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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伺候她。”他长叹一声,端正了身姿,面容坚毅,“他们父女一个在剑南道作威,一个在太原府作福,他们当然想让我走,大小姐没归来一天,我就要替大小姐守一天。”
李明琪警告他是不是想让太原府的人知道她是假的,他也要警告她,别忘了她是假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假假真真的说多了,自己都分不清了。
梁振现在就有点这样的感觉。
“老大人,这次若不是你,大夏危矣。”
振武节度使治下的都督府内,厅堂里的官将们发出齐齐的赞誉。
坐在厅堂上的已经不是周骏,而是本该回乡下携子避难的梁振,梁振重新穿上了大都督的官袍,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恍若回到了刚执掌帅印的那一刻。
那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从那以后就一直走下坡路。
“我也没做什么。”梁振哈哈笑道。
“老大人谦虚了。”有官员大声反驳,“如果不是你明察秋毫,提前安排,京城必然要乱啊。”
梁振捻着胡须想着武鸦儿的话。
“上次我来京城的途中察觉了不对,截获了一个河南道兵马驿信,信用的暗语说的很含糊,我没有证据,无法禀告老大人,就自己留心了。”
“一直盯着京城里的动静,尤其是发现老大人你遭了陷害,就知道要出事了。”
他不由点点头,是啊是啊,明察秋毫啊。
“此举真是凶险啊,老大人安排如此得当,还是差点被发现,而四老爷遭到了陷害。”有将官感叹。
兵事凶险,就算有所谓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后也必然被皇帝和朝臣们芥蒂戒备,武鸦儿这也算是无令行兵了。
梁振想着武鸦儿在自己面前淡然。
“有老大人在,我没有什么惧怕的。”他说道,“我的行事一向乖张又倔强,这么多年都是老大人照看周旋。”
梁振脊背挺直,这一次他当然也要替武鸦儿安排周旋。
“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他肃容说道,“我与陛下君臣这么多年,陛下是明君,只要心底无私,做事不需要顾虑。”
厅内再次响起赞叹,赞叹皇帝陛下圣明,才有梁振这种良将,说东说西说京城的事说各路的兵马,也说到了一个与武鸦儿关系很亲密的人。
“武都将勇义,武都将的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一个官员道,“听说是要来京城探望您。”
武少夫人的事也已经传到了这边,大家才第一次知道武鸦儿有母亲还有妻子,梁振也是第一次知道,不过这些事应该也是武鸦儿的安排。
既然是武鸦儿的安排,那就是他的安排,他会替武鸦儿都担起来。
梁振点头露出慈祥的笑:“是啊,我要她们来京城的,鸦儿成亲,我怎么也要亲眼看着。”
众人了然纷纷点头道应该如此,又赞选的好亲事娶的贤妻。
在一片恭维中,梁振忍不住得意,比武鸦儿的叮嘱多补充一些细节:“那当然,这武少夫人可是我精挑细选的良配。”
第四十七章 自家人上门
梁振挑选的婚事啊。
有将官好奇:“不知是哪家的女郎?”
听说很有钱,可以说豪富阔绰,梁振这么穷,哪里结识这么有钱的人家?
梁振捻须哈哈笑,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这才是真真假假:“等将来你们见到了,就知道了。”
京城里奔驰的兵马,死乱的尸首和血迹都已经不见痕迹了,街上又恢复了繁华热闹,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张贴的海党人的罪书,以及一间车马日也不绝的新宅邸,民众就会以为只是做了一场京城乱的噩梦。
这间新宅邸十分的豪华,门口有彪悍的兵士守护,有兵士进进出出。
“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站在街角看着这边的中厚低声道,“进去了要出来不容易。”
他转过头看身后,身后有十人,穿着简单皆是青衣小帽,看上去有些文弱,为首的一个年纪大一些,带着一顶皮帽子,面相淳朴,就像一个管家。
“姜名。”中厚看着他:“你们真要进去?”
姜名伸手整理了帽子:“我们姑爷的家嘛,我们当然要进去。”
怎么都觉得是很奇怪的事,他们小姐有两个姑爷了。
真的姑爷那边有个假小姐,真小姐这边有个假姑爷。
这个假姑爷可不太好惹。
中厚想着那日京城被攻破的场景,野狼崽子一般。
“那个妇人疯疯癫癫,没有半点证据,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也多了。”中厚拉着姜名在墙角蹲下,“就算是真的,他要是认为你们挟持了他的母亲,一刀宰了你们怎么办?”
