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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我租界那边还有一套子,是翁冒东家租给他临时用的,要不我们去租界那边躲一躲吧。”红梅也急忙的道,前些年有印染厂的工人罢工,那场景也是吓煞的人。
虞景明这会儿嘴角擒着笑看着这一抹,再一次体会了人生就是戏台这句话,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哪。
虞景明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所以,她不走。
而二叔也不会容她脱身的。
“二爷你拿不出来,但还有这永福门,请大小姐出来说话,莫不然,我们就放一把火烧了这永福门。”门外,乱糟糟的喊声传进了屋里。
红梅立刻跳起脚,一脸愤愤:“胡闹,虞记的事情跟永福门有什么关系?”
“这简直无法无天了,无法无天了……”翁姑奶奶在屋里团团转。
“没事体啊。”虞景明轻轻安慰着说。她在等,她在等最先来找她的是谁。
“你……你怎么还没事人似的坐这里啊?”最先冲上的是三姑娘虞淑丽:“外面工人闹事,我爹都病成那样子还强撑着,你怎么能不出面,你是什么心肠呀?”
“我以身份出现?”虞景明淡淡的扫了三姑娘一眼,做任何事情都要名正言顺。
虞淑丽就是瞎叫,她只晓得外面人嚷着永福门,嚷着大小姐出面,那么大姐就该出面。二姑娘虞淑华原先是站在楼梯口的阴影之中,这会儿走过来扯着三姑娘。三姑娘狠狠的一甩手:“二姐,你怕她做甚。”
说着,虞淑丽又冲着虞景明说:“你就不怕工人真烧了永福门?”
“永福门真烧了,地还是我的,我生活总是不愁的。”虞景明淡淡的道。
“你……你……你……”三姑娘没想到虞景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气的张口结舌。
“虞记不是你二叔一个人的,那是你父亲临终托付,这些年你二叔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竟换来大小姐这般的炎凉。”虞二奶奶急急上楼,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气愤的道。
虽然一切都是事先布局的,但这会儿看到虞景明这般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是让虞二奶奶心头火起。
“哦,二婶的意思是说虞记我也有份儿?”虞景明这时才正色的问。
“那当然,虞记的全称是永福门虞记,你认为你真能置身事外?”虞二奶奶瞪着眼睛道。
“好,有二婶这句话就好,那我就要问二婶,为何这些年我从未拿过虞记一分之利?也从未有人就虞记之事跟我有只字片语?更别说虞记印鉴了,二婶之前也说了,虞记的全称是永福门虞记,我父临死前曾定下虞记印鉴,除了虞记这印,二叔的印,还有永福门之印,永福门之印犹在虞记之前,三者缺一不可……”虞景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永福门之印一直在我手上,可这些年虞记任何经营没有动过永福门之印,更甚者,二叔拿虞记抵押贷款这样的大事亦撇开永福门之印,请二婶告诉我,虞记还是永福门的虞记吗?”虞景明眼睛直直的盯着虞二奶奶。
一直以来,虞大小姐说话都是慢条斯理,清清冷冷的,鲜少有这样铿锵的时候。而这一连串的逼问也让虞二奶奶心虚了起来,这些年他们早把虞记当成他们的私产了。
“这……虞记的事情我也不懂……”虞二奶奶气势立刻一挫。
“二婶不懂,就让二叔来说。”虞景明一步不让,回头冲着红梅道:“红梅嫂,你出去叫二叔回来,然后跟工人们说,虞记有家务事要处理,处理完家务事自会给他们一个交待。”
“是的,大小姐……”红梅急急下楼去了。
“我也下去。”虞二奶奶也急忙跟了出去,她得先跟二爷通口气,大小姐今天看来也是豁出去了。
第二十四章 再交锋
虞宅门口此时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老王头的茶档更是连插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虞世安靠在太师椅上,心里也有些虚,他没想到这工人一闹起来竟是这样群情汹汹,他还真怕这些人真放火烧了永福门,那他的算盘可就一场空了。
虞世安又拿眼看了看人群里的戴寿松,戴寿松冲他点了点头,却又突然在人群里大叫:“大家不晓得,当初永福爷走的时候是给虞记定了名的,虞记的全称是永福门虞记,所以大家别急,虞记再困难,有永福门在断少不了大家的工钱。”
戴掌柜这话看似在宽慰虞记工人,却等于直接定下了永福门必须为虞记的工人负责,有着永福门虞记这个抬头在,虞大小姐相不认都不可能。
“永福门是虞大小姐的,你戴掌柜说了不算,请大小姐出来说话……”说话的却是脚力头赵明。
“请大小姐出来说话……”
立时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虞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红梅走了出来,大家都晓得红梅是虞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人,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盯着红梅。
“大家听着,大小姐说还有一些家事要处理,等处理完家事自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红梅手心攒着一把汗,站在门口冲着围在虞宅门口的虞记工人道,然后回过头冲着虞二爷说:“二爷,大小姐请你屋里说话。”
虞二爷回头同虞二奶奶相视一眼,然后虞二奶奶推着虞二爷一起回了屋。
“大家等着。”红梅再吩咐一声,转身进了虞宅。
虞宅的门吱呀的一声关上了。
