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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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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柳梢头上,月翳半规的沉夜,袅袅风尘缕缕吹散了云雾,月色如皎照在院庭中央,映在容若及裕王的长衫之上,微风如丝,衣决如裁,雪色一样的月华里,将那两相迎头碰撞的铁器迸发的熠熠生光。
  雪梅被裕王的戈什哈强行揽在一旁,这样的打斗场面,使她的一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只得焦急喊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俩人你一剑,我一刀,形之生风,容若左右将之向前一带,右手一个横扫砍在了裕王的背上。
  裕王一阵吃痛,来不及犹豫,侧身略避,腿下使个散绊子,借力翻身,力透剑端出招甚快,行剑数招,猛地刺在了容若左臂,一时间他二人早已打红了眼,面面相狰,生出这以往许多的怨憎会。
  他二人斗得望之如荼,雪梅于寂静一隅,失神地惧怕,院中剑光闪闪,晃得她心内烦闷极了,‘是了,佛曰八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欲求长生者不得不老,欲求身体康健者不得不衰,欲求不遇怨敌者不得不遇,欲求爱侣者不得不分,诸如此苦有求不得,有愿不遂,芸芸众生不乏豪杰,却更恩怨纠缠,几乎无一人尽脱诸苦。生我者,天穹苍苍;育我者,茫茫大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哀哀父母,生我劳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啊,奈何!奈何!故我无昭昭野心,亦不想因美色夺人之志,因我一人引起这般恩怨争端,我这祸水故卑身贱体,生而不得成仁,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若前缘如洗,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呢。。。。。。’
  他二人各持兵刃剑气成虎,一刀一剑争锋相峙,这一出手便是极厉害的突刺,倏地身旁闪过一道粲如晚霞的红影,万料不及,雪梅竟挡在福全身前,二人锋刃一前一后力透其身,只将她架在中央,容若立时慌了,纵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雪月潋滟,淡淡地映在庭前,复又重见旧时,他敧斜吹箫,她袖舞红影,漆灯风飐下,娇柔清佳的身姿,映在心里无法消除。
  迄小他就舞刀弄剑,而她红衣鹤舞伴着他,两心合一相逐相呼,往事历历在目,一雨一番凉,罔若绿荷风过,清香萦绕于心,不过红尘一拂。
  她眉间微蹙,嘴角便缓缓吐出许多鲜血,容若屈膝跪地,展臂一挽将她揽在怀中,“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挡。。。。。。”
  “哥子是个陀螺,如此循环往复就是个傻子。自古红颜多祸水,果然非死即伤,你打杀的是王,哥子可有想过这一件刺过去的后果?哥子真是痴极。。。事情因我而起,便由我来做这个了解。。。哥子是知我的,芙儿素爱名节,不能由得你们,座实了我这祸头的名声。。。自始至终,我不过希求同。。。同哥子一个白首,活出一派帝力于我何有哉的升平罢了,而然竟不能够了。。。哥子英风胜昔,文章腹,千机锦。。。玉一样的人,不能就这样毁在我的手上。。。那不值得。。。芙儿只求煌煌福地开,愿哥子不见七苦,宴乐无量。。。。。。”她轻轻把手抚在他的脸上,“情起情灭不由人,花开花落自有时。。。从此以后,哥子就忘了芙儿罢。”
  她似是失血过多,一壁晕了过去,容若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声泪俱下,福全扔下手中剑,伸手在她脉息间探了探,脉象沉细,濡脉浮细如线如丝。
  他眼前一亮,忙一把的揪住容若的衣襟,“别跟个娘们似的积粘!她尚有气息,本王要救她,你把她交给我。”
  容若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裕王一把将雪梅生拉硬拽地夺在怀里,翻身打马,被一众戈什哈簇拥着骑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虞美人》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
