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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给凉风,吩咐道:“将这字条让信鸽送去五柳巷,自会有人收了。全部信鸽一道放出去,随意指了地方,让它们飞,只管朝着东南那边走。”
“是。”凉风接了字条,手一抖,字条已然藏进衣袖里,却是没走,颇为为难道,“可我走了,小姐跟前无人。”
我伸手按在小腹上,还是平平坦坦的,不是书太医一日一日的诊脉,还真不觉得里头怀着个孩子。
“若是必要,我不会冒险保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月青瓦(四)
我彻底被丢在了宫里,门庭冷落。只张公公领我进宫的头日送了李淳风的各色赏赐来,顺道将书太医安置在了我宫里偏殿住下,随时听候差遣。李淳风没来过,后宫也就更不会有谁来。
九月十六,东南苍县因着县官镇压一起劫狱事件,爆发数十名儒生打砸府衙之事的消息传至帝都,此次事态严重,县官当场被打死,其家眷亦是被牵连,伤重者甚众。
这已经是连月来东南地方第二十三起关于儒生打砸府衙的暴乱,但累及官员身死还是头一遭。儒生更是纠集了一批人,明确打着反贪反草菅人命的旗号,正欲联合附近乡里前往帝都告御状,声势何其浩大。
在东南地方发生附近乡里连番出现儒生劫狱的暴乱之事,早有地方官员上书朝廷,更有甚者几起事件连报,引经据典,道是东南府官场藏污纳后,惹了众怒,请皇帝下旨彻查。
李淳风先头直接下旨,命东南府知府彻查此事,无奈东南府知府是个贪功之辈,亲临暴乱起始乡县,直接下令将一众涉案领头儒生给抓了,本想着先关着把事件压下来,越算是有所作为了,再慢慢理清头绪,自然少不了私心要让底下官员活动的意思,免得一个不慎开罪了些有后台的。
儒生既是读书人,最厉害的是一张嘴,一根笔杆子,还有那莫名的文人风骨。抓了领头的,那下头的自是不服,于是事情非但没有被压下来,反而越闹越大,流言风起。
知府简直被脏水泼了一身,从少时偷瞧邻里少妇洗澡到为官以来,官官相护、草菅人命,更有甚者,连那些个偶有山里走丢的姑娘、小孩儿全算在了知府头上,是白口莫辨。
好歹算在官场浮沉十来年,从一员九品小官爬上知府之位,当即瞧出这东南府是要出大事了,儒生这般“众志成城”,风向一致,说是没鬼也是无人信。立时上疏请旨,再不敢轻举妄动。可东南府到帝都好歹一南一北,即便是最快的马匹,三五日也是到不了的。
就在八月末,牢里的儒生突然暴毙,如此还了得,当地儒生炸了锅般,蹿逃到临乡临县,那些效仿知府的州县全好似得了什么消息般牢里的儒生接连暴毙,彻底将事情白热化了。
九月初,李淳风终于得了信,当即千里传书,命李渊一营中朝廷副将率领五千人马前往稳定事态。可参与暴动儒生太多,官兵又不能屠杀,两相对峙,该暴乱还是暴乱,涉及面逐渐扩大。那知府倒是开始干实事了,可儒生们压根不搭理,一个副将又担不得大事。
九月初八,李淳风并再飞书另调派二万兵马分别前往暴乱的几处乡县。之后各地皆以飞书与朝中互通消息。
昨儿,九月十六,李淳风在御书房与列为朝臣商议了半日,派出去御史大夫赶往东南府。
凉风顺着适才说的,将飞鸽传来消息的字条全递给我。这是才从五柳巷取来的,我被囚在柴房,东南地方那边把消息都传到了那里。十四那日,试过浣衣院的宫人,确实可信,才兜转着将消息取来。
这些确实是我和陆心源以及李渊一安排的前戏。最先头起事无故劫狱的儒生全是陆心源暗里买下的,说是儒生,其实是卖了命的死士。后来暴毙之举,全是我安排唐远离加速暴乱蔓延恶化之举。
本按着李渊一和陆心源意思,是一步一步慢慢来,日积月累,等着爆发时机。可我身子弱,我听过不善产子的危险,我不能做了最坏的打算,倘若我为留下阜家血脉,没能捱过去,总要在十月怀胎产子之前,为阜家翻了案,我等不得。
取了笔墨,再给五柳巷那边的一户人家去信。他们自会传给藏身在东南的唐远离。陆心源是李渊一的人,我不全信,因为儒生暴毙一事,是让唐远离暗里动的手,事后他们觉出不对来,亦是无用。
“皇上那边如何?”
