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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他就发现,杨慎行这家伙像会变色,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分别该是什么样子,极有分寸,从不会乱。
大约只有面对自家小妹时,这厮才是最真我的性子吧。
“我的意见是,伤残士兵这一块咱们谁也别妄动,让该善后的人自去善后即可。”杨慎行认真将自己的应对之策一一道来。
沈珣之有些意外:“你是说……兵部?”他敢打赌,这厮此时敢在他面前提这茬,必定是早有后手。
想必无论兵部尚书愿意不愿意,最后都会被莫名其妙地推到不得不做这件事的地步。
杨慎行淡淡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大哥机智。”
“那阵亡将士遗属这一块如何安置?”这才整件事中让沈珣之最头疼的地方。
四年征战,剑南铁骑与河西军阵亡将士数万人,他们的遗属人数之庞大,就算均摊下来一家只有两三位遗属吧,那随随便便也是十数万人!
虽然根据沈蔚的说法,剑南铁骑与河西军目前都已在筹措资金,并未准备全盘由沈家扛下这巨大开销,且以沈珣之的家底倒也不愁养不起,可此事最凶险之处正在于此。
试想,一个几乎可说富可敌国的金翎皇商,将十数万与军方关系千丝万缕的人全收拢到自己羽翼之下……莫说龙椅上那位听了要跳起来,怕是皇陵里那些棺材板都全要飞起来。
“沙场热血的英雄儿女,对同袍之情看得极重,凡事义字在前,许多事他们根本不会去细想,”这也是杨慎行选择来见沈珣之,而不是与沈蔚或自家五哥商议此事的原因,“事实上,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属中,定然有人并不愿远离故土,也定然有人并不需、或不愿接受旁人的援手。”
沈珣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沈家伯父伯母在范阳,接下来便可以沈蔚的名义对外放出风声,接纳自愿投奔的剑南铁骑阵亡士兵遗属。”杨慎行冷静地道出了自己的方案。
萧擎苍与秦红玉之所以打算联手解决此事,无非也就是为了将有限的资金集合在一处调度,可若将两边的遗属归拢到一处,那将在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震动,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
沈珣之认真思忖片刻,深觉他的方案可行:“那,河西军的遗属由谁安置?”
“梁锦棠。”
“谁?!”这个名字让沈珣之惊得下巴都快落地了。
杨慎行忍不住笑了:“从前的河西军战神、已辞官归隐的前光禄羽林中郎将、扶风梁氏三公子,梁锦棠。”
“算你厉害!”沈珣之又惊又喜,伸长手去重重拍了拍杨慎行的肩膀,“他离京已有六年,行踪成谜,你竟也能搭上线。啧啧。”
“自有一些渠道,”蓦地被他嘉许,杨慎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唇,垂眸笑道,“梁锦棠那头说了,他本人不方便亲自出面,不过会有合适的代理人在台面上,咱们不必管。”
如此一来,敲零打碎,已算得几乎将整件事的动静控制在最小了。之后便是有人注意到,每个牵头人各自都有名正言顺的由头又互不关联,便是圣主过问,也挑不出大的过错。
怎么算,都比沈家单独扛下十几万人要安全得多。
“莫怪弘农杨氏当初曾极力栽培你,你在你们这一辈里,确是出挑的。”松了一口大气的沈珣之终于可以安心喝茶,顺便在心中啧啧道,那世子杨慎言担着半个定国公府,竟也关心则乱,瞎胡闹,简直了。
若真按他们一开始设想的那样,将河西军与剑南铁骑的遗属全拢在一处,那阵势之大,圣主不忌惮才怪,谁摊上都没好下场。
“并非我聪明过人,只是此事我反复推敲了两年,又常年在京中,自是较他们更谨慎敏感些。”杨慎行并不想居功,只笑笑便揭过了。
他有私心的,他自己知道。
“行,那就这么办吧,”沈珣之一扫连日来的郁气,笑意慈祥地端起茶盏,“今日既也见面了,不如咱们顺便谈点家事吧。”
杨慎行闻言倏地绷直了后背,将才端起的茶盏又放了回去:“大哥请讲。”
“文定婚书,”沈珣之似笑非笑地挑眉,“何时交还?”