姜名想了想:“一刀肯定是宰不了我们的。”
身后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七嘴八舌怎么可能连一刀都躲不过,我最少要五刀十刀之类的话。
中厚呸了声:“别嬉皮笑脸的,这群人可是西北来的,咱们剑南道的兵为什么养的好?那是因为咱们大都督当年在安北都护府,跟匈奴作战练出来的。”
战场是真正养兵练兵的地方。
“这群振武军冲进城里的场景,不怕你们笑话,给我同样的兵马,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抗的住。”
中厚这个从来不肯口头吃亏的人竟然说出如此的话,姜名等人肃重了神情。
“我们知道的。”姜名道,“来之前元爷叮嘱过,大小姐也刚写了信来,我们不是来结仇的,是来示好。”
他指了指自己还有身后的人。
“所以精心挑选了我们几个,文弱面相和善。”
中厚没忍住被逗笑了骂了一句:“他们又不是傻子,会被你们的外表骗到。”
姜名拍了拍他肩头:“你放心吧,我们进去会见机行事,你在外边盯着,万一有什么异常,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告诉大小姐,听从她的安排。”
说罢便不再多说带着大家越过中厚,穿过街上人群,走到悬挂着武宅二字匾额的大门前。
看着他们走近,门前守卫的兵士并没有喝止,视线也没有盯着,但姜名知道如果他们有半点不合适的动作,这些兵士会如猛虎一般扑过来。
门前来往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报出家门递上名帖便告退了,姜名上前没有报出家门直接将名帖拿出来。
他也是有些紧张的,这名帖上写的是窦县武氏。
门房也是个军汉,带着几分强装的热情,说着敷衍的道谢,然后将名帖放到一旁,当接过姜名递来的名帖,他的敷衍和热情顿消,人也站直了身子,就像一只养神的猫发现了老鼠。
姜名就像一只死鼠,安静老实的站着一动不动。
军汉捏着名帖打量他们,将名帖收进袖子里,爪子也收了起来,身子弯下,发出有些怪异的欢喜喊声:“你们来了啊,快里面请。”
姜名含笑应声是,没有客气和迟疑迈过了门槛,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宅院。
门外依旧有人走来又有人离开,这一幕并没有引来过多的关注,最多有好奇的或者羡慕的一眼,来拜访武鸦儿的人很多,但除了帖子还没有人能走进去,不知道这是谁家?
走进宅院的人们依旧没有说家门,而是像熟人一般闲聊。
“天很冷啊,路上不好走吧?”
“还行,不下雨就好,下了雨才叫难走。”
寒暄着天气冷热路途,姜名一行人被请进了一间厅房。
“坐坐坐。”军汉搓着手热情的招待,又喊着外边,“上茶上茶。”
有一个兵士拎着大铜壶大碗跑进来,对军汉低声道:“外边的茶喝完了,还没找到新的。”
军汉瞪了他一眼,哈哈笑:“喝水喝水,滚热的水,暖身子。”
姜名等人也没有客气,接过兵士大碗的热水喝起来,一碗水喝过,说话都带着热气,也不再寒暄:“不知道都爷在不在?”
军汉摸着鼻子哦了声,也没有推搪:“武都爷不在,在皇宫呢,你们先等等吧。”
皇帝离不开武鸦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这个理由没有不合理,姜名看着军汉大步走了出去,门虽然没有关上,但院子里有隐隐的兵士聚拢在这里。
“这是把我们关起来了吗?”一个男人低声问。
武鸦儿陪伴皇帝是很合理,但听闻母亲的消息不立刻飞奔来见就不合情了。
“我们没有当众说自己的身份来历,这军汉看到帖子也没有说。”姜名道,“可见不管这件事是真假,他们也不打算当众说破。”
一个男人探身问:“那就是说有商量的余地。”
“谁知道呢,现在这件事不由我们做主了,也无法揣测。”姜名低声道,毕竟对于武鸦儿,他们跟很多大夏人一样陌生的,“少夫人吩咐我们来就是示好,我们做到我们的就好。”
那就是等吧,不等也没办法。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跺了跺脚:“怎么这么冷?”
另一个男人靠着椅子上裹紧衣领,闭着眼抬了抬下巴:“只有一个火盆。”
这么大的屋子一个火盆,还是刚点上的等于没有,男人摇摇头裹紧了衣裳,旁边有人摇晃铜壶:“没有炉子啊,水凉了怎么办?没有茶,热水也喝不到吗?”
“他们这是故意苛待我们吧?”有人低声问。
姜名喝止了大家的议论:“还真当做客呢,别那么娇气,又不是吃不得苦。”说罢端起水碗喝了口。
其他人便都停下了议论安静。
不过,不知道这水是怎么烧的,味道是有些不怎么样,姜名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四周,将剩了一半水的碗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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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要烧的滚开,然后两个穿着整洁衣衫的小厮才将茶杯打开。
滚热的水倒进去,香气顿时四溢。
桌边坐着的男人们忍不住探头看,浓墨的茶水中荡漾出白色红色一圈圈,在小小的绿瓷杯中如鲜花盛开。
还有这样的茶啊?
“这是药茶,二月春寒的时候用着最好,尤其是你们这样刚赶路疲惫的。”一个中年男人含笑说道,“请尝尝。”
男人们哦了声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有的慢慢喝了,有的仰头一饮而尽,但表情都先是迟疑然后舒展。
“不错不错。”
“味道有些怪,但蛮好喝。”
“有点像酒。”
“喝了身子热乎乎。”
他们低声议论,中年男人含笑聆听,斟茶的小厮已经退到窗边,那里摆着泥路茶具,慢慢的调配下一杯。
不过他们来这里可不是喝茶的,为首的一个男人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
“姜管家。”他看着这个自称武少夫人管家的姓姜名暗的男人,“少夫人没有在家吗?”
姜暗道:“少夫人去了军营,已经去请了。”带着几分歉意,“寄居县衙,门房地方小了些,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看看少夫人回来了没有。”
他告退出去,两个烹茶的小厮再冲好端上一杯茶,便将水壶放在泥炉上离开了。
屋门半掩,外边没有兵士看守,这是衙门门口,进进出出来往的都是官吏。
嘎吱一声,打断了为首男人的观察,他回头看,一个男人正捏着桌上的干果吃。
见他看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