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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很怕我。”
“哪里的话,我只当王爷是寻常友人,既没有生出僭越的心思来,亦不会一味讨好谄媚的。”
“哦?可你适才并没有管我叫“王爷”……”
冷寂的眉头只要稍微皱起,陆七夕心就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跳脱出来一般紧张,“是么……没有吧,您定是听岔了……”
“适才你也不对我用敬称……”
这下陆七夕实在是百口莫辩了。总算能解答出来,为何只要是王室出来的,身边的朋友都会寥寥无几。
伴君如伴虎该是“俗话说”里头,最具有说服力的道理。一旦拿捏不好分寸的话,近了便是僭越,远了就是漠视。这帮高高在上的人总有千百种办法可叫那些想疏远他们的人,做出关心他们的样子来,哪怕心里再是不乐意,嘴上也不见得会有半点实话。
悲哀的是,皇室子弟个个都迫不及待想要听人数真话,可当他们听完之后,又会不约而同选择了与恭维奉承同行,甘愿被蒙蔽也不愿看清真相。
“你已做的很好了,该有君臣礼时你是最得体大方的那个,该对人推心置腹的时候,你也是最易被人想到的那个,样样都做的不差丝毫的偏颇,陆七夕……这一点你做得很好,但却因太好了,反倒叫人看不清你……”
冷寂似笑非笑的说道,语气里隐藏着一股不易被人察觉的忧伤,自然陆七夕也没有发觉。
“你我既然身份不同自然就该是我做到进退得当的,这有什么奇怪的,不过你若说我是怕你畏惧你,那你可就错了。试问天底下哪一个人不是先听到你一字并肩王的大名,又有几个得以真正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我没有蹬腿逃走,你就该阿弥陀佛了!”
冷寂说的很对,陆七夕天生就是带着忍让的性格,事事都不会赶在人前,所以她的进退得当并不是因为她足够理智,而是打从一开始看清了那会属于自己,所以才回刻意如此。
底下的石径弯弯曲曲绕着陆家向北延长,最终却消失在了一片迷离的雾霭中不见踪影。
陆七夕没有想到接下来,那个面容似冰块般万年都不见起伏的九王爷,会在没有提前告知她的情况下,带着她来到了城外的湖堤。
夏时的城河湛蓝的可与天际一道相互媲美的,只在被冷寂重新搂着腰越过岸边直朝着那艘船而去时,陆七夕已经习以为常的视若无睹,反倒大着胆子出神望着脚下湖水里那一抹艳丽的倒影时她才知道,水是水,天是天,二者无论何其相似,都不可不能被拿来作比较的。
比较浩瀚苍穹间未必照得出谁的身影,而盈盈碧水里也见到日月星辰。
不可能互相替代的东西,要拿什么比较呢。
黄昏里的湖水,被天边的霞光印染出斑驳的流影来,慢慢将天空的涌动呈现在水面上,不刺眼不夺目的光彩,只为了复刻而非取代。
这一艘船不大不小,该有的都有了,可谓是吃穿住面面俱到的。可惜容下两个人已是占满了大部分的空间,想必是九王爷自己的船只,只停泊在沿岸,等他来用的。
陆七夕自小最喜欢的就是海洋,可惜还没有见过就……
眼前随着缓慢移动的船只,所见的范围也越发无边无际起来,她不曾见过汪洋大海,所以她只敢在心里猜测,大概大海也就是如此的。
湖面一起一伏,陆七夕也能看的沉醉起来,不知道若是真的见到大海时,她该怎样激动才好。
就这么谁也不搭理谁,陆七夕在甲板上看湖水,冷寂不知道在船舱里做什么,只是水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似的,原本警惕性颇高的陆七夕也能在现下完全放松下来,就算九王爷是要杀她的,她也懒得去管,只因这份沉醉极少出现在陆七夕人生里。
冷寂进入的船舱里,开着窄窄的两扇窗,夜色越发深沉下来,就能见到里头亮起的微弱火光来。
“你腹中可觉得饿了么?”待到冷寂自己走出来与陆七夕说话时,陆七夕微愣住,突然想起今日似乎不是同他来举州舟泛湖来的,可能够意识到这一点时,时间却已经悄无声息过了大半。
