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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寻才引着薛、顾二人在屋内的茶桌前落座,院子外围,已经被洗剑阁众位弟子护得水泄不通。
顾唯念不由笑道:“我怎么觉得他们在做无用功?你这么好的本事,哪里还用得着别人这样保护?”
薛少河酸溜溜道:“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堂堂洗剑阁阁主,江湖上不管男女老少,谁见了都要尊一声‘叶阁主’、‘叶掌门’。人家行事,自然不能失了掌门的身份和气派。”
话说回来,叶寻那一日会孤身一人,带着个顾唯念来找他,请他护送顾唯念,他也真是好生想不明白呢。明明叶寻手底下的年轻才俊那么多,怎么偏偏要他干这种事!不过当日叶寻将他恭维的还算挺舒服,他说,他手下的弟子比薛少河的功夫差远了,还是薛少河更让他放心一些,何况他那次是独自出门,身边并无洗剑阁弟子听从安排。薛少河本就已经答应接镖,再被叶寻好说歹说,也就真的接了这趟镖。
叶寻一边洗茶,一边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岂料薛少河底下还有一句话等着他:“不过我倒是不明白了,既然你们洗剑阁这么讲究派头,为何你当初只给了我二百两银子的定金?你知道那点路费多紧张吗?我们一路上,住的差,吃得也不好,眉眉生病了,都不敢多抓一些好药材。你不是应该随手掏一张银票,也该有个万儿八千两吗?”
顾唯念一直偎坐在叶寻身侧,听了薛少河的话,忙对叶寻道:“二百两银子够用了。我一路上并没有吃苦。你别听他乱说话。”
叶寻道:“吃没吃苦,我心里自然有数的。不过这却不是我只给二百两银子的错了,只怕是要怪某些人能力不济。”说着,他将一杯泡好的茉莉花茶捧给顾唯念,“这是顶级的碧潭飘雪,你尝一尝。”
顾唯念接过来,先是轻轻抿了一口,不由眯眼赞叹道:“果然是好茶,齿颊生香啊。”
薛少河不满道:“眉眉,你来。”
他原本坐在叶寻与顾唯念对面,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这两个家伙亲昵非常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好生可怜。所幸顾唯念是个听话的,忙捧着茶盅起身坐到了他那边:“薛大哥可是有话对我说?”
叶寻瞧着薛少河的模样,心中着实好笑,也递了一杯茶给他:“你也尝尝?”
薛少河道:“我是个粗人,没你们那么好的雅兴,我不懂品茶。”
叶寻笑道:“薛少河,我怎么觉着你今日火气很大啊。”
顾唯念道:“这就不能怪薛大哥了。你们本是知交好友,结果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你要大婚,偏偏薛大哥一无所知。若非我们恰好经过此地,薛大哥只怕要错过你的喜酒了。”
薛少河也不阴不阳道:“我说堂堂洗剑阁阁主怎么变得如此小气如此拮据了!让我带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只留了二百两银子。原来是要留着银子做老婆本!”
叶寻道:“我成亲也是近日才做的决定,并非有意瞒你。说起来,按照我的预想,你们此刻应该远在千里之外才是,我的人未必来得及赶去那么远送喜帖,你也未必赶得及来喝这杯喜酒。怎地以你薛少河的本事,这么久了,才带着眉眉来到这丰宁小镇?我说你能力不济,你倒还不高兴了。可你这赶路速度,也着实慢的出乎我的意料。”
不待薛少河开口,顾唯念便先替他解释道:“不能怪薛大哥,路上出了些意外。”
叶寻道:“是么?想必让眉眉跟着受苦了吧?”
