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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阿宝-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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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果将一对小眼瞪得溜圆:你说的倒是很容易,我如此瘦小,如何敌得过那些会功夫拳脚的臭男人?
  阿宝便以呜呜声作答:我错了我错了,我早该听你的话躲到山东去,都是我发混,莫要再瞪我了可好?
  一场眉眼官司以桑果这方大胜告终。
  马车不过才驶了半个多时辰,两个人胸中直如翻江倒海一般,直至被颠的几欲晕死过去时,马车方才停下来,随即又被人拎到一处屋子内,如同两个破口袋般往地上一扔,两人吃痛,齐齐活转过来。
  阿宝趴在地上,吃力地慢慢抬起头,先看见的一双薄底云靴,再往上,便看见一身青衫,墨玉束发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正端坐于一张梨花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叩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男子,阿宝已见过两回,正是在鸳鸯楼内所见的贵人,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
  劲装男子上前禀道:“将军,逃犯已带来。”将两人按跪倒在那男子脚下,却单将阿宝口中的布团取出,绳索拿下。
  阿宝又惊又吓又累,只哆哆嗦嗦问:“你、你是谁?你捉拿我作甚?”再抬眼四周看看,屋内仅有桌椅并一个书架,墙上挂着几柄长剑,也全然不是官府的样子。
  那男子低笑了一声,低下身子看着她,一字一顿:“莫家阿宝,你听好了,我是护国将军周锦延。”
  阿宝头晕了一晕,幸而跪着,两手撑地,无需再承受摔倒在地的痛楚。
  锦延便又笑道:“当初不知怎么竟叫你逃脱,倒叫你多活了这几个月。”
  阿宝心道,我命休矣。但始终还存有一分侥幸,强辩道:“奴婢全然不知道周公子说些什么?什么仇人?什么逃犯?只怕是误会一场,求周公子早些将奴婢姐妹两个放了才好,奴婢亦不会计较周公子滥设私刑。”
  锦延又长笑一声,摇了摇头,笑叹:“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宝货。”
  阿宝愤愤道:“我脸上又没有刻了‘莫阿宝’这三个字,你怎好口口声声就咬定我是她呢?”
  锦延眼光在墙上陈挂的一把剑上顿了顿,哼道:“要不我即刻就在你脸上刻下这三个字,你道如何?”
  阿宝立即噤声不言。
  他击了击掌,吩咐道:“将人带来。”
  转眼间,便有一个一身仆从打扮的人被带进来,跪在阿宝身旁。阿宝撇了一眼,顿时魂飞魄散。这人却是从前莫府看门老张的儿子张有德。
  阿宝傻了眼,惊问:“你如何在这里?”慌忙摇了摇头,改问,“你是谁?你要作甚?”
  锦延问张有德:“你可认得你身旁这人?”
  张有德先恭恭敬敬叩了个头,道:“如何不认得?她便是小的从前的主人家的三小姐莫阿宝。”
  阿宝定了定神,冷笑一声道:“你又是谁?我怎么不认识?”又回头睨着锦延道,“我如今被你捉了来,自然由得你说,你说我是谁,我便自然成了谁。”
  张有德便跪着向前膝行两步道:“将军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因莫老爷无子;便从小将她当成男孩儿来养;因此将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性子。她从小儿便是伶牙俐齿,又是出了名的惹祸精,成日里惹是生非,偏莫家老爷夫人两个拿她当宝一样,生生将她娇惯成莫家有名的鬼见愁,她说谎就像那猪拱白菜一样寻常——”
  侍立在侧的侍卫们便忍不住纷纷嗤笑。阿宝气愤不已,喝问张有德道:“我虽然不认得你,但听你如此中伤诽谤原来的主人,便知你不是什么好人!如此背主的行径,当真令人不齿。你可知‘忠义’二字怎么写?你这种小人说出来的话,又有多少可信?”