“敢问九王爷,是否有什么是民女可以助王爷一臂之力的?王爷此前已经棒了民女两回,只要是民女力所能及的事,皆会替王爷一一办到。”
冷寂不过在里头准备,花费了几个时辰的时间,不曾想到陆七夕既然能瞬息万变到这种境界,眼下就恢复到叫他“王爷”叫自己“民女”的理智中去了。
自然,他深知流露出的讶异已经逃不过陆七夕的双眼,神情压抑不住,但是这话却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若是饿了可进来一道吃些,若是不饿……那就不打扰你在此处看鱼的闲情逸致了。”冷寂的语气冷的陆七夕不住打颤,虽不愿入内,但是饿了要吃饭乃是人之常情,实在敌不过肚子里发出的饥鸣,所以勉为其难还是跟着冷寂走了进去。
巴掌大的船舱里,不知道冷寂一个堂堂的王爷是从哪里弄来这些吃食的,小巧的四方桌上,有几样海味佐以几道凉菜,连白饭都有,更别说碗筷什么的。
还以为冷寂无非是趁她发呆时捞了几条苦命的鱼上来,拿他厉害的内功将鱼生生烤熟了而已,一看到这些意料之外的东西,陆七夕一下子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都是你做的?”
“你?不是要叫王爷的么?”
她五个字提的问,冷寂九个字就叫陆七夕打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冲动。
反正话不能硕,吃饭总还可以的
良久,听到他低声道:“这些都是渔民打捞上来的,我半月来取一次,算是消遣。小菜也是他们准备的,所以你不必太惊讶。”
陆七夕面上难掩羡慕之情,与冷寂相处的时日不长不短,可今日却是两人单独相处最久的一日了,故此陆七夕心中的焦虑早已被冷寂的面冷心热的诸多举动给彻底打消,胆子自然也跟着大了起来。
“你可知我为何要阻拦你给我母妃把脉的么?”
也许出乎意料是冷寂惯有的行事作风,只是陆七夕没有想到她此前再三追问都没有问出的话,冷寂却能这么云淡风轻在饭桌边上就说了出来。
陆七夕手里端着碗筷,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像是点了点头。那幅模样叫冷寂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他的母妃来,那个苍白单薄的绝色佳人,每每走在风中都像是能立即被风刮走似的羸弱。
一双大大的眼眸和冷寂一样天生带着异域的绿,从未见到过那么美的双眸,直到后来他被封了一字并肩王之后,再见到母妃时,她的眼眸却已似白纸上戳出的两个窟窿那般,黯淡无光。
即便眼睛还是她的,从前可见的光却已经不知所踪。
即使他不愿意相信这一点,看越来越明显的痕迹致使他不得不面对那个血淋淋的事实。也许那双相似却无神的绿眸背后,隐藏的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个哪怕流泪不止也不会忘记妃子仪态的尊贵女子,不该是如今这样的,时间过的再长,再可以做到物是人非,也不可能让一对有血缘关系的母子产生彼此生份的感觉。
第35章 合谋
陆七夕双眼似是两点淡墨,幽幽散开来,从冷寂的神情里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宫中的把戏陆七夕一清二楚。除了那些像是机关暗道这类人人都有的之外,移花接木或是暗渡陈仓那都是常有的事。
她自己是如何顺服的听从姐姐的吩咐入了宫的,又是如何顺从的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死去的,这些她都知道。
只是皇宫内的是,因着那一层围绕在城墙外的明黄色变的讳莫如深,于是越是清楚越要装做不知,如此才能苟延残喘保住性命。
“为何你坚信只凭着一纸书信,我就会帮你?”
