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送走褚亭,程辉合上大门,月亮不知何时升至西天,洒落一地清辉。程辉想,如小姐这样的善心人,竟这样的坎坷,也是苍天无眼了。
程辉回到书房。
孤灯畔,褚韶华的侧脸苍白消瘦,伏在书案间的脊背依旧笔直坚挺,见程辉进门。褚韶华示意他过来坐下,褚韶华放下笔,道,“我已经打电话给虞律师,这份委托书你看看。”
程辉接过,并没有看,“我听小姐的安排。”
褚韶华道,“我走以后,公司肯定会进新人,你听褚总的安排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本就是个机伶人,学东西也不慢,肯吃苦,现下在上海立足没什么问题。这世上,机伶人,聪明人都不少,可许多资质不错的人,最终都活成了庸碌的人生,希望你能比他们走的更远。这张支票你拿着,不是给你吃穿住行用的,是给你读书用的。我这次去美国,也是想好生求学,你在上海,生意再忙,也别忘了读书的事。平时多与有学问有见识品性可交往的人来往,于你是有益的。”
程辉听褚韶华这番叮嘱,忍不住喉间发哽,道,“小姐的话我都记住了,这钱我不要,听说美国念书比上海还贵,小姐你过去,什么都要添置,花销肯定不少。我这里钱够用的。”
“拿着吧。你拿着,我也放心。”褚韶华道。
两人说着话,虞律师过来,褚韶华把自己在上海的资产都委托给程辉代理,虞律师这里给做了公证,告辞离去。褚韶华把房产证与公司的一些文件交给程辉,就让程辉去休息,并把闻知秋叫上来。
闻知秋知道褚韶华把公司股份与房产都托付给程辉时,就知褚韶华还在同他生气,褚韶华问闻知秋,“船票多少钱?”
闻知秋说了个数目,褚韶华立刻开支票摔到闻知秋面前,“我出国用你出钱!”
“不用不用。您是大户。”闻知秋接过支票,半点不敢招惹褚韶华。
褚韶华一挥手,让闻知秋走人的意思。
闻知秋,“我明早再过来。”
“带着保镖一起走。”
闻知秋体贴的给褚韶华带好书房门。褚韶华打电话给银行经理,现兑了一千美金的现金,想着虽是出国,路上时间长,也带几本书好。结果发现,书房里自己喜欢的书都不见了。褚韶华今天给闻知秋气的不轻,以为是闻知秋偷走她的书,又一想不对,这些书有好些是闻知秋送的。
褚韶华很快在书房发现一只手提箱,打开来,满满的都是书,另外隔层里有几封信,是闻知秋写给朋友,让朋友照顾未婚妻褚韶华的。褚韶华看到“未婚妻”三字就眼中冒火,全给闻知秋扔了出来。还有一个信封里厚墩墩的,打开来,都是钱,约摸一千美金的样子。褚韶华一样拿出来,再将箱子检查一遍,拉上拉链,提下楼去。
刘嫂子端来一碗素馄饨,轻声道,“我没放多少油,香菇木耳馅儿的,小姐略吃些才好。”
刘嫂子打前年来褚韶华这里做工,很是勤快,打扫家里做饭都极用心,虽说为人有些没主见,譬如竟然怕闻知秋恐吓,其他方面都不错。自己这一走,也该同刘嫂子说一声。褚韶华看她脸上忧色难掩,与刘嫂子道,“一会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刘嫂子忙“嗳”了一声,又到厨下忙去了。