  锦延见他二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瞧得有趣,便端坐上方,并不发话。
  张有德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驳道:“我不识字,自然不晓得‘忠义’二字怎么写;你只晓得叫别人忠心,那你自己对别人又如何?为了你,从前老爷赶走多少下人?又打骂多少下人?被撵走的那些人个个是忠仆,可结果又如何?”他喘了口气,又道,“红菱也为了你……红菱她……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我恨死了你……”至此,他红了眼圈,哽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锦延便转头问:“人可带来了?”
  他身前的一个侍卫便道:“人昨夜便已从鸳鸯楼里带出来了,她起初还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莫家三小姐,直到属下跟她说了已发现真逃犯的踪迹,又允她与张有德远走高飞,她才都招了,现已在外面候着。”
  怪道他能出头指认自己,且如此恨自己,却原来因为这个缘故。阿宝瘫倒在地,似被抽走了力气般,喃喃分辨道:“我不是莫阿宝……”声音细如蚊呐,低不可闻,怕是只有自己听到。
  锦延点了点头,对张有德道:“你们两个今后莫要在京城出现了。”从适才听人说已将红菱从鸳鸯楼里带出来时,张有德便面露喜色,此时忙忙磕个头,起身时,避开阿宝的眼神,到底不敢看她,又怕锦延反悔,忙忙转身退下。
  锦延踱至阿宝身前蹲下,道:“你父亲倒也算是个识相的人,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当夜便在刑部畏罪上吊自杀……比起那严贼,倒要爽快许多。可我终究没看到他头颅落地,终究是一桩憾事……你母亲听闻你父亲死后,也痛快地将自己吊死在刑部大牢,何等的干脆利落?只是不知你父亲怎么竟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你本来若是不逃,眼下在青楼还能留得一条性命……如今罪加一等,只能一死。”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道,“不过,见你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胆识搭救家人,我给你留个全尸吧。”言罢,拿手挡在嘴边,清了清嗓子。
作者有话要说:  

  ☆、莫家阿宝(十六)

  他一举一动皆雍容闲雅,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周身发寒,心里发紧。阿宝起初没敢细问赵夫人,也不敢问红菱自己父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后又是什么情形,就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倒不如不知道的好。眼下自己是再无活路了,他令人来指认她,也不过是要羞辱她而已,杀死她这样的人,于他而言,也不会比捏死一只虫子更费事。
  阿宝愤愤然道:“横竖一个死,左右一条命!你要杀便杀!只是别再羞辱我父母亲!”
  锦延不无遗憾道:“我原本还准备了一些刑具,没想到你倒这么快就认了。”
  阿宝生平不爱做吃亏的事情,于是从地上勉力爬起,用尽吃奶力气,一头往他身上撞去,口中骂道:“周家小贼,我与你拼了!”
  依着她的打算,即便撞不伤他,也要将他撞倒在地,然后摔个鼻青脸肿,让他一个堂堂大将军在手下面前颜面无存。
  他闪身躲开,顺势又一抬腿,将她踢飞至几步外。她颜面重重着地,鼻尖酸痛,两股鲜血随即喷涌而出。她胡乱抹了一把,强忍着涌至喉咙口的腥甜之气,心内恨恨地骂:他娘的,当初是哪个瞎了眼的狗贼说他的腿又瘸又废的?
  锦延临走时吩咐:“先关着,三日后将她带到祠堂去。”又对捉拿阿宝的那个身量长的侍卫道,“长安,你亲自看着,此女狡猾,莫要让她跑了。”
  长安躬身应道:“是。”
  阿宝被关了两日后才知道自己被关的地方是周家的别庄,这里环山依水,山青水绿,庄内又有几眼温泉,终日不见人烟,只闻鸟鸣。自是个神仙般的所在。皇帝念他腿疾,便将京郊几处有温泉的别庄田地都赐予他,这里只是其中一处。
  可惜阿宝与桑果两个泪眼相对,毫无观赏风景的心情。每日两餐皆由一个老妪送来,老妪慈眉善目,不似坏人,阿宝便试图跟她搭话,老妪耳聋,十句倒有九句听不见。阿宝只好作罢,转而便向长安哭诉以博同情。长安每日必定要来查看几次,每次阿宝都是泪眼朦胧,口中凄凄惨惨地唤:“长安大哥,我是要死了么?”
