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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听罢,眼底锋芒闪烁,垂目沉吟一瞬,赞许道,“容修果然思虑周到,如此双线行事,自是极好。”
此后,二人复又多言了几句,纪宣方告辞。
当日下晌,纪宣就从成都出发,孤身北行。靖王与送亲队伍仍留在成都,等待太子殿下病愈后前来会合。
七日后,太子殿下病愈,领着四千禁卫军从兴元府启程赶往剑南。
到达成都的当日,天上乌云密布,没到晌午,就下起了雨。
宸王领着一众地方官到城门外迎接储君。
这一日是八月廿一。
这一夜的成都府,雷雨交加。
而宸王府则血流成河。
剑南卫大将军亲率两万大军包围宸王府,剑南东川节度使、成都知府皆自掩耳目,全无半分行动。
太子带来的四千禁卫军尽折。
太子与靖王被制,关押于宸王府私狱。
剑南道一夜变天。
宸王府私牢里,被单独关押的靖王正在高声咒骂——
“赵霆,你个逆贼,你敢动我四哥,我父皇会砍了你——”
“你这个卑鄙小人,乱臣贼子,亏我们叫你那么多年皇叔公,你卑鄙——”
他喊着骂着,恨得直捶墙,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只能听到与他隔了两道墙的另一间地牢里鞭笞声仍未停止。
被他唤作四哥的那个人,就在那里。
“小四儿,皇叔公真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是根硬骨头啊!果然有乃父之风啊,我那皇帝侄子倒是个有福分的!”宸王望着面前被吊打得浑身是伤的年轻男人,呵呵笑了两声。
见那小子毫无反应,宸王眼眸骤冷,眼神一动,就有人扬着鞭子又抽了一下。
听得那人一声闷哼,宸王心里一阵舒爽,“怎么样,这种苦不好受吧,你还能受几日?皇叔公给你条路子,只要你好好听话,配合我拿下山南道和陇右道,我便放过你,不只如此,我还会分你半壁江山,你照样回去做你的太子殿下,等我那侄子崩了,咱们就分治这天下,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皇帝,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宸王说到这里,那个被抽打得血肉模糊的人终于抬了眼皮,微微涣散的目光突然凝定,“原来……这就是你的野心?半壁江山足矣?呵……”他低低笑着,目露讽刺,却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宸王额角抽搐,面沉如水,仅仅一个手势,那带血的鞭子便又抽过去。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宸王府惊变不过三日,剑南再次翻了天。
没有人能说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只晓得剑南东川节度史突然叛了宸王,成都府内大乱,而与此同时,梓州、遂州、普州同时遭袭,因为先前剑南卫从各州调了两万驻军,如今大部分军队仍旧屯在成都,就连剑南卫大将军也仍在宸王府,是以梓州等三州防卫较之先前有所减弱,连连失守。
这样的突袭令宸王措手不及,频频调兵,却难以兼顾各地。
便在这时,宸王谋反的消息轰然散开,终于传到了剑南以外的地方。未出十日,山南卫大将军姚庆厚就已领兵攻临成都。
就在剑南卫驻军顽抗之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太子殿下亲自领兵出战,讨伐叛党。
这消息一出,成都府内炸翻了天。
太子明明已经被宸王控制了,如今就关在宸王府的地牢里,被打得没剩几口气了,如何领兵亲征?
叛军只当这是姚庆厚的诡计,直到双方对战时,太子如天人般出现,剑南卫大将军惊得当场摔了马。连日来,他本就被各种突袭弄没了底气,心中已经动摇,只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好回头,又以为太子在宸王手上,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高价筹码,鹿死谁手还未定,谁料,这会儿太子突然好好地蹦出来,让他一下子吓白了脸。
此时,身在府中的宸王亦是被这一系列的反转弄得坐立不安。却在这时,又听地牢传来一个爆炸性消息——
太子在狱中崩了。
宸王惊呆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剑南卫大将军已经带领残余的叛军投降了真正的太子。
这一日下晌未时,太子就带着圣旨进了宸王府。
不到一个时辰,这座恢弘的王府就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当夜,太子以一杯毒酒送他的皇叔公归了天。
次日,众人才知,那个死在宸王府私狱的“太子”其实只是个替身。
但他却不是一个普通的替身,他的真实身份是景阳郡王纪宣。
*
剑南叛党彻底肃清,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在这期间,一直被藏在襄州的五公主继续由靖王领兵护送,往西戎去了。
十月初,太子返京。
乾元廿二年十月诏,景阳郡王纪宣忠义素著,英烈殉国,特与追封亲王爵,谥忠肃。
次日,追加诏书,封纪愉为安和郡主、纪沁为锦惠郡主。
乾元廿二年十月廿一,今上退位,移居东内安心静养,太子登基,改年号“承明”。
*
一转眼,到了腊月,天气越来越冷。
纪愉服齐衰期,一身月白冬裙,格外素净,头上也无发饰,只简单绾了个垂髻。
雪泱见她站在窗边半个时辰都没有动过,担心她受凉,遂取了件氅袍为她披上。
见她无甚反应,雪泱微微皱了眉,忧心地望着她。
自郡王走后,短短两个月,不仅两位姑娘变了,连府里都完全变了样子。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前阵子,赵管事和董嬷嬷把府里下人全换了一遭,包括有些在府里待了很多年的家生子都被塞了重金放走了,如今留下来的旧人除了韶光院的韩业,就只有她和霜清两个了。
新买进来的人不多,府里现在也就这么两位主子,人手倒是不缺,只是越发的冷清了。
雪泱的心里也是冷清清的,看着纪愉的背影,她觉得心里更加不好受了。虽然皇上给府里赏了好多东西,两位姑娘也被封了郡主,可是偌大的郡王府再也没有郡王,两位姑娘再也没有兄长了。
雪泱想着想着,眼睛就有点酸。
想起噩耗传来的那一日,两位姑娘伤心欲绝的样子,她到现在还有些心疼。
虽然太子殿下甚是体恤,还亲自来府里安慰姑娘,但姑娘的情绪也只好了一些,虽然没再继续哭了,但心情却是郁郁的,一直到今日都没有恢复过来。
雪泱很想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
失兄之痛,该是很难抚平的罢。
雪泱正愁眉苦脸地想着,却听纪愉突然开口,“替我换衣裳。”
“姑娘?”雪泱愣了愣,“姑娘想换哪件衣裳?”
