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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是一样的退无可退,又是一样的势在必得,今日一战,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城门之下,戎狄的将军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麾下精兵如出闸的洪水,呐喊着朝甘凉城下攻去。
司徒辰亲自站在城门上,死死的盯着戎狄攻近的骑兵,五百步,三百步,一百五十步……
司徒辰精准的目测着敌人的距离,当戎狄的骑兵进入了有效射程之内的时候,他凛声喊道:“放箭!”
一只只白羽箭簇像流星一般划破西北漆黑的夜空,带着梁军的信念直刺入戎狄进攻的前锋队伍里。
“啊!”
那些利箭或射向敌军的身体上,或重伤戎狄的战马。那些中箭之人,纷纷应声倒地不起。但,那只是少数,有更多的勇士却是从箭雨之中冲杀出来,转眼奔向了城墙之下。
“落石、火油准备,倒!”
司徒辰眼见越来越多的敌人已经冲出了弓箭手的射程之外,甚至后方源源不断的步兵也压了上来,于是,直接撤下弓箭手,转用步兵持长矛守住城墙,后排再从城上砸下落石与火油。
那些搭上云梯的戎狄士兵如一只只蚂蚁一般,顺着梯子妄图爬上来。却不料,迎面有巨石落下,直接又将他们砸了下去。
火油就更恐怖了,一桶桶的清油顺着云梯淋了下来,再送上一点火星,直接就“轰”的一声,将整个云梯都烧着了。
地上的熊熊烈火一直不停,甚至将青石砌成的城墙都烧得通红烫手。
一时之间,戎狄人根本无法顺着城墙爬上来。
往往攻城方为冲进城里都要死伤无数,如今一旦场面胶着起来,意味着戎狄军队将会伤亡惨重!
如今放弃攻城是不现实的,戎狄的将军眼见战场的天平正在渐渐朝梁军的方向倾斜,不由得咬了咬牙,下令道:“用攻城车!”
“呜呜”的号角声吹了起来,三辆沉重的大家伙从整个部队的后方缓缓推了出来。
这是三架高大的攻城车,每辆高越三丈,重达千斤,需数十名士兵一起,才能将其推动。
当这三架攻城车缓缓从戎狄处推着向前的时候,便连司徒辰都惊了!
“将军您看,戎狄居然有攻城车!还一下子就来了三辆!”显然站在城墙之上的杨副将也看见了,惊叫出声。
司徒辰望着远方每架由一队盾兵保护着的攻城车,瞳孔猛地缩了起来,“弓箭手准备,上火箭!瞄准远处过来的那三架攻城车,先射步兵,再射车。”
“是!”
司徒辰的目标很明确,由于这攻城车太重,操控起来很不方便,需要数十名士兵推动,才能移动起来。先射步兵,为的就是减缓攻城车到达城门口的速度。若想直接摧毁攻城车,光凭几支火箭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只是,这一点,戎狄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呢?这也是为什么,每辆攻城车之下还留了一队盾兵作为保护的原因。
戎狄盾兵排成合围之势,将攻城车四周的步兵一一围了起来。梁军的火箭射来,全部被挡在了盾外。
如此一来,虽然攻城车前进的速度慢了不少,但推动它们的士兵却几乎没有折损几个。
“将军,怎么办?”杨副将眼见攻城车步步逼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敌军只要有这三辆攻城车在,攻下城门只是时间的问题!
“砰,砰,砰……”
杨副将的话音刚落,整个城墙之上都开始抖动了起来。
只见戎狄的三辆攻城车,正分别一左一右的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甘凉城的城墙,而剩下的一辆则是朝城门攻去。
司徒辰脸色不变,沉声道:“大家不要慌,防守依旧,稳住阵脚不要乱。落石、火油分别集中朝这三辆攻城车上砸过去。”
司徒辰的临危不乱像一剂镇静剂,令众将士的心立马踏实了不少,他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坚定的表情,誓与敌军奋战至最后一刻!
落石与火油确实令戎狄损伤大片,但却依旧抵挡不住他们进攻的步伐。
“报,将军,左面城墙发现裂缝,敌军很快便会摧毁城墙,攻入内城!”一名小将满脸是血的跑了过来。
司徒辰站在依旧一阵阵犹在震动的城墙之上,望着在场的将士,低哑着声音喊道:“兄弟们,你们从军为的是什么?”
“保家卫国,誓守河山!”在杨副将的带领下,在场的一片士兵纷纷怒吼了起来。
“好!”司徒辰高声道:“现在,甘凉城中,是数万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他们没有战斗能力,一旦敌军攻打进来,他们所面临的将会是一场肆无忌惮的屠杀!这个时候,我们身为军人,应该怎么做?!”
“誓死守卫甘凉百姓,与敌军战至最后一刻!”下面是一片齐刷刷的回应。
杨副将率先朝着司徒辰跪了下来,“将军,龙武卫右翼参将杨天虎请战!末将愿率领兄弟们守在城内,一旦城墙被毁,戎狄攻入,末将必守护城中百姓直至最后一兵一卒!末将向将军保证,若戎狄人攻入城中,那必定是踩着末将等人的尸首入城!”
“不会的!”司徒辰用力按住杨天虎的肩膀,“若你们倒下,必定还有千千万万的龙武卫兄弟们顶上去!若你们都倒下了,还有我,替你们战到最后一刻!”
