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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闼-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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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位荣亲王口中所称的爱妾时,巡抚大人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位侍酒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三个月前自己在桑园献给瑞亲王的那一个!
  事后巡抚大人找人悄悄一打听,这才知道他一心想巴结的那位王爷向来厌恶迎来送往的套路,荣亲王殿下并不知道此女的来历,已是那位王爷手下留情了。
  一经此事,底下当差的一干人等只敢越发老老实实地办差,断断不敢打半点马虎眼,更无人再敢动些乱七八糟的活络脑筋,生怕马屁拍错了地方,直接拍到了这位王爷的马蹄子上,平白给自己惹出祸事来。
  杜五在讲这段逸闻的时候,两只脚跷在石桌上晃来晃去,摇着脑袋叹息道:“你说这位三殿下是怎么想的?放着白白的美人恩都不消受,可惜了了!若是换作是我,只管与那美人春宵苦短,□□秉烛,夏夜游园……”
  苏萧倒是第一次见这位传中不拘言笑的瑞亲王,经历过杀伐之人,自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神情,这位王爷又向来自律,故而面上更显得一副清冷之貌。苏萧心下忐忑,只敢偷眼一瞧,行罢了礼微微直起身子,垂手立在一旁。耳边只听见郑溶缓缓说道:“近来,尚书大人很是辛苦了。”他说话较旁人稍慢一点,语调虽然温和,但不由自主带着几分威严。
  杜尚书拱手回道:“圣上万寿,天下同庆,老臣断不敢辞个人辛劳,唯有兢兢业业办差,才不负多年皇恩。”
  郑溶点头:“万寿之节,琐事繁杂,如此一切尽数托付给老大人了。”
  杜尚书道:“老臣不敢印站庸Γ癫可舷戮闶峭耐Α!弊劭吹皆谝慌圆嗔⒌乃障簦种噶艘恢杆宰胖H苄Φ溃骸巴跻障裟宋依癫啃氯氲慕窨乒笔浚窒铝熳胖魇碌闹埃觳钌跏乔诿恪!�
  苏萧没想到杜尚书会突然提及她,忙上前一步,再一次拱手参拜。
  郑溶这才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你叫苏萧?是哪个萧字?”
  苏萧闻听此话,心下虽然觉得这话问得甚是突兀,却也只好老老实实答道:“回王爷的话,是萧关的萧。”她兄长曾镇守萧关之外,所以她上京之后化名为苏萧,取了萧关的萧字,只为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她只低着头,并不抬头看人,低头垂颈,宛若那夜月下的丹桂,自有一番清甜之气,沁入心脾,那肤色若上好的羊脂白玉,轮廓和那晚却真个是一模一样。待到回话时,一双妙目微微一抬,流光溢彩,竟然是天地失色,百媚顿生。
  果然他并没有眼花,她正是那日他在燕子塔上见到的人。
  方才郑溶正在与一干人等闲话,却听见楼下传来一段争执,他掀窗观看,两人在楼下说话,其中一个居然就是那日他在燕子塔中遇到的人,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再一细看,另外一人却是名列京城四公子的邱远钦。
  也不知为何,邱远钦似乎得罪了她,被她一通伶牙俐齿的抢白了一通,真是半分颜面也不给。他暗暗失笑,自己如此贵重的身份,居然两次偷听了她的墙根。一个小女子,居然也来逛秦楼楚院,真是好大的胆子。
  只是不知为何,瞧着邱远钦离去,她却呆呆地出了半日的神,仿佛被狠狠抢白的人不是邱远钦却是她自己。她在冷风中站立良久,才慢慢离开。身形寥寥,甚是可怜。
  郑溶站在高处,看着她围着院子兜了一转圈子也找不到出路,脸上带着凄惶的神情,他远远地看着她,有一刹那的失神,仿佛看见了春日里一树烁烁其华的桃花,经了一夜的风狂雨骤,便可怜兮兮地做了花叶残败逐水而去,让他心上不知为何就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意。
