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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虞景明的话,一边的席师傅连说不敢。
金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大小姐不是来挑刺就好,便拱拱手说:“那我不打搅大小姐。”说完,金旺便转身出了作坊。走到门口时,心里还感叹着到底是他有些草木皆兵了,想着又转回头看。
正午的阳光直直的就照着小作坊一边的窗台上,窗对面是制作糕点的大案板,此时案板边,席师傅正专心的指点着东家大小姐,东家大小姐倒是按部就班的,动作不缓不急,手法也舒适自然,席师傅在一边不时的指点,东家大小姐也恰到好处的点头应承。
只是看大小姐那熟练的手法,金旺有一种感觉,便是没席师傅指点,只怕这位大小姐的手艺也是不差的。
想着,金旺不由啧啧嘴。
大家心下里都曾猜想着,这位大小姐虽然拿出了提浆月饼的方子,但只怕动手的手艺却是不太行的,要不然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成品,也好震大家一震。所以一些分店的作坊师傅心里不免有些私下里拿大,东家不懂手艺活,下面的人就好做事。
如今看来,只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金旺边想边摇头笑。
“二掌柜,又有人来订货了。”一边伙计出来招呼。
“走走,忙活去。”金旺挥着手,也是怪了,明天就是中秋了,平常这个时候大批的订货基本上没了,有的只是散客户,今年却是异于往年,先头不温不火,这几天却是突然的爆发了,生意竟是比往年要好上一成多。
虞景明跟席师傅忙活了近两个小时,几样糕点做好了,一边伙计拿了一个食盒来细心的装好,虞景明提着食盒出了作坊的门。
席师傅送虞景明出门,跟金旺一起站在门口看着东家大小姐离去的背影。
“大小姐手艺不错的吧?”金旺拢着袖子,咧了咧嘴,问出心中的猜测。
“呵,反正不差。”席师傅啧啧嘴说。
“呵呵。”金旺同席师傅相视一眼,各自心知肚明,这位大小姐手艺好的很,只是人家处的那个位置自不必要跟你们一些作坊师傅较劲。
这是所在的位置不同,眼界格局的不同,对于这位虞记大小姐,他们这些底下人也算是服气了。
苏家在霞飞路那边有一座园林。
苏老爷祖籍苏州,所以,这个园子建的就非常有苏州园林的特色。
到得苏家,虞景明递了帖子,然后跟着苏家的下人穿过壁照,绕过游廊,前面不远就是苏宅有名的悦心亭。
亭一边曲水流畅,另一边游廊环绕,间或夹杂着一片翠竹和芭蕉,将一片并不大的地方错落出一方如山水画一般层层叠叠的天地,鼻间能闻着四季桂的馨香,再就是淡淡的茶韵。
“难怪叫悦心亭,我这才一坐,这烦燥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亭子里,苏太太,李二太太,还有王大奶奶和王家二媳妇冯绍英四人围着圈坐在石桌边摸着麻将。
李二太太边码着牌边赞叹的说。
王大奶奶和冯绍英是在午后来拜访的,如今上海金融界动荡,各家太太也会互相走动,私下里交流一些看法,算是时下上海比较流行的太太外交。
当然王大奶奶和冯绍英过来也是因为上午的时候,虞景明跟她们打听苏家的情形,晓得下午虞景明要过来,王大奶奶有些不放心,再加上一些事体确实也要走一趟,就先过来了。两人也是刚坐下,倒是不晓得这李二太太的底细。
“我看你也是瞎操心,南洋劝业会里,泽时创下多大的名头?别的不说,那腰包可是赚满了,上海这边便是动静大一些,那也是他青年人的果敢。要晓得过了他这年纪,象我家老爷这般,哪里还有他那气性,使不得走一步思两步的,这固然稳妥,但有时却也要错失良机。我瞧着泽时不错,大刀阔斧的,上海一滩子混水一下子就叫他搅得活泛了。”苏太太先是冲着那李太太说,然后又转过脸来跟王大奶奶和冯绍英介绍道:“这位是十三行李记李家二老爷的当家太太,也是苏州人。”
苏太太这一介绍,王大奶奶和冯绍英便心知肚明了。
第七十七章 李二太太
李记老太爷至今还建在,不过多年已经不管事了。李家大老爷和大太太是书生习气,在南洋那边办了个学校,家里的生意多是不管的。所以这些年李记家族生意多是李家二爷三爷在照管,这些年李家老太爷身体每况愈下,家族继承人就越来越摆在台面上了,也因此,这几年李家二爷和三爷斗的相当厉害,不过就能力和势力来说,李家三爷是要略逊几分的。
因此,李家二爷和李家三爷的相斗中,李家二爷是占绝对优势的。
只不过,大家都晓得,李老太爷真正看重的既不是李家二爷,也不是李家三爷,而是李泽时这位长子长孙。
李泽时是李家大老爷的独子,因着是长子长孙,自小李老太爷就挺看重他,也是着力赔养的。
只是这位李大少自小有些玩世不恭,多次忤逆李老太爷,最后气的李老太爷把他送到法国去,没想这一下子就放羊了,这些年这位李大公子跑遍了欧州之后又去了美国,直到去年,李老太爷以病重为由才把他骗回来,没想到这一回来就在南洋劝业会的投资上立了大功。
朝廷刚准备筹办南洋劝业会时,别说外人,便是朝廷自己人都不太看好,没想李大公子就盯准这个了,投了大笔资金,最终算是在南洋劝业会的投资上拔得头筹。
