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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御医方才吩咐过,您不能太激动。”岑慕凝语气温和的说:“原本只是在您的伤处下毒,可您自己气郁难抒,才会引发中风,脑子里的淤塞还未完全消散,若再有什么不好,副院判也束手无策,所以臣妾还是希望您能安心静养,别这般激动。”
“你……你……没……用!”太后嘴角歪斜,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口水却顺着唇角滴落在枕头上,特别的狼狈。
岑慕凝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嫌弃,但更多的是可怜。“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母后如今这副惨相,竟是早年自己种下的孽障。臣妾是该心疼您,还是嘲笑您?”
“你……没……用!”太后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握着岑慕凝的手越发的用力。
她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这力气对岑慕凝来说,并不觉得疼。“母后说的也对。一个几次谋害臣妾的女人,非但没死,还成了这后宫的宠妃,臣妾的确是没用的。”
“杀……杀……杀……”太后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凸的特别吓人。她越是想用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就越不利索,说着说着,眼泪就从她的眼睛里掉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特别的惶恐。
岑慕凝从青犁手里接过了绢子,先给她擦了擦泪,有拭了拭唇角。“可是臣妾想不明白,报自己的仇便罢,臣妾有什么理由替您报仇?母后啊,您可别忘了,臣妾的母亲是如何死的。”
“杀……”太后死死抓着她的手:“杀……苍……”
“不如……”岑慕凝看她说话这么费力气,实在是忍不住用绢子捂住了她的嘴。“等您咽气,臣妾再去为自己讨回公道。这样既不算替您报仇,也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两全其美。”
“呵呵……”太后这回却是笑了出来。她送开了岑慕凝的手,颤抖的手在半空举着:“斗……不……不……过……”
“你是说臣妾斗不过您吗?”岑慕凝不以为意的笑了下:“斗的过您如何,斗不过您又如何?如今您变成这副样子,再难威胁到臣妾了不是吗?且您想要在这宫中安稳的活下去,还得仰仗臣妾的庇护才是。不然,最得宠的那一位,忽然梦魇,想起您这些年对她的百般折磨,再皇上耳边吹吹枕头风,保不齐皇上会让人撤了御医,断了您的汤药呢!”
“不……”
太后吃力的想要坐起来,可是挣扎了半天,除了更狼狈,再说不出半个字。
“娘娘。”青犁少不得替太后开口。“奴婢斗胆揣测太后的意思,那斗不过,并非是指您斗不过太后,而是,太后觉得您未必斗得过新得宠的那一位。”
听青犁这么说,太后不住的点头。这一点头,整个身子都在乱晃。
“看来臣妾还真是挺失败的。”岑慕凝扔了手里的绢子,抚了抚自己的脸:“皇上觉得臣妾如他一般,冷漠无情。太后您却笑话臣妾斗不过旁人。究竟臣妾是什么样的人?弄得臣妾自己都不清楚了。但不管怎样都好,臣妾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啊……”太后见她起身要走,激动的发出怪叫声。
岑慕凝倒吸了一口凉气,幽幽道:“你现在知道不甘心了,想在死前把该了结的恩怨都了结了,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奈,我兴许能懂些。可惜,我同样无能为力。”
话说完,她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吩咐下去,好好侍奉太后。”
“是。”冰凌和青犁异口同声的应下。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团愤恨的火焰在灼烧。她是想让岑慕凝替她报仇,甚至不惜帮她报仇,可是岑慕凝不愿意领她的情,难道真的要看着她死不瞑目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生存之道
走进未央宫,侍婢们清一色的淡青色裙褂,如同枝上新冒出的柳叶儿,叫人神清气爽。
庄凘宸对殷离使了个眼色,随行的人便被留在了殿外。
苍怜这时候才独自一人迎上前来,一件粉色的薄纱裙衬得她双颊粉红,娇俏妩媚。走来的步伐轻盈而灵动,纤细柔软的双手就这么自然的搭在庄凘宸的肩上,双腿盘上那结实的腰肢。
“皇上怎么这时候才过来?叫臣妾望眼欲穿呢!”
“调皮。”庄凘宸托着她的后腰,满眼宠溺的说:“朕自然要先处理完朝政,才能来陪你。还当是从前在瑞明王府么。”
“是啊。”苍怜贴在他有些冰凉的脸庞,凑近耳畔软语:“臣妾最怀念的,就是在瑞明王府的日子。虽然那时候,臣妾只能偷偷陪在皇上身边,却是最不用顾忌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全然不像现在……”
“怎么?”庄凘宸听得出她是话里有话,少不得皱眉:“有人为难你?”
“怎么会呢!”苍怜仰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笑容明媚:“皇后娘娘对臣妾格外关怀,成日里总叫人送东西过来。大到瓷器摆设,小到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不细致的。就连臣妾宫里的御厨都是皇后娘娘命人亲自挑选,就怕臣妾会不喜欢。”
“皇后待你好,是你的福气。”庄凘宸捏了捏她的鼻梁。
“是呢。”苍怜违心一笑:“可臣妾兴许是独来独往惯了,总不知道该怎么回馈娘娘的好。若说送东西过去……皇后娘娘是正宫娘娘,后宫之主,臣妾宫里哪有更好的东西让娘娘满意。若说做些糕点些花样什么的,听闻娘娘身边的婢子手艺都格外精湛,就怕臣妾这点本事根本拿不出手。”
“你怎么顾虑这样多?”庄凘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择了一处落座,却仍然这样抱着她。“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你的心意,皇后必然喜欢。”
“皇上说的是。可是娘娘给臣妾的是最好的,臣妾也不想敷衍了事。”苍怜这才从他身上挣脱下来,笑吟吟道:“皇上您这么一说,臣妾忽然想起来,自己还真有拿手的本领。还是皇上亲自传授的呢!皇上可还记得吗?”