  杜远见他久久不语,想了一想,近前来在他的耳畔低语道:“王爷,那人是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苏萧。”
  苏萧。
  那日她报出的,仿佛正是这个名字。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还是个朝官。
  他当下并未言语,只转头看了杜远一眼。
  原是他看错了,竟然入朝为官又怎会是个女子?那人果然并不是女子,又或许——是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只听杜远接着说:“此人是今科才进的贡士,老臣瞧着他才学不错,很是机敏,磨练一番,或许可担大任。”
  郑溶也不置可否,半晌方才低低唔了一声。
  杜远在心里略一琢磨,旋即笑道:“殿下可要下去走走?老臣看着月色甚好,想给殿下讨个恩典,许老臣先行下去,赏一赏月色呢。” 
  见郑溶未有言语,杜远那只老狐狸就转身下了西楼。哪日不好赏月,非得今儿去赏什么月色?那老狐狸怕是觉得他多年未曾纳过姬妾,如今是好上男色了罢。从来都是他看透他人的心思,今日却不小心被人看穿了心思。
  郑溶缓缓跟下来,却见她恭谨有礼,进退有度,说起来也不似闺阁之女的气度。萧关的萧,这名字甚是大气,带着一派下马草军书,上马击狂胡的意境,萧关瑟瑟,更不是寻常女子的做派了。
  他心中暗暗有些失悔,自己竟然为了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儿专程走下西楼一趟儿。果然是月色乱人心么?他摇了摇头,原是他多想了罢,一介女子怎敢冒名考学,在朝为官宦?
  他心上再不疑有他,当下只淡淡道:“好好当差吧。”说罢,便转身而去。
  杜远心下觉得此事甚是蹊跷,方才他见郑溶远远看那苏萧的神情,平添着几分平日间未曾见过的恍惚,仿佛是情动的样子。他并不知郑溶曾见过苏萧这一层事儿,只道是朝中好男风之风颇盛,苏萧又确实生了一副好貌容,虽然是个男儿,却真个儿当得起春晓之色。殿下虽从未有过此类坊间艳闻,可一时儿转了性也未可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在前头铺好了路,殿下却并对苏萧未动什么别样的心思,居然只问了个姓名便掉头就走。
  杜远也是永定王一派的老人了,也没有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当下忙跟了上来,不由问道:“殿下,您这是……”
  前头的郑溶却神情淡然,道:“你方才不是说此人可堪大用么,万事留心着罢。”杜远突然忆起方才和苏萧在一起的邱远钦,心上顿然有几分警醒,暗暗后悔失言,也是,这冷心冷面的殿下怎可会突然转了性儿,好了男色?原来是自己想岔了道儿。等回去了便将苏萧好好放在身边,暗中查一查她与那邱远钦有何瓜葛关联。
  楼上一众人等中有一位顾侧,乃是众官儿的头儿,说起来此人也是奇人一个,簪缨世家出身,总角之年七步内咏荷为诗,拜在一代鸿儒门下,才学流风,更兼清贵异常,年纪轻轻便封了相,也是开朝以来的一大奇闻。
  顾侧从幼儿起便与郑溶交好,久侯郑溶不至,顾侧此刻独自撇了众人,迎下楼前来,见郑溶倒是神色如常,可后头的杜远却是微微吃瘪,他不知里头缘由,也未曾多问,只与在后的杜远对视一眼,方随着郑溶折回楼上去。
  这头苏萧并不知还有这些后话,只匆匆出得门来,却不见原先的那驾驮车,怕是那车夫躲懒,早已回了城中。她暗叹一声,今儿自己的运道可真是背得如同玉子山上的那位敲钟的杜五爷一般了。
  正在这时,却听身后有人在后远远喊道:“苏老弟!”
  苏萧循声望去,却见是兵部主事刘许沉,同是今科的贡士,如今他在兵部上领着职,平日并不多见,苏萧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今儿大半是因为刘许沉要赴宴,她才应了杜士祯走这一趟,想着和兵部的人攀一下交情,也好打探打探几年前的旧事。
  没想到在席上遇到了邱远钦,她分寸大乱,却是将正事抛在了脑后。这下倒是正好,赶巧儿遇到了刘许沉也要回城。
  苏萧忙上前去,笑道:“小弟无回城之车马,刘兄可否搭小弟一程?”
