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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朱颜[出版]-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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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磕头。

  “将这狗奴才送到浣衣局去。”

  “淑仪娘娘救我!”太监大喊,淑仪脸色有些难看:“皇后娘娘……”

  清明不理她,威严地道:“沈德妃已自尽谢罪,此事今后不许再提。云儿,告诉林华,给凤藻宫的人好好治伤,不许再为难。”

  “是。”

  她走向杨璟明,握住他的小手:“明儿,跟母后走吧。”

  杨璟明怔怔地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来到凝华宫时,天已大亮,杨璟明看到殿门前的血,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清明握着他的双肩,柔声道:“是我害死了你的母妃,你恨我吗?”

  杨璟明不说话。

  清明将他拥入怀中:“不管你恨不恨,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


  第十九章 情错

  〔清明,你可知,自从八岁那年第一次相见,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夜光白。〕

  午夜清寒,月满楼。

  清明坐在寝殿之中,静静地等待一个人的来临。

  有人来了,但不是她所等的那个人。

  “奴婢参见娘娘。”

  是太监林华。

  清明自嘲地笑:“我以为他今晚一定会来,没想到是我自视太高,他有了李淑仪,早已忘了我……”

  林华扑通一声跪倒,哽咽道:“娘娘,之前您发愿不管宫中事,奴婢不敢告诉您,皇上他……”

  彻骨的冷像是藤蔓植物,顺着清明每一根经脉蔓延游走,像是挥之不去的魔咒。

  她霍然站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提起裙摆,光着脚朝乾清宫跑去。

  杨恪、杨恪,我的杨恪,等着我。

  乾清宫内安静得令人心惊,她跑进寝殿,风鼓起帘幕,一层一层,遮掩着一道安静躺卧的身影。她掀开纱幕,隔了七年,她又见到了他,虽然他面色惨白、嘴唇乌黑,憔悴如斯,却还是俊美得让她如痴如醉。

  “清明,是你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微微颤抖,她能够听出其中的爱恋与激动、眷念与不舍。

  “是我,恪。”

  “你终于来见朕了。”他抬起胳膊,清明连忙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牢牢拽住,他眼角扬起一丝笑:“初雪还好吗?”

  “她越长越美,越长越像你。”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他贪念地注视她,仿佛要将这七年未见的时光都补回来,“你还是那么美,七年的岁月,似乎并未在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朕老了。”

  “不,你不老,你才二十八岁,正当壮年,大曦还需要你。”

  “朕才二十八岁么?没有你相伴的这七年,朕觉得比之前的二十一年还要长。朕知道,你恨朕,恨朕杀了你的亲人,害了初雪。”

  “不,恪,你没有错,你是君王,注定了有许多不得已。”

  “是啊,正因为朕是君王……”杨恪将头温柔地靠在她的怀中,“所以,这七年朕做了很多事,修运河、修长城、改革吏治、甚至杀功臣,朕将皇帝该做的都做了。来世,我可以不做皇帝,只做一名文士,学文羿,与你一同携手天涯,做做诗、弹弹琵琶,就这么相守,一生一世。”

  清明泣不成声。

  “哭什么,不要哭。”杨恪吻去她腮边的泪,让她与自己共卧,轻轻嗅着她发间的芬芳,“真想拥抱你啊,清明,像七年前一样,给你最大的满足与幸福,可惜我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清明,我累了。”

  清明抓住他的衣襟,紧贴他的胸膛,听着他渐渐弱下去的心跳,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随之流逝。

  “累了……就睡吧,等你醒了,又能看一季一季的牡丹花开。”

  “你会在花丛深处等我吗?”

  “会的,我会一直等你。”

  “那真是太好了。清明,没有你,牡丹也会黯然失色。”

  清明含着泪,温柔而轻缓地笑:“恪,我一直想告诉你,无论是那个爱哭的男孩,那个纵情诗词酒色的昏君,还是后来那个杀伐决断从不迟疑的君王,我都……”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杨恪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那个夜晚,凝华宫和景仁宫的牡丹忽然盛开,又全部凋零,一地的白色花瓣宛如落雪,为杨恪铺满了通往来生的路。

  杨恪这个大曦朝最具传奇色彩的帝王被葬在明陵,他棺樽旁安放着孝睿皇后的衣冠冢。礼部商议为他上谥号为孝明帝,庙号为宣宗。

  作为中兴之主,他开创了曦朝最后的辉煌。

  史书中,因他后期的励精图治,那昏庸的十年也被认为是韬光养晦。他与瑶光皇后的爱情传奇则被百姓编写成戏曲,在九州大地上流传,经久不衰。

  一月之后,皇长子杨璟明登基,立年号为开昭。奉瑶光皇后为皇太后,追封德妃沈如吟为圣母皇太后。太后垂帘听政,大赦天下。

  “母后,为何保宁府民乱,知府平叛有功,您却要下令斩杀他?”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红色四龙补服的杨璟明有些不满地问。清明没有为他的无礼生气,笑道:“民乱正是因酷吏而起,叛乱应当严厉镇压,但酷吏不除,民怨不止,除非将保宁府屠光,否则还会有民乱发生。”

  杨璟明低着头,似乎若有所思。

  “娘娘,杜先生求见。”

  清明让奶娘带杨璟明下去读书,杜九重与皇帝擦肩而过,俯身行礼,小皇帝望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稍纵即逝的敌意。

  “杜先生,请坐。”

  “娘娘宣臣来,有何事吩咐?”

  清明亲自为他斟茶:“沈如吟撞死在本宫的寝殿,究竟是谁的计策?”