我待凉风出去将字条传出去了回来,开口问道。
凉风摇头道:“无甚异状。下了朝便在御书房召见前几日几位大人,今儿个兵部尚书也去了,估摸着是因着王爷连日兵败一事。”
我点头,如此是无暇顾及我,正合我意。
凉风瞧了瞧漏刻,悄声道:“小姐,已过丑时。”
“你去歇了吧,白日里睡多了,我在外头转转。”
凉风快步去取了披风,帮我系上,没要去歇着的意思,亦步亦趋跟着我。我不再多言,反正从前在跟前伺候,她就是如此,仗着是我爹留在我身边的,我不会对她动手,但凡涉及我安危的,她绝不听我的。
屋门敞开,夜风灌进来,凉如水。
廊庑拐角一抹修长的身形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先头我与凉风可以压低的话听了多少去,我们竟是全无发现。
不用吩咐,凉风欺身过去,放轻了手脚。
长廊里,宫人睡得东倒西歪。至于护卫,相互倚靠着,全歪倒在廊口的门柱上,恐怕不是睡了,是被人敲晕的。
凉风身形很快,却是扑了空。那修长黑影直对着我来,身形更快,我不动声色站着,衣袖里藏的匕首滑进手掌,在黑影到我身侧的瞬间,劈刀过去。孰料,竟是轻松被架住了。
双手迅速被扣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在我抬腿之前,冰凉的气息迅速兜头而来,夹杂的风霜的味道,出口的声音低哑而委屈:“真叫人伤心,我离了帝都些许时日,先是被李淳风挖了墙角,后是南箫兵刃相向。”
是李渊一。
我松下紧绷的身子,示意单手与扑上来的凉风过招,还能扣死我所有进攻,并与我这般轻松撒欢的李渊一道:“松手。”
“不要。”
李渊一收紧了手臂,箍得我有些疼。不过一开口,凉风也知晓来人是李渊一,当即收手,悄声退开,候在稍远处等候吩咐。
我刻意嘶了一声,李渊一赶紧松了手劲,堪堪将我圈在怀里,脸凑过来磨蹭着我的脸,低声道:“南箫,我们私奔可好?我不打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月青瓦(五)
私奔?