外面先是一片默然,然后是一片哗然,虞大小姐这是要对虞二爷出手了?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助我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三军叫,大小儿郎听根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到得午时三刻成功劳。”
老潢坐在茶档前,拿指头重重的敲着桌面,一曲《定军山》唱的眉飞色舞。
虞宅,堂前。
虞景明依然眼观鼻子鼻观心,她不急,她等待二叔先开口。
“不错,这些年虞记没有分任何利给你,一切经营状况也没有跟你通过气。”虞二爷看着面前眼观鼻子鼻观心的大侄女,心中竟有一股子丧气,他没想到景明这么沉得住气。
他之前打定的主意,先让工人燥动起来,直指永福门,一个女孩子嘛,遇上这样的事情,那心岂能不乱。如此,虞景明必然要来找他商量如何解决,到得这时候,他必痛陈厉害,再以永福门虞记的全称表示,虞记跟永福门是一体的,这样就把永福门绑架到了虞记身上,大不了到时分些虞记的份子给景明,每月给景明一些分红,但这些比起永福门来说却不过是汤头,他却可因此摆脱此次危机,并因祸得福的掌握永福门,永福门的未来不可限量。
只是没想到,景明居然能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说出永福门烧了,地还是她的这样绝决的话,如此,他就被动了。
“但这并不表示,虞记就不是你的,这些年虞记的事情没有通过你,甚至弃用永福门的印鉴,一是因为你在宁波,二则是因为你还小,商场如战场,你也晓得,你父死后,宁波不少族人对虞记同样虎视眈眈,你一个孩子,我怕你为人所利用,所以干脆弃用了永福门印鉴,这也是这些年来宁波族人无法插手虞记的原因。”虞二爷冷声的道。
“嗯。这点我接受。”虞景明点点头,不可否认,这是一条比较合理的解释。
“至于虞记的得利,你也晓得现在局势很乱,虞记有十几家分店,这中间维护的成本就格外高,再加上近年来西点兴起,虞记生意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别说虞记你没得利,我也实话实说,永福门这几年的房租也让我砸了不少在虞记里,才有如今虞记的光鲜。”虞二爷道。然后那眼神锐利的看着虞景明,如此,他倒要看看景明再如何推托?
“嗯,二叔说的这些我通通接受。”虞景明这时抬起头来,却是颇有些诚恳的道:“二叔这些年也不容易。”
“容不容易倒无所谓,只是不要让人认为我要将虞记占为已有就好。”虞世安小小的敲打了虞景明一记。
“嗯,我明白了。”虞景明再次点头,随后却话风一转:“不过有一点,这十年来,我未介入过虞记,永福门未介入过虞记,相反这十年内永福门还为虞记填了不少坑,对吧?”
虞景明反问。
虞世安点点头,景明这话虞世安反驳不了。
“那么,此次事情,凭什么让我,让永福门来承担这个呢?换句话说我凭什么要来承担这个呢?仅仅是因为虞记前面冠了永福门三字吗?”虞景明盯着二叔问。
虞世安闭了闭眼睛,他就晓得景明要说这个:“那是工人鼓噪,景明无须负责。此次事件,二叔应该负全责,只是一招错满盘皆输,二叔现在无力力挽狂澜,如此,也就只能让俄亚银行封了虞记,至于工人的工钱,我还有些积蓄,虽不能全还出来,但大约能补上一部份,只可惜虞记就步了荣记的后尘了。”
虞景明微微的笑了:“二叔明明晓得景明不可能让虞记散伙儿,所以二叔抓住了我的死穴。”
虞世安也笑了,两人斗智斗勇到现在,算是互揭了底牌。
“好,虞记的摊子我可以接,不过,二叔之前也说了,虞记此次危机二叔要付全责,请问二叔你要如何付全责?”虞景明又问。
互揭了底牌之后,自然是对虞记利益的重新划分,这是新一轮的较量。
虞世安心里琢磨着,景明看来是真对虞记上心了,再加上之前付全负的话是他说的,那不如以退为进:“我会辞去虞记总管事的职位。”
虞记经过他这十年的经营,早就不在是当初虞永福一人的了,他在里面也占不少股份,就算是辞去总管事的职位,但虞记里有戴寿松和莫守勤两个,架空景明也不是难事。
“不行,二叔即要退出虞记,那就退个干净,这回虞记的事情我抗下来,银行的债也由我一力偿还,但二叔从此退出虞记,此后虞记于二叔毫不相关。”虞景明说着,拿过一边红梅手上捧着的匣子,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虞二爷:“这份文件还请二叔看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二叔就签了吧。”
虞景明说着,平视着自家二叔,她付出这么多代价接管虞记,又岂能再给二叔指手划脚的机会。
该还的情以后会还,该下的杀手也决不手软。
这时,虞世安没叫起来,虞二奶奶却叫起来了:“这怎么行?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吗?这十年,你二叔为了虞记付出多少,哦,你一句话就全给抹干净了。”
虞景明没有理会二婶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二叔。
虞世安也盯着虞景明,然后伸出手接过文件,飞快的扫过文件的内容,虞世安已经忍不住怒容了。
他一拍椅子的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虞景明:“你……欺人太甚。”
整份文件罗列出虞记的各项损失和欠款,然后虞二爷转让他在虞记的所有股份给虞景明,最后是虞景明承诺接下虞记,并仆偿各种欠款。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文件的背后,有着宁波商会和自治公所议会的背书,这份文件,只要虞世安签了字,那是有法律效力的。
这是让他净身出户,而且以后还叫不起来,毕竟各项债务清清楚楚。
虞二爷觉得这回有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本来是准备趁这次危机,拉永福门拉下水,为未来吞下永福门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