我不喜欢这样就擅自去参加了。”邢庄语气平淡,道:“只是没想到错过了一些事情。”
影正有些犹豫是否应该转移话题,邢庄接着说道:“那个苏洛川,你看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打算收他为徒,连同小公子一起。”邢庄趁影低头思考时偷抿了一口酒,道:“他资质还算不错,又有几分聪慧劲儿,对易国也算是上心,做我的徒弟不算失格。至于小公子,是他父亲说的,让我教他一些东西,让他做一个不辜负他人的人。”
影有些赌气地开口,道:“你想做就去做,问我做什么?”
邢庄莞尔,道:“他们这两个师弟想要进门自然需要你这个师姐的同意。既然你不说话,想必是不同意了,那好,就当做我没有提过吧。”
过了一阵子,影道:“你收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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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章十七
易国和温国的军队都被安置在了帝京西南郊外的军营中,连帝京的城门都没见过,早有人对此心怀不满,邢庄立刻让人下去通知,说是宫中正在筹备庆功宴,要他们不要着急。可没想到不过几天,皇帝就派人来了,说是易国与温国的人太多了,要想进入帝京,人数必须削减。
倘若说的是十方军也就罢了,偏偏点明了易、温两国,更惹得跟着来的将士们气恼不已。
本来是为了光宗耀祖,如今反而被这样羞辱一番,实在是太过可恶。
邢庄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便这么做吧,反正回到大兴,王上定会另行封赏的。”
影有些担忧地问道:“如果减了人数,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有空闲料理我们,去了也只是凭白受辱,还不如少去一些人。”邢庄叹了一口气,道:“去和使者说吧,我同意了。”
他话音刚落,营帐的帘子忽然被掀了起来,云略一身银甲,脸上尚有怒容,守卫的士兵跟在他身后,神色有些紧张。
云略刚一进来就开口道:“奋勇将军难道要向他们低头吗?别的我不敢居功,可这次抵御北魏,若没有易国与温国的将士们,内史恐怕也早就淹没在北魏的铁蹄之下了,如今又这样羞辱我们,让我们这些本来应该接受荣誉的人在城外干巴巴地祈求他们准我们进去受封,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邢庄沉默着听完他这一连串的话,对卫兵摆摆手让他下去,这才看向云略,道:“那云小将军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云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沉默很久才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内史如此对待我们,倒不如离开算了!”
邢庄微微挑眉,道:“离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云小将军这样做可是对内史的大不敬。”
云略微微一愣,邢庄接着说道:“想要内史为我们封赏自然是千难万难,但要想内史给我们定罪,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就算有莲公主在其中为我们周旋,你真能保证内史不会借机联合其他几国发兵吗?”
云略沉默许久,终于坐下,道:“那依奋勇将军来看,我们该如何是好?”
“进去领了那封赏便是,你又是温国人,难道要给未来的皇后娘娘掉脸吗?”
云略攥紧了手,脸色憋得铁青,最后终于开口道:“奋勇将军能受得了这般折辱,我不行,我不仅是代表父亲来的,更是代表温国来的,我不能眼看着我的母国受辱。”说完,他站了起来,对邢庄行礼道:“我温国士兵今日就会撤营离开,免得内史的口水。”此时,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嘲弄,道:“内史哪有能力出兵,倘若不是皇帝与公主定亲,得我我温国保护,他又怎敢如此放肆?”
邢庄目送着他离开,一旁的影出声问道:“你不再劝劝了吗?”
“他说的没错,如今的内史只不过因为有温国在才如此肆无忌惮,即使他真的走了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我们也能跟着沾几分光。”邢庄低叹一声,重新拿起手上的文书开始浏览。
影瞄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他的营帐。
“云小将军要走了,你要去送送吗?”
沈一戈听到影的话微微一愣,道:“走?不是要入京接受陛下的封赏吗?”
影摇摇头,道:“把我们在城外放了这么多天,恐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而且云小将军很生气的样子,大概是下定决心要走了,说是今天就要整军离开。”
“今天?”沈一戈猛地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出去看看,可是很快又重新坐了回去,道:“云小将军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我去大概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算了吧。”
影看着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云略已经揭开帘子走进来,她急忙躲到一边。
云略已经穿戴好盔甲,对沈一戈行礼道:“公子,属下今日便要归国了,世子若有什么话,属下可以代为转告君上。”
沈一戈沉思一阵子,最后还是没能思索出什么简练的话语,万般思念都已经堵在了脑海里,只能道:“还请云小将军代为转告父亲与哥哥们,我一切平安,会好好照顾莲公主的。”
“是。”云略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沈一戈出声道:“他走了。”
影这才从他背后立起来的地图后走了出来,道:“你没事吧……?”
“没事的。”沈一戈重新提起笔开始抄写书上的内容,道:“我相信他们。再说我还没有见到阿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为兄长,总要去看望他的。”
影低声应了一声。
云略所率领的温国军队离开没多久,内史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准了邢庄带一百人入帝京,不必再在城外扎营,一行人自然而然地进了帝京建平。
“这就是帝京?”沈一戈有些惊讶地看着高大的城楼。
这城楼少说也有十丈有余,最上方有一块牌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建平,巡逻守卫的军队井然有序。他们走的是可以直接进入皇宫的大道,进城之后的景象更是让人惊讶——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喧闹的人声,来往的百姓,在空中划出美丽弧线的轻柔的裙摆。道路两侧除了拥挤着的人群之外,更有整齐有序的房屋,再往远处看还有各式各样的亭台楼阁以及园林水榭,各国的风物在这里似乎都能见到,如此宏伟的场景实在是令人惊讶,别说是沈一戈,一向厌恶帝京人事的苏洛川也不由有些看呆了。
这里不愧是帝京,要比易国、温国乃至其余各国都要雄伟瑰丽。
只是沈一戈时不时还会被路边姑娘扔过来的果子砸到,吓得他牵着马缰慌忙躲闪,又怕踩着人,一时间有些为难。
邢庄被沈一戈的动作逗笑,摆摆手让他别紧张,道:“小公子别担心,这是这帝京小娘子们‘慧眼识英才’,欣赏小公子英姿飒爽呢。”
沈一戈咋舌,赶紧看向身侧骑着马一身男装的影,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露出一个苦笑,道:“将军不要再调侃我了。”
“我可没有。”邢庄笑眯眯地回答道。
苏洛川低声道:“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为什么还这么开心,好像迎英雄一样……”
邢庄瞥了他一眼,拉了一把马缰,等到苏洛川的马靠过来,这才道:“这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为打了胜仗高兴。既然来了内史,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即使是真说了,又有几个人在意呢。”
苏洛川知道他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