  ——纳兰容若

  第65章 花下重门

  题记:花下重门拟归来,身在高处向清寒。向月问苍穹; 临风不解愁。今宵心事同; 笑平生浮埃。月照宫槐影,沈沈入微云。
  裕王府邸,大雨倾盆; 将这开户花深的幽草花香; 缕缕馥郁地吹入暖阁之中; 皇帝坐在榻侧; 一脸愁容的看着雪梅,那孱弱的样子就像冬日里畏寒的小苗,未有丝毫劲气可言。
  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在宫中尚不能安稳,置你于宫外又惹来这杀身之祸,朕将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又怕摔了,你教朕将你如何?情深似海; 朕终究; 还是丢了自己。”
  梁九功从外端来汤药,偻着身子递给了皇帝; 皇帝绞着药汁儿,一口一口将之喂入雪梅口中,梁九功侧目瞧了瞧,支身笔直跪在外面淋雨的裕王,心下不忍; “主子,裕王办事不力,虽未能护得姑娘周全,但事因凑巧,谁承想鳌拜余孽会去截杀雪梅姑娘?请主子看在裕王平日里还算尽心的份上,不如就饶他这一回吧。”
  皇帝把药碗送到花菍手上,乜着眼瞧他,“你倒会疼人。”起身走至门外的滴水檐下,梁九功站在身后为他张伞,皇帝一把将他拨愣开,缓缓走到雨里俯视裕王,“你和朕是兄弟,亲派近枝的好兄弟,外面遇着的事儿,你可不能诓朕,我再问你一次,雪梅遇鳌拜余孽截杀是真?还有其他的没有?”
  裕王的周身被雨水打得透透的,水鸡子似的打着哆嗦,用手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天地可鉴,臣只忠于皇上,一心一意只为皇上筹谋,臣所说一概尽实,甚无偏驳之说,臣怎能欺君?”
  雪梅和容若之事,是‘故夫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前因后果不是蝶儿授一授粉,蜂儿便不可采蜜的道理,世间情缘诸多阴阳差错,大概于这场情缘上,修得淡薄,无缘无份罢了。
  若直不楞登告诉皇上,你女人忽拉巴儿爱别人不爱您,巴巴地给您一早预备了顶绿帽子,那不成了天大的笑柄。
  裕王暗暗生笑,觉着这一招使得颇妙,自然天理人情,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当年皇考为孝献皇后董鄂氏落发出家,始终在皇帝心理有个结,皇帝虽面上无可置喙,但人尽皆知皇帝对皇妣'bǐ'①颇有微词,为保自身仕途不被牵累,才想了这桩可愧亦可惧的心思,如此即让皇帝在情爱上尝到了,浓稠蜜意求而不得的相思之苦,当他体会过了这般剀切彻骨的情伤,如此才能让皇帝矜恤皇考和皇妣当年的深情。他自问索求不多,只愿皇帝能体两先之心,为自个儿的额娘董鄂氏,于后世子嗣求得一丝半点的怜悯哀矜之情。
  此时,梁九功见皇帝脸色稍有缓和,不动神色,悄悄地张着伞上去为他二人遮蔽风雨,皇帝伸手揽起裕王,“朕不是不信你,昨儿鳌拜余孽在康亲王府劫狱未遂,若他们想劫持雪梅欲要挟而求之放了鳌拜,一次不成便会再来第二次。朕思来想去,若把她交给佟国维,朕着实放心不下,佟国维是朕至亲,生性圆滑,在他眼中只要觉着为了朕好,他就有这个胆子把朕的女人远远的送出去,到头来还让朕治不了他的罪。
  再者如你所说,此时再将雪梅挪回宫中也甚是不妥,皇后虽不能耍什么手段,可淑贵妃那里朕心知肚明,朕有心疑她,只怪没有确凿实证,况且她的阿玛可是遏必隆,前朝不能因此再生事端了。”
  皇帝为保雪梅万无一失,他一早就料着,此事最终还得落到自个儿头上,他鼻翼微微扇动,身下袍子迎风而曳,他撩起湿漉漉的衣袍跪地泥首,眼眸一沉,墨黑如漆的眼眶子里是星罗光灿,大有亲知荣耀,为君三千里外披云带雨之意,“若还能得皇上信任,大可将雪梅姑娘交于臣,这一次定保无逾,再不会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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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万物不过轮回流转,万千风景不过云烟过眼,白驹过隙也只是四季更替,乍然回首仍是孑然。康熙十三年,三月三踏青过后,辛夷花一开数月,紧跟着桃花竟又早早地盛开,雪梅一袭杜若色纱绣海棠缠枝广袖氅衣,裙摆是彩蝶飞翼、海水江崖宝纹,头上束起两把头,只簪了一朵玉兰花及一只金錾花镶碧玺翠珠扁方戴在头上,佟府来的一定蓝呢小轿驻在裕王府外,临出府门她随手折了一朵桃花,裕王伴她身侧,见如此不防一怔,“怎么?向来对此不屑一顾,清冷之人,如今也想要个彩头?”