“你看着挑一件素淡的,适合穿到宫里去的。”纪愉淡声道。
雪泱惊讶,“姑娘要进宫吗?可是您……”还在服丧啊。
严格说来,服丧期间是忌讳出门的。这个纪愉也知道,但她实在没有办法再这般枯等下去了。
她要去找皇上问清楚,究竟哥哥现在身在何处,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她想他想得心里发慌,已经开始怀疑皇上说的那些都是在骗她了。
☆、第58章
纪愉出门时,撞见一个人。
她正要上马车,看到他,愣了一下。
段殊就站在不远处,风有些大,卷起了他墨氅的袂角。
他望了一会儿,举步走来,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眉心蹙了蹙,“纪姑娘,你又瘦了。”
纪愉没有说话。
段殊有些失落,“纪姑娘,我很抱歉。”
纪愉心里一阵烦躁,抬眸看他,“你不必每回都同我说这一句。”
段殊的脸色一下子黯了。
纪愉有些不忍,顿了一瞬,缓了语气,“我已经说过了,你舅父跟着宸王谋反,不是你的错,我哥哥的事……我也不会迁怒到你头上,你不必这个样子,往后也不用再过来看我了。”
“纪姑娘……”段殊眉头皱得更深,“我只是想看看你,并没有非分之想。”她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他一次,之后又经过剑南一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确不敢再肖想。
她不愿意,他对她便是连一分的勉强也不舍得。
郡王府遭了如此变故,他实在是担心她,才会时常过来看看,即使大多数时候她并不愿意见他。
纪愉对段殊总是有一分心软。她不愿看他此刻的表情,提裙上了马车。
新帝登基后,惜妃与太上皇一道住进了东内。如今清思殿已经是空的,九皇子单独住在云华殿。
纪愉进宫后,没有再去内廷,而是以郡主身份直接求见皇上。
然而,皇上并没有见她,仅是叫内侍传给她一封信笺。
纪愉一上马车,就将信笺拆了。
她只看了一眼,眸眶就红了。
信上是纪宣的字。她不会认错。
纪宣的信不长,她想问的,她想知道的,他并没有说清楚,只是告诉她他很好,叫她不要担心,安心地等他回来。末了,还用十分郑重地承诺不会让她等很久。
虽然只是短短的半页字,但纪愉的心却安了一大半。
他真的还活着。这就让她很高兴了。
余下的日子,她都在听话地等待。
年底的日子似乎过得极快,又似乎过得极慢。
端月来时,天气仍旧十分寒冷,过了月半,下了一场大雪。
纪愉这几日患了风寒,都在榻上窝着,精神十分不好,人又清减了许多。最折磨的是,夜里总睡不好,有时噩梦连连,有时突然惊醒,怎么也睡不深。
纪宣进来时,正是她又一次被梦魇住的时候。
她紧闭着眼睛,额上全是虚汗,小脸痛苦地皱着,口中带着哭音,唤的却是“哥哥”。
柔糯的软嗓焦急无助,仿佛怕到了极处,被窝里的双手紧紧揪着褥子,身子微微颤抖。
“哥哥,回来……”她呼吸急促,眼角湿了。
站在床榻边的男人觑着她,眼眸发红,心里软糊得不成样子。
他在榻边坐下,倾身将她抱起,“我回来了,杳杳,我回来了……”
怀里的姑娘仍然没有从梦魇中脱身,他一亲近,她挣扎得更厉害,眼角已经在滚泪,却还是睁不开眼。
“杳杳,是我……是我……”他心疼地抱紧她,低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唤,“杳杳,别怕。”
纪愉迷迷糊糊中听见熟悉的呼唤,正是她梦中远去的那人的声音。
她心中激荡,迷蒙之中掀开眼,屋内灯光柔亮,面前那个人的脸渐渐清晰。
“杳杳?”纪宣唤她。
纪愉却无甚反应,愣愣地睁着桃花眼儿,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他脸上。
“不认得我了?”纪宣觑着她,目光极柔。
纪愉眨了眨眼睛,突然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因为太使劲儿了,娇嫩的唇瓣当即就破了皮,红红的血丝儿涌出来。
纪宣瞳眸一紧,“杳杳!”长指急急地摸过去,将那刺目的殷红从她唇上抹去。
纪愉眉心蹙起,泪珠子断了线般地往下落,砸到纪宣的手背上,一直烫到他的心里。
“别哭,别哭……”他突然笨拙起来,慌忙用粗砺的手掌去抹她脸颊上湿漉漉的泪。
他掌心的茧比原来厚了许多,修长的手指也比从前粗糙,刮疼了纪愉的脸颊,但她却一声不吭,默默地盯着他,脸上不太舒服的感觉让她更加安心。
眼前这个人不是假的。
他就在她面前,将她抱在怀里,替她抹泪。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回来了。
她看着他,连眼睛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