我实在懒得理会这时不时想一出是一出,脑子犯蠢的李渊一,可我若是不理,他自会越发得劲,集纠缠之能事。
“王爷倒是不怕李淳风斩尽杀绝。”我哼声道。李渊一何尝不知这一点,我只偶尔配合说上一句便是。
李渊一轻声叹息,在如水般的秋风里,落在我脖颈后的气息熨烫,他闷闷地怨诽道:“当年我便该争那皇位。父皇生前一心属意我登临大位,若论胜数,哪里有李淳风什么事。如此大可派李淳风出去打仗,由我镇守帝都,坐拥南箫。”
“东南边陲连日兵败,瞧着王爷倒是颇有闲情逸致。”我转了话头,不欲与他口头上耍贫。
李渊一抬手摸了摸脸,体温顺着手指传过来,我才觉得自己脸上一片冰凉。他紧皱眉头,拉着我回了屋里,让唯一还清醒的凉风下午送了热水过来,拧了布巾,帮我捂暖了脸和手。又让凉风端来热汤,汤勺递到我嘴边,硬要喂我。
我横眼看他。
李渊一伸回手,汤勺转到他自己唇边,轻触了下,作势又要喂我,温言道:“不烫不冷正好。”
“王爷有劲无处使,不若多去杀几个敌军,实在不愿征战,去太妃跟前端茶递水,还能彰显些孝道。”
我避开他的手,起身要走。
李渊一搁下汤碗,拉我过去,让我窝在他怀里却不至于拧着慌,再递了汤碗给我,无奈解释道:“明妃之事,母妃已传了信于我。今时尚不是动明妃之机,我不在帝都,为府里树敌,实非稳妥之举。柊叶不在府中,暗箭难防,你留在宫中,有李淳风护着,反倒安全。”
“你故意制造兵败。”虽觉得李渊一兵败事有蹊跷,我确实不曾想过是他故意为之。
李渊一不置可否道:“不全是。李淳风派的两员副将,对军中兵权有所钳制,上了战场竟然阳奉阴违,东南那边姜国异族大军又非弱旅,差点使得大军陷落谷地。便是赶得及时调派援军,冲出重围,可也折损不在少数,算是惨胜。”
也就是说,李淳风派两员副将带着一部分兵马赶往镇压地方的儒生□□,反倒正中李渊一下怀。
我挑眼看他,正见着他一双眼在桌案之上昏黄的一豆之光下亮得好似星辰,一派的镇定自若,等着讨赏。我才觉得自己前些日子得知他兵败的消息怎会愚昧之至,一味犯傻,还忧心他是否会身死。
分明是李渊一一早设计好,即便非我让唐远离出手,他定也是存了旁的心思,挑起地方□□新一轮爆发,逼得李淳风要派兵镇压。
我点头,半称许半讽道:“王爷不混迹朝堂确实可惜了。”
这份心思,不动声色除了自己瞧着碍眼的,又一身武艺超全,文武皆占了全,无怪乎最得先帝荣宠。
李渊一笑颜明朗,丰神俊逸。
他倾身抱我上了床,扣住我手脚,手掌落在我眼前,不让殿里那昏暗的光亮透进来,低低的声音里满含着丝丝笑意:“南箫猜错了,朝中我自是有人,何须自己再掺和。父皇也在朝中有人,若是必要,他们皆会保我。”
手脚被扣,我也随了他动作,出言道:“王爷抛下大军,潜回帝都,夜闯金宫,总不会是为着来与我解释这些的。”
我只觉得唇上微疼,尖利的牙齿磨在上头,随时能破皮吮血,鼻翼相触,呼吸缠绕,带着些温热缱绻。
好一会儿,李渊一才松口,却没退开,开口道:“现下是寅时,当是九月十七才对,王妃生辰,我岂能不赶回来。可惜不能大张旗鼓,还委屈王妃在宫里过了这与我头一遭一道过的生辰。好赖今年闰九月,下月十七,我定在堂堂正正在渊王府大摆筵席,为你庆生。”
离得太近,说话间,嘴一张一合全能触及。
生辰?当真是陌生得厉害。
年幼时在阜家,每逢生辰总也是闹上好一日,得了爹娘的礼,还要去府上各个下人里头占足便宜。可即便是这些事儿,我也都模糊了,我当初跟着李淳风,跟前跟后,太早了。
后来每逢生辰,我总也在外头,不是砍人便是埋伏,往往过了好几日,回了住处,瞧见搁在门外爹娘送来的生辰礼才惊觉。记得头几年,还会凑到李淳风面前讨一个礼,也不知是那一年开得头,也就没了,不过了。
“你何处得之的?”
话一冲口,我便知自己问了蠢话。我与李渊一虽是赐婚,可总要有个喜庆名头,八字都是要合过的,他又岂会手上没一份我的八字。
李渊一像是得了天大的委屈,故意学着女儿家期期艾艾道:“我深觉偷着行事也当留名才是。我年年送你生辰礼,你竟是半点不知。”
“年年?”我蹙眉,愣是没想起半点蛛丝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