  刘许沉身子探出车外,伸出手来拉了她一把,笑道:“正是看你张望,知你必然走了马车,因此才高声唤你呢。”
  两人分两边坐定,早有马夫上前为两人搭了车帘子,跳上车来,拉起缰绳,口中大声一喝,于是前面那头壮实油亮的驯骡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动了起来。
  

  ☆、风波生(一)

  隔日里,旬休结束,苏萧照例去部里。
  由于先前那日玉兰架下和三喜打了个照面,她心上总是有些忐忑,近来做事更格外的谨慎,处处留意,遇到候郎中时更是打叠起一万分的小心,不求抓好拔尖,只求顺顺利利办完差事,不给人抓着错处。
  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名叫候松,候松这人,素来便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若是吩咐下属官僚什么差事,也是寡言得很,历来不过是三五句话的功夫。
  这位郎中大人唯一的嗜好是赏玩鼻烟壶儿,今儿是冬日寒钓,明儿是八仙过海,后儿又是三英战吕布,坐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儿,把玩一只鼻烟壶就能耗上一两个时辰。部里人人都道是候郎中大人风雅,可谁人知道,他坐在那里一两个时辰,心里慢悠悠盘算着的,到底是些什么?
  今日里,候松坐在窗边,左手搁在梨花案桌上,漫不经心地盘着两枚灯笼狮子头,右手手心里则攥了个精巧的鼻烟壶,上下摩挲着把玩,一双绿豆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将那鼻烟壶对着日光细细地瞅,仿佛能将里头绘的鱼戏莲花看活了似的。
  外头,苏萧叩门:“侯大人。”
  良久,侯松终于把目光从那支米粒大小的莲花瓣上移动到门上,抬了抬下巴:“进来。”
  苏萧跨进门来,拱手道:“前日里,大人吩咐下官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侯松道:“可是对照清册准备的?别待到内务府差人来取时,出些差三落四的岔子,到时候,本官可不好向上头交代。”
  苏萧回道:“下官已经一一查验过了。就等着内务府派过来的人来取。”
  侯松点头,这厢那脑袋已经埋下去了,目光盯着手上的器物一错不错,口内道:“去罢。”
  苏萧道:“下官告退。”
  正往外走,却听侯松在后头补了一句道:“苏主事,你记得下午内务府来人的时候,把四对黄缎九龙曲柄盖清点出来,一并让他们带过去。”
  苏萧略一犹豫,回道:“大人,按旧制,黄缎九龙曲柄盖需得大典前三日,方可交付内务府。”
  侯松双手抄在袖子里,冲她摇摇脑袋:“无妨,咱们司一贯和内务府常来常往,提前交付些东西也是常有的事儿,你今日便将黄缎九龙曲柄盖清点出来,临到了三日,手忙脚乱的,若是忘了,可是砍头的罪过了。”说罢,又低头继续把玩手中的器件儿。
  苏萧知此事办得不严谨,可架不住侯松拿着司里的老例子来压她,又见侯松并不再理会她,也只得告退出去。她前思后想,虽知此事不妥,却也无法,只得便将四对黄缎九龙曲柄盖一并清了出来,将所有的东西给内务府的人一一预备齐全。
  几日之后,她正在公廊上,却见侯郎中出门来冲她招手,待她揭了猩红毡帘进得门去,只见堂屋里面一位宫里的公公坐在正当中。那公公身材矮小,面容阴郁,现下未到十一月,却穿得极厚,身上裹着一件黑灰鼠的大毛儿褂子,双手抄在身前,从脑门子到脚后跟,都透着一股子从棺材中爬出来的半腐的气味,全身上下只唯有一双眼透出了点活泛劲儿来。
  那人耷拉着眼皮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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