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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春风-清枫聆心-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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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苏眨眼之间,错过赵青河的敛眸。
  那对眸子里,其实已不森冷,却是笑入了眼,好整以暇。
  “梁君不走么?”
  她不姓梁!夏苏全身乍毛,仿佛每个毛孔都能射出箭来的状态,一只眼珠子盯着房门,一只眼珠子盯着赵青河,估计下来,胜算不足,还有点腿软。
  她肯定比他跑得快,又绝不能小觑他。
  从前他也就这身蛮劲拿得出手,现在还有了脑子。
  至于开多少窍,很有深不可测之感。
  “梁君不必这么盯着我,毛骨悚然哪。”
  他佩服她的是,胆子那么小,却做那么胆大的事,明明此时怕得要命,又有士可杀不如可辱的神气。
  “如你所见,我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和你一样不请自入。所以跟你打个商量,你来过的事我不会告密,你也当从没见过我。如何?”
  夏苏心想,对啊,赵青河与赵子朔不熟,跑进别人寝屋里乱翻,岂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实说,她打扮得像个小偷,其实只来看画而已,倒是赵青河,衣冠楚楚,无声闯进来,在赵子硕书桌上翻来翻去,实在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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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片 你颠我倒

  虽然很好奇很怀疑,夏苏仍明白轻重,马上就朝门口走。
  顾天顾地,先顾好自己。
  “望君夕亭独坐,菊千重,寞千重;忆君青湖相随,琴铮铮,悦深深;盼君落栀明子,瑟鸣欢,心鸣欢。”
  夏苏回身,瞪目,看到他是照小笺念出来的,鸡皮疙瘩立时消褪。
  她胆子小,千万别拿恶心东西吓唬她。
  “梁君走之前帮我个忙,这首词是什么意思?”赵青河继续摇着小笺。虽然失忆了,脑子应该比从前好用,看到诗词却立刻感觉很没辙,明明可以写清楚的句子,非要弄得又短又难懂。
  夏苏本不想理会,但对他念得东西大不屑,声音粗嘎,也掩不住厌气,“算不上什么词,不过约人明晚子时私会合欢的情信罢了,如此露骨,真是——”
  憋半晌,骂不出“不要脸”三个字。
  “地点?”赵青河连连点头,很虚心受教。
  “大概和栀子花有关的名或景。”夏苏说完,以为这回可以走了。
  但听赵青河又问,“梁君来时,可曾见过任何可疑之人?”
  夏苏脑海中立时闪过那两个丫头,竟想都不想就回答他,“有一个别处的丫头来过,和可能是门房的小丫头说话。我没看清脸,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腰间系了蓝亮的佩饰。”
  “多谢。”
  赵青河的客气也让夏苏十分得不习惯,她张了张口,只是干巴巴地,发不出声。
  “我给梁君提个醒,这时赵子朔应该进了园子,你最好从内屋的窗子攀下去,走这扇门或会撞个正着。”赵青河这才“好心”指引。
  夏苏顿悟,“我若不帮你,你也不会提醒我?”
  “得到,必要付出。”赵青河看那对眼珠又开始转来转去,强忍住笑,“今日刚从我义妹那里听来,现学现卖,如果今后与你有缘再会,我可同你细说。”
  丝毫不知自己被看穿的夏苏,觉得赵青河的脑子不止开窍,还开了洞,跟个小偷约再会,还细说。
  要不要烹茶煮酒,跟小偷聊通宵?