褚韶华把以后家里由程辉做主的事同刘嫂子说了,程辉道,“要是小姐你出国读书,我和刘嫂子也住不了这么大的宅子。每月水电不是小数目,不过,这宅子在租界内,我想出租,一月也能赚百十块大洋的租金,还能省下水电。到时租宅子的钱,我都给小姐存着。”
“这样也好。”褚韶华道,“刘嫂子这一年多,做事很用心,待我走了,你另有住处,除了这月工钱,给刘嫂子五十块大洋,是我的心意。”
程辉点头应下。
刘嫂子连声道谢。
哪怕不能在主家工作,刘嫂子也感激褚韶华,五十块大洋不是小数目,就是再回到乡下,这些年也够她过好几年的了。
刘嫂子道,“我听说,出国都要坐大船,船上都是洋人的饭,小姐不知能不能吃的惯,我给小姐做些吃食路上带着吧。”
“洋人无非就是面包牛排之类,海上更少不了鱼虾,不用做了。”褚韶华道,“把卧室帮我收拾一下吧。”
刘嫂子应了。
褚韶华晚上又收拾了些随身带的东西也就休息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蒙蒙亮,夜晚的雨露湿气未散,闻知秋、褚亭便来了。
刘嫂子准备了很丰盛的早餐,她是个旧式妇女,担心褚韶华一旦远行就再难吃到家乡味道。其实,刘嫂子擅长的多是江南菜,也并不是褚韶华的家乡味道。
褚韶华大概命中注定要远离家乡,她哪里的菜色都能适应,并不觉家乡菜就哪里亲切,也并不认为异乡菜就不合口。
闻知秋褚亭这么早过来,也便一起吃了些。
两人的汽车停在门外,闻知秋褚亭一人手里提一只褚韶华的皮箱,程辉则是帮褚韶华拎着包。闻知秋的车停在前,褚亭很自然的就把褚韶华的箱子放在闻知秋的车子里,闻知秋给褚亭一个满意的眼神,褚韶华则是白了褚亭一眼。
褚亭望一眼在褚韶华身后亦步亦趋的程辉,“小辉与我一起坐吧。”
程辉可不是没主见的刘嫂子,程辉看向褚韶华,褚韶华道,“小辉随我坐咱们自己定的车。”褚韶华自己定了汽车接送。然后,趾高气昂的带着程辉经过闻知秋褚亭的两辆车,到路口坐自己叫的车了。
闻知秋对褚亭无奈一笑,“天生这性子,有什么办法?”
“气还没消?”这问的自然是褚韶华对闻知秋的气。
闻知秋耸肩。
褚韶华平时节俭,行事最重派头体面,这次租车也是好车,漆黑噌亮的新款别克轿车,比闻知秋、褚亭的车都更显气派。闻知秋褚亭的车都跟在她车身后,闻知秋倒是挺高兴,褚韶华虽依旧在赌气,可这精神头多好啊!
褚亭则是在思量这对未婚恋人奇葩的相处方式,闻秘书长三十好几的人了,按理应是急着成婚才是。如今要送褚韶华出国,难道闻秘书长另有他意?如今上海风气,送外室妾室女朋友出国留学,也就相当于间接分手的意思。
不过,韶华也不靠闻秘书长吃饭,倒不必全看闻秘书长的脸色。
褚亭思绪如空中柳絮般翻飞不停,打算以后留意闻秘书长行止,观察此人人品。
汽车到码头。
程辉结账后打发司机离去。
闻知秋给褚韶华拎下行礼,褚韶华望向面前巨轮,亦不由心生惊叹。三层楼高的巨轮在码头的雾霭中若隐若现,水鸟鸣叫着飞过,烟囱里的浓烟直冲天际最终与青纱般的薄雾融为一体。码头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处处是依依惜别的景象。
褚韶华不禁忆起前年南下之际,王大力在北京车站送自己的情形,可能她真的是没有亲戚缘分吧,如今送别自己的都是朋友。
就这样吧。
所有的缘法,来去不必强求。
人这一生,真正能相守相伴的又是谁呢?