顾唯念连忙摇头道:“不苦,薛大哥一路上都很照顾我。”
叶寻瞧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只得笑道:“好吧,不苦。”只怕小丫头是春心动了,有情郎在身边陪着,受过的苦都好像变甜了呢。
薛少河发现顾唯念话里话外,明晃晃的处处维护他,顿时心情大好。看来眉眉只是和叶寻关系非比寻常,就如同他与叶寻是知交好友一般,却是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的。
薛少河瞥了一眼叶寻,忽然别有深意道:“叶寻,你说咱们两个谁高一些呢?”
他们两个都是身形颀长之人,站出去各个都是玉树临风之姿。只是叶寻好像比薛少河多少矮了那么一点。
顾唯念虽然不知道薛少河为何突然这么问,但仍是笑道:“好像是薛大哥要略高一些呢?我瞧着叶寻若摘了头上的玉冠,大概也就是到薛大哥眉毛这里。”
叶寻一怔,只得朝薛少河一笑:“你今日果然认出我来了。”
薛少河道:“那倒没有,我还没有那么好的眼力。不过看到你住在这里后,便起了怀疑。你承认的如此痛快,也省得我乱猜了。”
顾唯念恍然大悟:“原来薛大哥今日看到藏在树上的人,就是你!”
叶寻道:“这个宅子的主人叫方重生,他新买了一个美貌非常,却又神志憨傻的丫头,名唤紫璃。这方重生一心想收了紫璃在房里,怎奈紫璃不从。方重生的老婆是个妒妇。她对方重生的行为很不满,怎奈又不敢招惹方重生,便时常折磨紫璃,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紫璃身上。今晨方老爷出门亲自采买我大婚所需物品。那紫璃不知怎地,也寻了个机会离开了方家。但她精神向来不大好,若无人相助,也不可能走太远。那位方夫人虽然巴不得紫璃离开方家,但还不敢就这样让紫璃走。否则,只怕她的丈夫就要怀疑到她头上,认为是她赶走了紫璃。所以,又带人将紫璃抓了回来,口口声声说要家法处置。我看那紫璃可怜,想帮一帮她,又不好直接插手方家的家事。便先潜藏到树冠上看情形。若那方夫人真要对紫璃动刑,我再现身劝住她不迟。”
薛少河笑得意味深长:“叶阁主不会是看上那个叫紫璃的丫头了吧?否则你门下那么多高手,何必亲自去查看方夫人准备如何惩治家中丫鬟?”
☆、第103章
叶寻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你少胡说!”
他极少在朋友面前如此疾言厉色,薛少河立时被镇住了那么片刻,不敢再拿着紫璃乱开玩笑。
顾唯念也发现了叶寻的不悦,连忙道:“还不知道咱们叶大掌门明日要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呢。可否指明新娘子在哪一处院落,也好让我偷偷去瞧一眼?究竟是怎样差劲的女人,才能入了你的眼,让你看上,还要一心把人家娶了?”
她故意将话题转开,前面听着像是打圆场,后面便越说越不像样了。
薛少河想笑,但忍住了。眉眉这玩笑开得不太好笑哪,他认为还是不要这么明晃晃的欺负叶寻比较好,便道:“眉眉,你说话好歹注意些?”
叶寻白他一眼:“想来她这么说话也是跟你学的。”
顾唯念拼命点头。
薛少河反而落了一身不是,心中甚是委屈。
顾唯念又追问道:“你要娶的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叶寻道:“你们明日自会知道,今晚还是不要去打搅她了吧。”
顾唯念看叶寻说的认真严肃,也很维护自己的新娘子,便道:“好吧,这事自然是听你的。”
薛少河挑眉道:“叶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否则何至于如此?连娶亲这种事都办的如此仓促,还选在这种地方。我看那个姓方的,并不像是个好东西。”
叶寻只是道:“我没有什么麻烦,你也不必管这么多,只要照看我眉眉便是。”
“照看眉眉还不用你说”薛少河又问道,“是不是你那位好师叔又给你找什么麻烦了?你为了尽快做阁主,统领整个洗剑阁,至少也要在名义上将洗剑阁两派的内讧平息,所以先行成家?”