  杜九重淡笑如菊:“此事臣确不知情。”

  清明叹息:“先皇真是用心良苦。”

  “是啊,沈家因皇长子的缘故,势力越来越大,若再让德妃成为太后,那这天下就未必姓杨了。若臣猜得没错,德妃之死,应是先帝授意,以此来逼娘娘出宫。”

  清明冷笑:“他就不怕哀家废帝自立么?”

  杜九重深深地望着她:“先帝太了解太后了。”

  清明的心又开始疼痛,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心思。

  “太后,臣向您请辞。”

  “请辞?”清明惊道,“您风华正茂啊。”

  “臣去意已决,请娘娘成全。”

  “至少待明儿成年……”

  “那时臣恐怕就走不了了。”

  清明沉默。

  九重公子起身,正了正衣冠,长揖道:“娘娘,保重。”

  竹香远去,慕容将军战死、文羿成仙而去、重汐、崔翰、陈涧西获罪被杀,如今连杜九重也离开了,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就是帝王罢,注定要高高在上地、以孤家寡人的姿态,走向枯萎。

  就算只剩下一个人,她也只能咬着牙,坚强地走下去。

  牡丹依然一年一年地盛开,初雪和璟明也在慢慢长大,正如当年杨恪所说,初雪眼角的桃花红斑不仅没有让她丑陋,反而越来越妩媚动人。

  璟明,也越来越像杨恪。

  当牡丹花期又一次来临的时候,大曦的开昭帝迎来了他的十五岁。

  小院闲窗春己深,重帘未卷影沉沉。清明倚窗而坐,欣赏园中的牡丹,今年的牡丹与往年不同,更加繁盛艳丽。

  低沉的脚步声传来,清明回头,赫然看见杨恪微笑着站在身后,依然那么年轻俊美、儒雅风流。

  她顿时呆住,心中热流涌动,低低地喊了一声:“恪?”

  “母后,是儿臣。”

  “原来……是明儿。”她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落寞,“坐吧。”

  杨璟明笑容清澈:“母后喜欢今年种的新品白牡丹吗?”

  “很美,它叫什么?”

  “夜光白,出自于洛阳,又名昆山夜光。花初开青绿色,盛开清白,洁莹有光泽,夜间远处可见,古人以‘灯笼’誉之,为白花中的佼佼者。幽暗夜色中,此花灿若星辰,光华照人,傲然枝头。谢灵运有诗曰:‘烂兮若烛龙,衔曜照昆山’。”杨璟明的目光变得温柔,有一丝灼灼的火苗在默默燃烧,“只有这花,才配得上母后的美。”

  清明笑道:“明儿的嘴越来越甜了。”

  “比之父皇如何?”

  “你父皇一生作诗无数,却无一首是作给我的。”

  杨璟明察觉出她眼中的落寞,连忙岔开话题:“母后叫儿臣来,有何事?”

  “是你姐姐的婚事。”

  “初雪姐姐?母后看中了哪家公子?”

  “是吏部尚书白大人家的二公子。前日白大人来见哀家,说他儿子自从见过初雪之后就茶不思饭不想,害了相思病,老泪纵横地求哀家将女儿嫁入他家。”清明若有所思,轻啜了一口茶,“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杨璟明听出她话中所指,笑道:“母后多虑了,上次初雪姐姐替母后去安国寺进香祈福,京城百姓万人空巷,只为见姐姐一面。听说从那之后,京都便开始流行桃花妆,学着姐姐的样子,在眼角画一朵桃花,一时蔚然成风。”

  “真有此事?”

  “母后若不信,可开筵宴,宴请京中名媛淑女,看她们是不是都画了桃花妆。”

  “那倒不必。”清明笑容明媚如夜光白,杨璟明看得有些痴了,这十五年的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添了一分成熟的风韵。

  “白二公子人品如何?”

  杨璟明这才回过神来:“据闻才高八斗,不慕功名,喜与人斗诗。”

  “这倒像你父皇当年,既如此便找个机会让他入宫来与初雪见见,若初雪也喜欢,哀家就下旨赐婚。”又饮了半盏茶,清明似乎想到了什么,“楚王八岁了罢,等过了端午,就让李太淑仪陪他去封地居住。”

  杨璟明脸色一滞:“本朝似乎没有母妃随子赴封地的先例。”

  “那便算是哀家看他们母子不顺眼,将他们赶出宫去吧。”清明叹息,“你父皇诸多妃子,公主成群,儿子却只有你和楚王两人,上一代的恩怨,就不必再提了。皇上要念及兄弟情分呐。”

  杨璟明沉默了半晌,只得点头:“那就遵母后的懿旨。”

  “皇上。”一位宫女在门外道,“今年江南的梅子酒贡上来了。”

  “端上来。”

  青白的瓷器,瓶嘴里流出清澈如水的梅子酒,芳香四溢,还未喝便已先醉了几分。清明端起来,在鼻下闻了闻,赞道:“好酒。”

  “儿臣知道母后喜喝梅子酒,就让他们酒一进宫便送来。母后,您且尝尝,与往年可有不同?”

  一口饮下,酒如涓涓细流,在唇齿间纠缠,然后缓缓流下肚去,芬芳醉人。

  “好酒,果真是好酒。”

  “那便多喝几杯罢。”

  又喝了几杯,眼前的景色开始朦胧,手指一松,酒杯跌落。

  “母后,您醉了。”

  “是么?哀家醉了……那便扶我进房休息吧。”

  “儿臣遵旨。”杨璟明抱住她纤细的腰身,朝送酒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将寝殿大门轻轻合上。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清明脸色酡红,意识模糊,恍惚间看到杨恪坐在身旁,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她抓住那只手,低喃道:“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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