  小偷。
  梁上君子。
  原来这么个梁君。
  她心底嗤之以鼻,另一面却不由自主信任他,改由窗口跃出,从楼后走了。
  赵青河一边捕捉着夏苏离去的悄音,一边将纸笺归了原位,又靠在窗前,长指轻拨一条缝隙,见赵子朔已到内园。
  他也不慌不忙,行至雕花格架下,蹲身歪头,无限贴近地板,确认夏苏的足迹已清理,而从门口到书桌那行女子大鞋印保留完好,才直起身入了内室。
  隐隐听到有人大呼藏书阁有亮灯,霜冷漆夜的眸子漠寒不动,一切在他计算之中。
  只不过,挂歪的画,落银粉的桌,空气中淡淡的烟墨香——
  完全留给他一个烂摊子收拾啊。
  那谁谁,摹画的水准无疑非常高,但作案的水准,绝对有待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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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夏苏发觉,和赵青河碰面的次数有点频繁了。
  院里就这么几个人,都知道她白日里睡觉多,晚上精神好,无事不出家门。
  穷家的好处在于人心简单统一,除了赵青河当她是个使唤丫头,泰伯泰婶和大驴皆认她义女半主的身份,虽忌讳少主而唤她苏娘,却不会差使她做活。
  从前赵青河挑这件事来说,夏苏大咧咧不睬,实在忍不了,就夹枪带棒敲骂他一顿。
  笨脑袋哪及她伶俐,每每败下阵去,就能安生两三个月。
  昼夜颠倒的作息,如此顽强,养成。
  如今她当然没改变她的习惯,所以碰面的时候多是晚间,还不是一般昏暮上夜,而是人定,子夜,荒鸡这些夜半时分。
  前几日,夏苏忙着作画,半夜出来透气遛达找吃的,遇上赵青河,也只当没瞧见。
  他亦不会打招呼,或在院子里练武,或在堂屋里喝茶,不过更多时候,却是待在那间荒废很久的书屋里——
  看书!
  两年来,不曾看他碰过书,更不提他对读书这两个字过敏,一听就会变得暴躁,就算他娘劝读也一样。
  他将一箱子古书画送进当铺的那日,正是泰婶劝他少和市井混棒们近乎,多和赵府里的少爷们来往。
  泰婶一时劝起了兴,漏嘴说到读书考功名,他就化魔了,一箱子扛走,空身人回来,还赌气说虽然当了八百两银子,他都给了心上人,看今后谁还跟他提读书。
  泰婶为此伤了心,大病一场,待身体好了,再对着看他出生长大的少爷,沉默居多。
  不过,赵青河现在的大转变,最高兴的,就属这对老夫妻俩了。
  至于夏苏,并非她关心他做什么,皆因他到哪里都开窗开门点亮灯,小小的院子避不开视线,总落在眼里而已。
  这夜就是。
  画出最满意之作的夏苏,伸展着腰臂,出屋觅食,却见西廊书房敞亮,窗子大开着。
  那人靠坐书柜,一手书,一手辞典,身旁堆着书山,身前铺着一叠纸,笔墨伺候,真像那么回事。
  锋眉青山,眸深墨,专注的神情俊冷清狷。
  他的五官面型属北人,粗棱刻显,雕高掘凹,分分明明,自然比不得南方男子谦和温玉,却有天地男儿的气魄,加之身材高大挺拔,是另一种张狂隽美。
  原本被笨脑瓜子牢牢封在厚厚的愚垢之下,如今连一张脸都跟着出土放光了?
  夏苏瞧着这么一个人,突然感悟绘画中神重于形的精髓意义,可见神恶则形恶,神俊则形俊,外形可随心神变化而变化。
  夜风吹冷身上那一点点屋暖,只披一件外衣的她不由哆嗦,惊觉自己看呆,连忙垂眼检讨自省,将身体慢慢缩进无形的龟壳,挪去厨房。
  这人真考到状元,与她又有何干?
  更何况,他看得都是什么书啊,骗骗读书少的人罢了。
  啪嗒啪嗒……
  见他扛了一卷篾席出来,铺在院中叶子快掉完的老榆树下,她立刻盯住那双光脚,这么冷的天汲木屐?
  啪嗒啪嗒……
  她捧着筷碗,等饭热时无聊再瞥外面一眼,人又不知搬什么去了,但席子上多张云榻方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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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片 同一条船

  啪嗒啪嗒……
  夏苏朝天翻眼,不看不看,她吃她的饭,他要树下乘秋凉,那是他脑抽。
  啪嗒啪嗒……
  怎能有那么多东西好拿?