杨慎行面容端肃,眸色坚定地回视着他的打量:“大哥说笑了。”还你大爷。
两道目光对峙片刻之后,沈珣之忽地拊桌而笑:“你猜,为何这几年我都装聋作哑,从未向你杨家提及此事?”
“请大哥赐教。”
沈珣之素日里行事总给人张扬狂妄的印象,有时简直让人觉着他是在乱来。可杨慎行很清楚,他是自有他一套章法的人,绝不会大意到忘记要回文定婚书。
“我是怕我妹子终有一日想明白了,到底还是放不下你,那只要婚书未交还,便是你并不甘愿,我也非要你成全了我妹子的心意不可。可今日我才知,是我多虑了。”
杨慎行忍住翻白眼给他的冲动,静静听他说下去。
“就我所知,定国公世子之位,杨家原定的人选是你,”沈珣之眼角有散不去的笑意,满眼欣慰地打量着这个险些无缘的妹夫,“两年前你去了剑南道回来之后,你五哥便受封了世子。若我没料错,世子之位,是你自己放弃的吧?”
对他这个问题,杨慎行选择抿唇不答。
沈珣之却像是打定主意要一吐为快,喝了一口茶又接着道:“说服兵部、拉梁锦棠下水,这两年间你费了多少心血,不说我都猜得出。就算你聪慧过人,两年前就猜到河西军与剑南铁骑终究会走这一步,你也不可能在当时就十足确定,最后被推出来放在台面上的人一定是沈蔚。”
“但你放弃了定国公世子之位,出仕后只选择无实权的鸿胪寺卿,几乎将自己放在了离弘农杨氏核心最远的边缘……除了不能与弘农杨氏彻底切割血缘之外,你能做的都做了。为的却不过是,有备无患。”
见杨慎行尴尬地撇开头,沈珣之笑意愈发欣慰:“你防的就是,若最后被推出来的人当真是沈蔚,你和她之间,也绝不会走到无能为力的地步。”
“当初旁人总以为你对她并无太深的感情,可你甘愿冒着最后一无所有的风险早早清除所有障碍,也不愿冒一丝失去她的风险……若这还不叫情深义重,那我不知情为何物。”
要不怎么说沈珣之非池中之物呢。
前后所有事略一串起来,便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真是可怕到让人想就地隐形。
虽向来不喜与人谈论自己的私事,杨慎行还是很快敛好心绪,收起那份被人看穿的尴尬,认真回眼瞧他,郑重请托:“这些事,请大哥不必向谁转达。我行事自有我的考量,无论在哪个位置,走哪条路,我都自会有所作为。”
他并不想拿这些事去与沈蔚交换什么。
世子之位,实权的官职,从来不是他的志向。他自会担负起弘农杨氏子孙的职责,但那并不会影响他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一直以来,他都是清楚自己要什么的那种人。
沈珣之笑着起身掸了掸衣摆:“你这一声一声的大哥叫得可顺口了。但若我妹子不松口,这件事上,我还是不会帮你。你是知道的,在我家,妹子们想怎样就怎样。”
虽然他此时已觉得这厮还算不错了,可他家妹子的意愿总是高于一切,这是沈家铁律。
“我明白,多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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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节日……额据说这个节日不应该祝节日快乐的……
今天迟到十几分钟,嘤嘤,因为我被抓去包粽子了TAT
☆、第31章
许是心中大石落地; 接下来几日沈蔚一扫之前的愁郁低沉,每日领着侍卫队操演,与苗金宝打打闹闹; 倒又是开怀的模样了。
就连每日见着杨慎行,她也能朝气蓬勃地问一声“杨大人安好”; 只仍旧坚持不肯谈私事; 于公务之外总是躲得飞快。
七月廿五日辰时; 鸿胪寺的晨间议事结束。
沈蔚站起身匆匆向主座执了个辞礼便回过身; 略扬声对正要退出议事厅的冯舒玄道:“小玄哥!正巳时你们几位小队主到我厅中的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