如此一来,本来十拿九稳的李二爷就有些坐不住了,只是南洋那边离不开他,便让二太太借着探亲为由回了苏州,再走上海。没想到李二太太才一到上海,就听说李泽时先是五十万银元仅以一句戏言的原因就砸在名不见经传的虞记头上,之后更是频频出手,一时间李公子便成了整个上海商界的散财童子,由此,李公子的大名算是在大上海传扬出来了。
这么大笔大笔的投资,李泽时竟然没跟南洋那边通口气,李二太太自然是又气又急,一边给南洋家里打电报,一边使不得在苏太太面前抱怨。
李二太太跟苏太太年轻时也是玩得来的闺蜜。
听得苏太太的介绍,王大奶奶才晓得,原来这位李太太就是十三行李记李二老爷的当家太太,也就是最近上海滩风头最劲李公子李泽时的二婶。
王大奶奶这下心里便有数了,她跟着王老爷也是在商场打着滚过来的,自也晓得这位二太太担心些什么,一来自然是怕亏了,李大公子这一大笔大笔的砸下去,要是亏了,便是李家家大业大,也要脱层皮啊。
二来,若是李大少这回的投资都成功了,那样一来,李二爷这李家当家人的位置只怕就有些不稳了,毕竟李泽时是长子长孙,老太爷又看重,焉晓得李太爷会不会直接把家当交给孙子打理呢。那更是二太太所不想见到的,但具体怎么对待这件事情还得南洋李老太爷决定,也不是二太太或者李二老爷可以定下来的,所以二太太才这般的烦燥。
“苏太太你是不晓得,泽时本事那是有些的,毕竟在外面六七年,单见识就不是一般人可比。否则,他怎么这回就认定南洋劝业会能行呢?但这孩子呀,没定性,他那钱来的快,却也花消的快。别的不说,这些年他在外国,倒也时时听人说他混的不错,可我们自家人也是晓得的,巴黎那边为了捧一个歌星,我大哥大嫂那个学校两年的收入全砸了进去,结果呢,那歌星最后却伴了一个铁路大享,他一气之下拍拍屁股去了美国。到了美国,他也不务正业,又喜欢上了话剧,又投资建了一个剧场……”
说到这里,李二太太又是一阵没好气:“你投资剧场就投资剧场吧,总是有些收益的,可他不但投资剧场,还自己演起了话剧,叫什么《黑奴吁天记》,成天跟些个黑人混在一起,最后剧场不但没赚钱,还亏了不少。他三叔实在看不下去了,晓得拍电报他也不回来的,干脆就跑了一趟美国,专门把他叫回来。结果他到了香港,他又碰到一个认识的舞女,那舞女不晓得得罪了谁,被人堵在了巷子里,他大少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又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若不是他三叔身边正好带着保镖,他大少爷那条小命只怕就要交待在那条小巷子里了。这事传到南洋,把他爷爷给气坏了,直接病倒在床上,他才收心回南洋,到了南洋还给那个舞女汇了一笔钱,资助那舞女开了一间俱乐部,在香港混的也是风声水起。结果他倒好,又不管了,直接把俱乐部丢给了他三叔,最后他三叔却跟那舞女混的不清不楚起来,气的他三婶儿差点一把火把那个俱乐部烧了,最后还是我家二爷收拾的烂摊子。他大少爷倒好,一转眼又跑这上海来搅风搅雨……”李二太太说的口干,啜了一口茶。
又打出一张牌,李太太继续说道:“这回上海这投资,起先不就是因为他大少爷为虞记大小姐打抱不平吗?跟他过去那些事情一模一样,全是脑袋一热的事情,最后还不得我家二爷来给他收拾烂摊子呀,这孩子呀到底是不省心……”
“李大少爷过去那些事情的就里,我们外人不清楚,但景明可不是二太太跟里的那些女人,这事关女儿家的声誉,二太太还是要慎言。更何况跟虞记打交道,生意上亏不亏不好说,那是由市场决定的。但是在为人做事上,虞记却是能端得上台面的。”一边王家大奶奶却是沉下脸接话。
李二太太的话可不太好听,那话里话外的竟是把景明跟那些个明星舞女摆在一起,王大奶奶自要为景明说公道,景明做事从来都是凭她自己的本事,可不会占他李记的便宜。
“有一件事二太太大约不晓得,咱们上海苏州河那边一个行商田先生曾帮虞记卖过几年的糕点,后来他转行做粮食,却出了事情,散尽家资还背着债。这回景明刚接过虞记,想回馈老客户,这田先生便在此例,就在上午虞景明跟虞记的戴掌柜和卞先生一起去探望了田先生,并承诺给田先生赊货,田先生能卖多少虞记就能赊多少,这件事一个上午就在上海小商贩里面传开了。大家都说了,这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没有个落难的时候,跟虞记做生意,指不定就给自己日后落难留下一条后路,如今好些个小商贩都到虞记进货呢。”一边冯绍英也插话道,她是晚辈,虽然听不惯李二太太的话,但到底不好摆脸色的,所以说话的时候是一脸笑嘻嘻的。
李二太太这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王家婆媳两个话里话外都在为虞记那位东家小姐说话她自然听得出来,虽然没有明着指责她,但那意思却也让李二太太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苏太太是主家,这个时候自然要打圆场,更何况绍英说的事体,吃午饭的时候,她也听自家老爷说过,这会儿便接话说:“这事中午的时候,我还听我家老爷提了一嘴,说虞大小姐有当年永福爷的气度。”
“气度倒是不敢当的,不过景明那丫头,到是个以诚待人的。”王大奶奶笑道。
边上,李二太太暗里也撇了撇嘴,她也是个玲珑,从王家婆媳的话里自也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