“将军!”杨天虎湿了眼眶,司徒辰是他打从心底佩服的大将军。与左袁杰的夸夸其谈不同,司徒辰更亲近每一名士兵,了解每一名士兵的心理。
每每训练的时候,司徒辰都是以身作则,比起那些普通的士兵,他只有做得更好,训练的更卖力。
三年与戎狄作战,大大小小的战役多达数百场,但司徒辰每战必身先士卒,这才是令整个龙武卫都心生敬佩的好将领!
“天虎就此别过!”杨天虎深知此去便是一条不归路,他再次深深的望了司徒辰一眼,从心底默默祈祷着此战的胜利,然后决绝的扭过头去,带着一众士兵下了城楼,守卫在城墙边上。
司徒辰遥望远方的那轮残月,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银笙的面庞。
“笙儿,你在哪里?”司徒辰此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向银笙要来样贴身物件,害得如今便连怀念,都只能是默默的。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甘凉城左侧的城墙轰然倒塌,一个巨大的缺口就这样暴露在了戎狄人的面前。
“杀啊!”
一个个戎狄士兵从城墙的缺口处攻了进来,一场残忍的白刃战在甘凉城内展开了。
司徒辰站在城墙之上,目之所及,尽皆是断壁残垣,以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汗水的气味。
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甚至将那些城墙下的尸体都给烧焦了。那焦臭的味道闻得直令人作呕。
“将军,右面城墙被攻破!”
“将军,城门已破!”
如今的甘凉城楼,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最后的防御作用。
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刻,司徒辰猛地抽出腰间的利剑,朝前一指,“兄弟们,随我下楼去,斩杀敌人!”
甘凉城中厮杀声一片,司徒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战了多久,到了最后,只是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朝着不同服色的敌军砍去。
手中的利剑沾满了敌军的鲜血,甚至已经滑腻到令司徒辰握不住了。
而远处,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戎狄士兵补充上来,杀死一批又一批,仿佛永远也没了尽头。
正在这个时候,城外的戎狄军队却突然躁动了起来,惊叫声一片。
只见一灰袍老者身形缥缈,短短数下便已跳跃至甘凉城头,“下面的戎狄人听着,你们主将巴图鲁的首级在此,识相的还不快速速退去!”
灰袍老者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高举着一颗人头,朝着城里的人高声呐喊。
那颗人头正新鲜着,还有一滴滴的鲜血从断了的脖子上缓缓滴落下来,那断口之处甚至还在冒着阵阵的热气!
戎狄士兵眯着眼睛望去,果然看见人头之上还带着他们象征着主将身份的头饰,果然是巴图鲁不假!再朝身后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在后方压阵的军队早已乱作一团,就连象征着赤狼军队的军旗都已经被一把大火给烧着了。
主将被杀,军旗被毁,这些戎狄士兵心中俱是一惊,原本势如破竹的大好士气立马就蔫了下去。
而反观梁军,不知人群中是谁高喊了一声,“兄弟们,戎狄主将被杀,后援已断,杀掉眼前这批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杀啊!”
顿时梁军整体士气大振,呐喊着朝戎狄士兵扑了过去。
此战胜负已分,不多时,攻进甘凉城内的戎狄人便全数被梁军打退,纷纷四散逃了回去。那些没逃掉的,则被身后的梁军追了上来,一通乱刀砍死。
“将军!我们胜利了!”
杨天虎居然还没死,此刻激动地冲到司徒辰面前高喊了一声。
“大胜,大胜,大胜,大胜!”
随着杨天虎的喊声,那群梁兵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高声呼喊了起来。
司徒辰此刻的内心,却远不如他们那般激动,比起战争的胜利,他更为在意的是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救场的灰袍老者。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来帮助自己,又是怎么做到在保护重重的戎狄军队中,斩下敌军主将的首级?
自灰袍老者出现之后,司徒辰的目光就一直紧紧的盯着他。
那老者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司徒辰的目光,于是,朝他回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又消失在夜空之中。
“阁下留步!”
司徒辰见灰袍老者又匆匆离去,急忙也跟着追了上去。
但前者轻功了得,身形极快,任凭司徒辰如何努力,始终是只能勉强跟上。
二人一路追躲,转眼便至漠北边境,再往前便是戎狄人的地盘了。
那灰袍老者几步腾挪跳跃,便已登上一处崖壁,而崖壁的正上方似乎还有个人正骑在马上等着他。
见老者到了,转身便驾着马儿离去。
瑟瑟寒风吹起那人的衣摆,唯令司徒辰触目的是那一袭猎猎红衣。
不知为何,看着这人策马离去的身影,司徒辰竟想起了银笙!
就在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里,红衣之人与灰袍老者便飞快的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笙儿,笙儿!”
司徒辰站在空空的崖壁之下高声呼喊,浑厚的男声回荡在这漠北的天空之中,随着风儿飘远。
回应他的,是盘旋在空中的雄鹰叫声,除此之外还有远处低低的狼嚎。
“笙儿,是你吗?”司徒辰安静了下来,望着远方低声的呢喃。
那红衣人听着远处飘来的声音,沉默了半晌,朝着灰袍人道:“寒冥,你不该将他带过来的。”这声音异常冰冷,语气之中似乎有着一丝责备。
寒冥连忙将头低了下去,歉声道:“圣主恕罪,那司徒辰武功不俗,就连属下也不能完全将他甩掉。”
“罢了,这不关你的事。”红衣人突然叹了口气。
是了,她怎么忘了,司徒辰又岂是一般的武将?
这红衣人正是银笙。
自血影楼的人探查到京中国公府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