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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卜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也明白他内心痛苦。
穆敏其实也知道,但是她不想秦昭因此受委屈——这和他又没有关系。
“是我说错了。”穆敏从善如流,“黄前辈你原谅则个。您现在能告诉我们,您想要干什么吗?”
黄一手收起眼中的伤感之色,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小萝卜道:“哪个用你做好人?敏丫头啊,我这么冷眼看着,你将来是要被这小子吃得死死的。”
“我愿意就行。”穆敏道,“您别针对秦昭了,否则我真的难受。”
黄一手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爹这个蠢货,现在遇到事情,我得去救他去。虽然我不情愿,但是我知道你娘希望他看顾着你,所以我是为了你娘,并不是为了他。”
穆敏一惊:“我爹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没告诉你他要去干什么?”
穆敏摇摇头。
小萝卜眼里却有些什么东西,被黄一手捕捉到。
“你爹真是里外都分不清,和这臭小子说了,也不告诉你。也是,他也没脸告诉你,他做缩头乌龟这么多年。”
“您倒是把话说清楚啊!”穆敏着急了。
“你怎么不问他?”黄一手愤愤的指着小萝卜。
“他要是能告诉我,还用等到现在吗?肯定是答应我爹不说了,我何苦还要为难他?既然您也知道,就告诉我吧。”
原来,穆梓的父亲,也就是上任族长,其实是死在外出历练过程中。
穆梓早就想要替父报仇,但是担心自己有意外,穆敏孤苦无依,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穆梓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离开之前和小萝卜交代了后事。
所以这件事情小萝卜才三缄其口。
作为男人,他明白有些事情,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即使是去送死,也无法苟且偷生。
从前眷恋妻子,后来眷恋女儿,但是对父亲的内疚和自责,折磨了穆梓这个山一般伟岸的男人接近二十年。
“他连杀父之仇都不管了,就是为了你这个臭丫头。”黄一手叹了口气道。
穆敏心中滋味万千,“那您的意思是,我爹打不过他的仇家?”
“傻丫头,武功算什么?人心才是最可怕的。当初你祖父死于别人算计,你爹现在又重蹈覆辙。不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管他去死呢!”
穆敏急急地道:“那您带我一起去,我要去救我爹。路上我也能照顾您,给您做饭烧水……”
“看看,求我的时候也不叫我黄老头了,还能为我做饭烧水。你个见风使舵的小狐狸!”黄一手没好气地骂道。
小萝卜淡定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些许裂纹,带着关切的紧张看向穆敏。
如果她真的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是不该,自然也不会阻拦她的,但是担心也是一定会有的。
黄一手见他如此十分得意,可这样也没答应穆敏。
“你去了只有添乱的份儿。放心,我黄一手出手,一定把你爹带回来。”
穆敏和小萝卜被黄一手撵走,后者不管穆敏怎么软磨硬泡,都没有答应她同行的请求。
晚上,黄一手翘腿坐在榻上,哼着小曲喝着酒,拍着大腿打着节拍,好不自在!
忽然,他眼神微敛:“进来吧。”
小萝卜推门而入。
黄一手的“暗器”随之出手,带着万钧之力向小萝卜射去。
小萝卜灵敏地躲过,回头借着昏暗的烛光便看到那“暗器”深深嵌入墙内,竟然是一颗桌上下酒的花生米而已。
“臭小子还敢试探我?”黄一手骂道。
小萝卜行礼道:“小子委实不放心前辈一人前往,想看您是否需要侍卫相随。”
试探他功夫,偏要说得这么道貌岸然。
“我说不用就不用。三更半夜,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
小萝卜低头:“小子不敢,是黄前辈有命,小子不敢不从。”
“我何时叫你来了?”黄一手装傻。
“小子愚钝,但是若是没猜错,黄前辈白日的举动只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才会这般行事。您去的地方应该很危险,您自己也未必有信心全身而退,但是为了敏敏,您要保住族长,是以对自己的生死也不知道。您是有话要嘱咐小子吧。”
“秦昭,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黄一手长出一口气,仰脖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之中他也浑不在意,扯了扯领口道,“因为你太聪明,聪明到令人觉得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我行走江湖几十年,这个年纪,比你聪慧的,我未曾遇到过。”
“多谢前辈谬赞。”小萝卜恭谨地道,并没有露出沾沾自喜之色。
“聪明不可怕,可怕的是聪明又自知,还能不骄不躁。秦昭,日后你前程无量。”
“小子不求前程无量,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小萝卜的话掷地有声。
“只希望你,日后无论如何,别忘了现在小尾巴一样跟着你的傻丫头。”黄一手叹了口气道,“她或许不好,但是她是她娘拼了性命生下的宝贝。”
这番话,小萝卜已经从穆梓口中听过一遍类似的,带着浓重的托孤之意。
他拱手道:“黄前辈,无论是您还是族长,小子都望你们平安归来。小子和敏敏,相识于艰难之时,走到如今并不容易。小子不敢贪婪,有她足矣。此生但有一息尚存,绝不辜负于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老头子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我和穆梓联手,能对付我们的人,还不多。”黄一手浑浊的眼睛里露出锋芒。
“前辈什么时候动身?”小萝卜郑重行礼问。
“现在就走。”黄一手把酒坛最后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道,“老头子无牵无挂,来去自如。”
第1758章 番外之小萝卜和穆敏(一百一十四)
穆敏洗漱之后解了头发,坐在床边想黄一手说的话。
不管是母亲还是当年的事情,对她来说都太过遥远。
可是被两个同样深情的男人深爱,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如果娘没出事,知道有个男人为她终身未娶,是多大的心理负担?