  雪梅擎着桃花,花梗把在手里揉拈着,花叶蓬开旋似的红绿相间,像极了吉祥茶园里的花旋台,她看着花不由一笑,“这些年多蒙王爷照拂,客套的话我便不说了。不过,临了还是要赠您一句,‘春雨有五色,洒来花旋成。欲留池上景,别染草中英。’”
  裕王支棱着耳朵,本以为能听到几句入耳的夸赞,没成想竟被她噎得灰头土脸,“别诓我不念唐诗,下一句便是‘王孙多好事’敢情这么多年,你是多嫌了我。”
  “岂敢——诸家之诗本无意绪,不过随性罢了,自时厥后尽有一些呆头呆脑的文人墨客,多解风情之人信口揣度各中深意,什么某花发,某花调,什么夜雨光寒,白昼难留,四时虽好又叹光阴转毂,新仇旧恨,一跌一落使人悲从心来,泫泣俱尽,万般奈何或愁或恨,这等绝世文章,快意之笔竟有些无病呻吟了。”
  “嘚,别和我饶舌!你这些理论只有某人听得醉心。。。。。。”他戛然而止,自知失口,一不小心提了不该提的人,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桃花,挨着旗头上的玉兰并蒂一插,戴在了她的头上,“好生进宫去吧,皇上为你拟了妃位。你可知道,咱们这个皇上,向来于宫妃封号上极为悭吝,你得皇上看重,这还未进宫巴巴地就为你拟定了一个懿字,自此后你再也不是舒穆禄雪梅了,佟佳氏一族就是你将来的依托,而你佟佳天心犹如嫩叶芽新,又活了一回,他日春风紫门你可别忘了本王。”
  前行一乘银顶蓝呢小轿已徐徐驶入神武门,裕王怅了神立在三牌楼前目送,回首见着叶武师牵着一匹马,身负行囊迎着他拱了拱手,裕王冲他点点头,走上去驻了脚,习惯性地用食指拢了拢自己的眉,“真要走?不想瞧瞧她是如何为父沉冤昭雪,也不打算看着富灵阿的下场?”
  叶武师摇摇头道:“不必了,天理昭彰,善恶有报。这个闺女迄小良善,她是不会因私仇使阴给人下绊子的,此番她进宫定扶摇直上,为其阿玛昭雪也会顺理成章,至于富灵阿。。。。。。我还是那句话,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人善有良缘,人恶众生怨,修得一腔良善正气,方是所得。”裕王挑一挑眉峰,“也好,人活一世,万事随缘,先生此去要往何处?”
  “上妙峰山寻我师尊——”如此甚妙,他叶子贤精通黄老之学,深知功成身退保命的道理,不留恋富贵荣华,避免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人各有心,心各有见,谁能保着谁的心永久不变,当年的盟约设在利益上,两厢里怙恃所需算得上天衣无缝的搭子,如今事成,该是来如风雨,去似微尘退隐而去,不如君子之交淡若水。
  好个明哲保身,裕王面从腹诽,不禁抿嘴一笑,“先生本就与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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