叶寻道:“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尽快送眉眉去崇苍宫才是正事”话到此处,眉头一皱,“这里好像并不是去崇苍宫的路。你到底要带眉眉去哪里?”
“长空山。”
叶寻叹口气:“随你。”看起来,他并不反对薛少河临时改主意。“只是你们要尽快赶路才好,以免到了长空山那里,盘算依然落空,也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崇苍宫。”
“这是自然。”薛少河道。
叶寻道:“既然你没意见,那你们茶也喝了,我的人也见了,此刻也该上路了。”
薛少河与顾唯念自然都是极不满这态度的。顾唯念道:“你这就下逐客令了?亏我们还给你带了新婚贺礼来。”
叶寻朝薛少河腰间看了一眼:“是他身上佩戴的那把剑吗?”
顾唯念惊奇道:“这你都知道?”神了哈!
叶寻好笑道:“你真是有时聪明有时笨。你和他同路也有段时间了,何曾见过他佩戴兵器?他只敢暗地里使暗器!”
薛少河佯怒道:“你哪回不贬低我几句,心里便过不去是吧?”
叶寻只一笑,伸手去抽薛少河腰间佩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剑我便收……”
长剑出鞘,叶寻的话也停住了。
他房间内燃着几处灯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然而在这寒光闪闪的宝剑映照下,满屋的金器、银器、烛火,俱都暗了下去。
一只不怕死的蚊子飞了过来,叶寻手腕轻轻一旋,毫不费力便将那蚊子斩为两段。叶寻怔了片刻,忙问:“哪里来的?”
薛少河道:“这是尤烈将军的佩剑,他生前将此宝剑送给了女儿。那个姑娘名唤小五,与我们因缘巧合之下相识,大家结为知己。那位小五姑娘便将此宝剑送给了眉眉。眉眉将你送她的匕首,转赠给了小五姑娘。”
“尤将军的剑?你们还遇到了尤将军的后人?看来此行收获不小。”
薛少河道:“那是自然”说着,又叹口气,“我还以为眉眉心心念念的要护好这把剑,真的是因为珍惜与尤姑娘的知己之情。不想来此之前,她定要我带上这把剑来,说是送给你的新婚大礼。我才知道我想错了。她打的什么主意,我也大概明白了。只是可怜白白糟蹋了人家尤姑娘的一番情谊。”
顾唯念道:“什么叫白糟蹋?只是给叶寻用一用,待日后找回了寒霜剑,叶寻再将此剑还给我便是。”
她又对叶寻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送我的那把匕首,与寒霜剑的材质一样。两者本就是同一块精钢所铸,只是铸剑所用的材质更好一些。我仔细比对过,这把剑和你送我的匕首材质极像,只是更锋利一些。想来冒充寒霜剑不会有人怀疑。你心心念念想要完成师父遗命,重新统一洗剑阁,或许此剑可以帮你。”
叶寻凝视手中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宝剑,叹息道:“二百年前,铸剑名师独孤放用天降的一块奇异精钢铸成两把剑,一为寒霜剑,一为冷月剑,余下的一点边角料,铸成了一把匕首。这两把剑,一柄匕首,皆是举世罕见的神兵利器。寒霜剑落入我洗剑阁开山祖师徐有容之手,成为历代掌门信物。匕首辗转落入我手。冷月剑不知所踪。可我瞧着手中这把剑,与我多年前见过的寒霜剑几无分别。若非我幼年太过熟悉寒霜剑,只怕也要以为这把剑就是寒霜剑了。”
顾唯念道:“依你所言,这把极有可能是冷月剑?”
叶寻点头道:“只怕是的。尤将军得此神兵,只可惜生不逢时,正逢我华夏大地国力衰败,戎夷蛮敌兵力强悍,又大举围困他所守卫的孤城,一世英雄,也只能逃入深山老林。空有神兵,却不能依靠这把剑建立不世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