所以眼下她和秦昭这样才刚刚好,彼此的深情恰到好处,没有拖累。
只是想到了雪山之巅上永远保持容颜的美丽母亲,她多少还是怅惘。
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传来小萝卜刻意压低的声音,他问:“敏敏睡了吗?”
穆敏从床上跳起来,“没有。秦昭你怎么来了?”
门一开,便露出她笑盈盈的脸,小萝卜微笑,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背后掩门,两人一起在榻前坐下。
屋里有地龙,还有火盆,上好的银丝炭红热滚烫,看着便让人觉得温暖而熨帖。
小萝卜身上带来的寒凉之气瞬间被驱逐。
“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想我了?”穆敏笑嘻嘻地把着他的手不松——他的手,骨节修长,温热而干燥,握着让她很心安。
“一直都想你。”小萝卜笑笑,“给我倒杯水吧。”
他看到火盆旁有铜壶,里面应该是温热的水。
“你喝酒了?”穆敏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气,凑过来往他身上嗅。
“敏敏别这样。”小萝卜脸色微红,用手轻轻推拒。
穆敏大笑:“你害羞什么!”
她跑着去倒水,“我真的闻到了你身上有酒气,可能是有人喝酒之后,又和你议事了。”
小萝卜极少沾酒,这点她很清楚,所以不用他说,她已经给他找好了理由。
“给!”穆敏把茶杯推给他,“夜深了,喝点温水就行。”
小萝卜喝了水,虽然艰难,但是还是在斟酌着开口把事情说了。
穆梓处于危险之中的这件事情,他犹豫再三是否要告诉她,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那是她的父亲,他不应该替她决定。
“我也试探了问他族长身在何处……”
“他不会说的。”穆敏打断他的话,眼神中有短暂失神,也有担忧,但是比小萝卜预想的要好一些。“你看着他疯癫,其实他嘴巴最紧,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敏敏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穆敏低头沉思片刻,“我能怎么做?不管我爹还是黄前辈,都没有给过我选择。”
天大地大,找两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她能怎么办?
唯有等待。
而现在小萝卜能做的,只有开解她。
“黄一手的本事有目共睹,他既然都能算出族长有难,也能找到他,两人一定能全身而退。”
穆敏点点头。
她心里哀伤,但是不想给小萝卜看到。
她甚至想,对于爹而言,死是最好的解脱,因为他活得太累了。
只是她,从此真的要孤零零的,只有秦昭了。
这件事勾起了她的难受——从小到大,她都知道她是爹的累赘,也时刻活在失去他的恐慌之中。
她以为长大了以后就会豁达,就能知道该如何处理。
或许是她现在还不够成熟,总之她现在想起,心里还是酸酸的。
“秦昭,你今晚别走,好不好?”
小萝卜愣了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后,他没有原则地点点头。
穆敏睡在炕上,小萝卜在榻上,烛光摇曳,两人侧躺,四目相对。
穆敏问:“秦昭,有一天你会不会也离我而去?”
小萝卜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想。但是总有死亡、命运安排,我只能竭尽全力握住你的手。”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握不住了,你也要好好的。
穆敏喃喃地道:“我也是,我们都要努力。”
命运给她的并不多,但是她不曾抱怨过,只希望以后爹和秦昭都能好好的。
“睡吧。”小萝卜道,“我陪着你。以后如果你想,也搬到外院,在西厢房住。”
穆敏惊讶:“你不担心别人说闲话了?”
“担心。但是更希望能照顾你。”
“秦昭,你今天晚上好奇怪。”穆敏嘟囔,“是不是走夜路被什么妖精上了身?”
小萝卜被她逗笑:“好了,乖乖睡觉。”
“嗯,我明天要和韵姐姐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小萝卜顿了顿:“要是难以启齿,便不用解释了。这件事情总会过去。”
穆敏认真地想想,不想自己母亲还被拿出来说,便道:“我就说那是他喜欢的故人。对我好也是因为我和他故人相像。”
“嗯。”
第二天穆敏去找苏韵,和她把话说明。
苏韵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知道我告诉你之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要是你原本不知道,我也没撞见,或许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你又去找了小萝卜,你们之间再有不愉快,我……”
穆敏笑嘻嘻地道:“韵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之前因为那件事情拒绝你,你非但没记恨,还帮我……”
苏韵脸色一红:“你快别提那件事情,臊死我了。我那几日真是鬼迷心窍。这几日我想明白了,我爹虽然顽固,但是倘若我以死相逼,告诉他我要断发做姑子去,他大概也不能真逼死我。”
剩下的,就慢慢再想办法。
穆敏想想,眨巴着眼睛道:“想要一劳永逸,姐姐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人。然后绕过你家里,让夫人给你做主。”
苏明俊顽固又大男子主义,但是苏清欢的话他还是听的。
之前他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