  夏苏不小心描到——
  真是不小心的,却是一怔。
  不知他从哪儿找出来的元宵灯,正往树上挂,穗儿流转,走马游画,几款精巧的式样,灯色各异,煞是引人。桌边红陶封小炉,温出了酒香,飘到她鼻子底下,闻出新酿桂花。
  一座穷院,原来只要肯花心思,也能制造一方好景出来。
  夏苏耷着脑袋,很郁闷,很郁闷。
  可是,吃了几天没滋没味的饭,一旦勾出馋虫,只有美食美酒才能治,不然会死人。
  她不想死,所以她一边很郁闷自己没节操,一边很勤劳炒了两盆菜,盛了两碗饭,慢吞吞行过去。
  当然,到了这份上,脱鞋入席是理所应当。
  “妹妹不要板着脸,横竖也坐下了,与其郁闷,不如开心些。”提起红陶酒壶,赵青河为夏苏斟酒,动作行云流水。
  夏苏想不到他会为她斟酒,缓转着温热的杯子,定看他一眼,将酒一口饮尽。
  “原来妹妹好酒量。”赵青河笑着再斟。
  夏苏看不出赵青河一点不情愿,憋了好几日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是摔没了记忆,而是鬼上身了吧?”
  赵青河手一顿,随即哈笑,“没错,赵青河不再是赵青河,是某个孤魂冤鬼,上了这具还存一口人气的身。我想想啊,我原本叫什么来着……”
  他原本希望自己早日想起过去,如今反而不想了。
  这口气,却实在又是他。夏苏不笑,开始默默夹菜吃。
  赵青河见自己的笑话逗不起笑,耸耸肩,也吃起菜来,却不沉默,“恭喜妹妹完工了。”
  夏苏抬起头,嵌深的那对漂亮眼睛如宝石璀璨。
  “看你今夜出屋伸腰拉胳膊,不似前几天躬个小老太的背,若非完工,怎会一派悠闲?”
  还有,屋里熄了主亮的灯,她披衣而出,是吃完东西就要睡觉的感觉。
  以她这几日天亮才睡下的习惯,突然改变,应该是因为她完成了《岁寒三友》,大概明早还会外出。
  所以,他这是给她庆祝?夏苏张口,道,“我完工,跟你有什么干系?”怪哉。
  “当然有干系。妹妹是咱家一根大梁柱,顺利完工的话,很快就有进项。有进项,就能开支。”赵青河笑声变嘿嘿嘿,“我想买书,笔要置新,还有纸……”
  夏苏眼睛眨大,“赵大老爷不是让你担当府库护队,每月十五两银子?”
  梁柱很重,她细胳膊细腿,顶不起来。
  “我考虑再三,还是推了。”
  “推了?”那个装腔作势,不用花力气,她都能干的职位,十五两如同天上掉下来的。
  “推了。轮白日的班,肯定不行。轮晚班,我就没工夫做自己的事了。赵大老爷虽是一片好心,替我安排这份差事,我却不好意思白拿银子。”他发现她的眼睛,和小耗子眼小乌龟眼相去甚远,多湛美。
  这人现在说得是人话吗?她怎么听不太明白?
  夏苏表情迷瞪,再喝一杯酒,慢慢问来,“白日里为何不行?”
  “因为要睡觉啊。”
  照她的作息标准看,这条理由算得充足,夏苏只好接着下一问,“晚上你有何事要忙?”
  “先尽着你安排,你出门我出门,你作画的日子,我看书练武,也可能出去见见买家和书画商……”
  “等等!什么叫先尽着我安排?”夏苏越来越糊涂,她对他改变作息毫无意见,但他跟她怎么能搅和到一起?
  “泰伯跟我说,他同你说过了。”这姑娘善后的本事很次,厨艺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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