或者有这样的人,或者,是没有这样的人。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一口气在,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的。
褚韶华的票是头等舱,不必与普舱的乘客一起排队。船票递过去,自有船上仆佣接过行礼,褚韶华望向闻知秋褚亭程辉,目光却又穿过热闹的码头投向更远的虚空。那里有一个忠厚的男人与一个奶声奶气叫“妈妈”的孩子,那是褚韶华苦痛又热情的岁月,从此一去不复。
第192章 远航
褚韶华走后,程辉也很快租好房子搬了出去,按褚韶华的吩咐给了刘嫂子五十块大洋,刘嫂子不论是另寻差使还是拿这些钱回乡,都好生活。
程辉在市府将下班的时候过去,与闻知秋说以后对房子的打算,程辉道,“我找房子搬了出去,小姐这房子,我找经纪了,打算租出去。小姐房子里的东西,闻先生您看是您保管,还是我替小姐保管。”
“当然是我保管。”闻知秋问,“找着租户没?”
“还没有,我的意思最好是做学问的讲究人家,也知道爱惜房子。”
闻知秋点头,想程辉现在过来,定还没吃饭,带程辉到市府食堂吃饭。程辉很没客气的吃了三碗饭,闻知秋点的四个菜也大半进了程辉的肚子。风卷残云的吃过饭,程辉拿出手帕擦擦嘴,把钥匙给闻知秋,“闻先生你要收拾东西直接过去就行。”
闻知秋道,“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
程辉心说,我是小姐的人,小姐现在也没嫁你,我有事找你做什么?面儿上依旧是应了一声,就告辞离开了。
再到褚韶华的房子,依旧红墙绿窗,院中桂树上有白腮红喙的小鸟驻留,或者因此处主人不在,没来由的多了些冷清凄凉。
闻知秋回身关好大门,进去收拾东西。
褚韶华剩下的衣裳,书籍,一些常用的用具,闻知秋打包收好。叫来运货车,悉数送往自家,放进储藏室,待褚韶华回国,就可再送给褚韶华。
闻知秋单独把褚韶华的书放进自己书房,大概是褚韶华走的匆忙,还落下好几本笔记,里面既有读书笔记,还有生意上的一些归纳总结。譬如,有一笔“苏州赵太奸,提防提防”必是说生意事的,还有诸如“闻氏女小家子气,惜闻知秋竟有此女。养女如姑,奈何奈何。”是评价闻春华闻雅英姑侄的,还有其后“闻知秋敢说情,必叫他好看,可寻机分手。”之类,必是动过与闻知秋一拍两散的心。其后也有“分手未成,闻母和善,哎,鸡肋鸡肋”,后面称闻知秋必写成“闻鸡肋”,叫闻知秋看的哭笑不得。
闻知秋正在翻看褚韶华的笔记,传来咚咚敲门声,闻知秋扬声,“进。”
闻太太端了碗桂圆粥进来,抬眼笑道,“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一些工作上的事。”闻知秋合上笔记本,接过母亲手里的托盘,“妈我吃过饭了。”
“晚上总是用功,营养上可得跟得上。”闻太太让儿子坐着喝粥,坐在桌前,问,“工作忙不忙?”
“还行。”
“褚小姐东西都收拾过来了,哎,我说你这得是上海第一心宽,褚小姐那样的人才,在上海就少不了追求者,待到美国,读出大学来,眼界不得上涨。你先前不跟我说她出国的事,你要是早说,怎么也该在褚小姐出国前把结婚证书办了。”
“韶华不是这样的人。”
闻太太看书架多了许多书,“要说褚小姐的上进心,等闲男人也不如她的。这上进有本事的人,眼界也高。以前你二舅家的显哥儿,给他在家里定的亲事,他也是千万愿意的,可这几年跟你二舅在外头做生意开了眼界,他哪里还瞧得上乡下土丫头,还是退了亲,另娶了门当户对人家的小姐。”
闻知秋放下勺子,忍俊不禁,“妈你说到哪儿去了,合着我是乡下土丫头,韶华成了在外见世面的显表弟。”
想到儿子也是留学生,闻太太也觉自己这话有些不合适,笑道,“我就是做个比方,自来男女成亲,最好是男高女低比较好。你心大,待褚小姐回来,要是能如以前当然好。可若是你这几年,我说是万一,倘有合适的,也别不考虑,咱们随缘法就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闻知秋听母亲这一番入情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