  长安被她的“大哥”唤得心中发毛,又诧异于她的厚颜,倒不知如何与她相对,又不想再进去看她泪眼,每日只隔着窗户远远地查看。阿宝心知这下再无生路。头两日见长安来,还要挤一挤眼泪,这下连挤也不用挤,醒来便哭,睡下就做失足掉下万丈悬崖的噩梦。又觉得对桑果不起,心中更为难过。
  桑果便安慰她道:“虽说被捉住这事怨你,但总归生死有命。跟着你的这几年,我心中始终暗暗得意。想来是几年已将我这一辈子的福分都用光了。”
  阿宝听了越发要哭。
  三日后,阿宝两个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被拉到周家祠堂,与一排猪头公鸡等供品排成一排。祠堂就修在周家祖坟边上,周家祖坟就在此处别庄山上的半山腰内。阿宝早就隐隐约约猜到自己要被杀了祭祖。两家的仇,断不是去祠堂内拜上两拜,说一句“我错了,望见谅“便能了事的。
  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祠堂想是新修建的,宽敞明亮,满房间都是新鲜木头的清香。一群衣着鲜亮的仆从忙着摆放香炉,安置供品,又依次退下,仅留下两个中年仆从垂头侍立在侧。阿宝想到同样为人子女,姓周的可以报仇雪恨,功成名就,自己却只能作为人家祭祖的供品任人宰割,不由得又是一阵悲从心来,嘤嘤哭个不住。
  哭了许久,才见锦延只身一人慢慢踱进祠堂。他今日身着广袖大氅,山中风大,将他衣袖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看上去犹如将要羽化的谪仙。
  桑果被面前香案上的猪头半闭着的眼睛瞪了许久,见锦延一进来,簌簌抖了两抖,便往蒲团上一栽,已然晕死过去。
  阿宝想,罢了罢了,他的爹爹也算是为国为民而死,原是个大大的忠臣。我便是祭了他,也不算冤枉。如此一想,反而心中安定了些。
  锦延进来便也提衣跪下,默然不语。侍立在侧的仆从便忙取出三炷香,想是为了便以点燃,就将香头往下,再用火折子去点,檀香点着时,却有一簇极大明火,一瞬便将半截香燎了个透黑。那仆从忙又伸嘴“噗”地一声,将火吹灭,将要奉与锦延时,阿宝轻笑了一声。
  笑声虽小,锦延却听个分明,他正垂头闭目,心中想起当年父母兄长冤死的情形,正自万分悲痛,忽听这罪女发狂,不由得怒上心头,额头青筋跳个不住。长长呼一口气,伸手摸到靴内匕首,才缓缓转头问她:“何事发笑?”
  阿宝想到自己临终之前还有机会羞辱他一番,心中得意,笑意更深,道:“人道将军出身世家,今日一见,行事却如同那些骤然发迹、一夜暴富之人一般,不过尔尔,可见人言不可全信,因此心中觉得好笑,自然就要笑了。”
  锦延咬牙问她:“哦?那我倒要请教请教,我何事像骤然发迹、一夜暴富之人了?”
  阿宝环顾四周,指指十二成新的祠堂并擦得铮亮的香案桌椅等道:“此其一。”
  他家当初被抄,祖坟无人看管,荒草横生,祠堂也早已倒塌。他如今功成名就,拜相封侯,第一件事便是重建祠堂,修葺祖坟。祠堂建好距今不过才一月有余,自然是全新的。他便只当她是为求活命,无话找话,拖延时间而已。
  阿宝又指着上香的仆从道:“祭祖这等大事,挑选的的家下人等应当是知礼稳重的,可你这仆从,点香时手势不对不去说,有明火时却用嘴去吹。古人说吹出的口气会带有体内秽气,因此上香时用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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