“因为我相信的不是王爷你。而是我自己,相信王爷有朝一日还会有用到我陆七夕的时候,所以我才敢厚着脸皮求你帮我的。不知道我这么说对么?”
冷寂对于陆七夕能说吃这样的话来倒不觉得意外,她是个怎么厉害角色,单看她的手段就可以得知,虽然她用来对付九夫人柏氏和陆耀清的招数只能算是聪明,却不见的干净利落。但正是因为这一点拖泥带水,才是冷寂愿意对她刮目相看的缘故所在。尽吐场扛。
当年宫中宫外的那一场变故来的太快,至今冷寂回忆起来时,都还觉得恍如梦境,等待他回过神来,他已无法挣脱加在光环上的枷锁,再无半点自由可言。
诺大的京城在大也比不上那一方荒土上,仍能给他一个栖息之地来的安心,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兄长那颗冷漠到极致的心造成的。
倘若他能有一点点陆七夕身上的迟疑,想必今时今日也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冷镜就像是个被抛弃在冰原上的弃子,自一出生起就是被世人抛置于脑后的那个。所以无论他做的再狠再绝情些,在他自己心里只怕还是有据可依的。
人生无论悲凉到何种地步都不该死死保住冰块不放手。毕竟那东西再美观再晶莹剔透也还是块硬邦邦的冰,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你觉得你的香粉对我母妃当真起了作用了么?”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陆七夕直截了当的问道,她太清楚不过了,冷剂要说的本不是这简单的一句疑问而已。
“两个都要!”
笑意在陆七夕面容上渐渐隐去,“刚好如王爷所愿,此事有真有假。这真的,便是如王爷亲眼所见的一样,我陆七夕研制出来的香粉,有用的不得了,当然那赏赐嘛,我也还是受之有理的。但是这假的……记得王爷曾经说过,太妃娘娘身上所犯的头风早在娘娘还未诞下王爷时就有了,乃是陈年旧疾,我呢刚好也懂一些医术,虽不曾给太妃娘娘八过脉。倒也能从她面上看出来,若是陈年的病,不可能区区只靠一次焚香就让人面色红润的,除非……”
陆七夕顿了顿,朝冷寂抛去一个犹豫的眼神。
“接着说!”
“除非,太妃娘娘本来就没有什么病症,身上好得很,所以才会如此。但若要问我她此前足以让群医束手无策的病症是从何而来,那就要问王爷你了,没有人比王爷知道的更加清楚。”
话已经说到这里,就不能再继续下去,若是冷寂有心要杀陆七夕的话只凭着刚才说出来的这些,就已经够陆七夕身首异处的。
“你果然聪明的很,看来你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那么也好,也无需本王灾多说什么,陆七夕我这里有一桩极好的买卖,你做是不做?”
“什么?”陆七夕心上一紧,不同于刚才的玩笑,冷寂已经开始自称本王,且直呼陆七夕的姓名,足以见得这件事的严肃程度。
“替本王进宫,如此一来,你可以得到陆家的继承权,本王也能在宫中多一个眼线,两全其美,你说好么?”
“若是我不愿意呢?”
“那本王就只好将你杀了!”
难怪,难怪他要带陆七夕来这里,一开始求他帮自己时尚还未想的那么深远。实在是陆七夕自己大意了的,一条游惯了大海的鲨鱼,怎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甘心屈居于湖心任人摆布呢?
原来他陆七夕帮的是这件事。
“如此这般,九王爷的英明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世人都知道王爷是晓勇善战的大英雄,谁知居然会诱拐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还想取我的性命……”
“陆七夕,别以为你拿本王到一世英名来威胁,本王就会怕了你。要知道今夜一过,你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还是个未知数,劝你还是速速考虑清楚,不要与本王周旋,拖延时间了。顺带告诉你一声,这岸上皆是我的眼线,哪怕你会游水,想法子逃到岸边去,也是死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