“你是说,做陶罐?”庄凘宸自然记得。内时候她打碎了一件陶器,偏是街市上买不到,懊悔的不行。于是他就让人在瑞明王府建了个窑炉,手把手的教她做陶器。
“皇上果然还记得。”苍怜笑弯了眉眼:“若是臣妾亲手做一个,皇上再替臣妾把把关,说不定皇后娘娘真的会喜欢呢!”
“也好。”庄凘宸总觉得这些年,让她吃了很多苦。所以只要她想做的事情,他都会满足。“朕这就让人去准备。”
“多谢皇上。”苍怜又腻歪进了他的怀中。
“皇上……”外头是梁宝的声音。
“何事?”庄凘宸有些不满的问。
“皇后娘娘身边的冰凌过来了,说是缨妃产期也不远了,伺候太后有些吃力。想着恭嫔也禁足多时,所以想……”
“准了。”庄凘宸没等梁宝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吐出这两个字。
“遵旨。”梁宝硬着头皮退了下去,不敢再打搅皇上的兴致。
“皇上。”苍怜不解的看着他:“梁宝话还没说完,您就知道皇后娘娘所求何事啊?”
庄凘宸轻轻揉了揉她的脑仁:“皇后平衡着后宫,朕自然知道她的心思。”
苍怜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她原以为,岑慕凝之所以得宠,不过是因为背后有岑氏和褚家两座大山,所以皇上需要她管制后宫。但如今看来,她也并非只有母家可以依靠。似乎这些日子,皇后与皇上之间也渐渐的形成一些默契,这种感觉让苍怜觉得害怕。
知音人与知心人,恐怕只有一字之分。
“怎么了?”庄凘宸见她有些失神,不免奇怪。“有心事?”
“臣妾……”苍怜的脸上流露出担忧,唇角也捕捉不到笑容。“臣妾是羡慕皇后娘娘,能为皇上分忧。可臣妾对后宫诸事一点都不懂,还处处让皇上为难,这种感觉叫臣妾害怕。如果有一天,皇上不再愿意包容臣妾,甚至嫌弃臣妾那可怎么办……臣妾除了皇上,一无所有。”
“别胡说了。”庄凘宸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朕怎么会嫌弃你。比起你受的苦,你惹的这些麻烦根本就不算什么。褚家的事情,朕已经平息了。有皇后从中周全,很快就能翻过去这一页。至于母后那边……”
庄凘宸一直都不喜欢太后,这些年都没有变。这压在他心底的这个秘密,除了苍怜,这世上没有别人知晓。“你是知道的。”
“皇上别说了。”苍怜用柔软的手指轻轻的抚住他的唇瓣:“都是臣妾不好,让皇上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咱们不说这些了,臣妾今天穿的这套衣裳可好看吗?正预备给皇上献舞呢。”
“你还说呢,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你穿的这样少,若冻病了,朕会心疼的。”庄凘宸攥住她的指尖,微微一笑:“跳吧,冷了就来朕怀里取暖。”
“是。”苍怜收拾了情绪,投入曼妙舞蹈,一双明亮的眼睛勾人心魄。虽然有很多担忧,很多惶恐,但她能确定,庄凘宸待她如初,这便是她能与皇后一决高下的筹码。
沛渝殿的门总算是敞开了。
这一关是多久,蕾祤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是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梳妆,每日在春风瑟瑟的庭院里跳舞、清唱,自己和自己下棋,夜幕降临,她会照旧用水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画着好看的绣样。
唯有这样做,才能让她不会遗忘自己的身份。
她是恭嫔,再不是任人欺辱的婢女。
“是你?”蕾祤见进来的人是皇后,微微愕然。
她以为太后消了气,终于愿意还她自由了。正想着该怎么重拾太后对她的信任,却发现送她进来的人站在面前,那口堵在心口许久的怨气,一下子冲上了百汇,她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愤怒的瞪着岑慕凝。
“皇后娘娘是来看臣妾的笑话吗?那真是抱歉,让您失望了。臣妾绝不会就这么低头认输的。”蕾祤双眼噙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肯向岑慕凝低头。
“在后宫里,有骨气是好事。”岑慕凝淡淡一笑:“否则和那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儿也没什么差别了。”
“皇后娘娘眼里,臣妾只是不如一条狗吗?”蕾祤轻嗤:“在您眼里,臣妾不是该如蝼蚁一般,任凭您踩死碾压死,却不能反抗吗?”
“冰凌。”岑慕凝没搭理蕾祤,只是对冰凌点了下头。
“奴婢还是先向恭嫔娘娘讲述一下,您被禁足在沛渝殿后,宫里发生的事情吧。”冰凌上前一步,正色道:“简而言之,太后病中卧床不起,皇上才册封了怜贵妃,入住未央宫。也就是除了沛渝殿,离擎宣殿最近的那座宫殿。”
“怜贵妃?”蕾祤的注意力自然是落在这上面,以至于没顾得上问及太后的病情。“从哪里冒出来的怜贵妃?”
“就是那位,让皇上魂牵梦萦多年的人。”冰凌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丝冷意。
蕾祤看着她的眼睛,噗嗤就笑了出来:“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皇上心里一直有的那个人,多年前就已经入土为安了。即便现在还在,也成了泥黄色的骷髅,怎么可能被册封为贵妃。皇后娘娘这是在给臣妾讲笑话吗?”
岑慕凝凝眸看着她,半晌没有吭声。
蕾祤先是觉得好笑,慢慢的有些担心,最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其实,后宫里多一个你,少一个你,对本宫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岑慕凝微微挑眉:“但多一位怜贵妃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