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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又回了阮府,届时又当是重蹈覆辙,连累得阮家……满门皆没。
她不敢回去了。
她不能回阮府,不能相认,不能再连累阿耶阿娘。
阮幼梨坐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绝望而又迷糊地想着。
马车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道,又颠簸摇晃,停到了武毅侯府的门前。
“小娘子,小娘子……”绮云唤了她好几道,才拉回她些微的神思。
阮幼梨眼睫轻颤,终是神情恍惚地侧过眼眸看她:“欸?”
“我们到了。”绮云道。
阮幼梨又是愣了愣,顿了半晌才有所动作,掀开车帘,步出了马车。
进了武毅侯府后,她并没有立即往自己的厢房返去,而是在后院转了大半天,最后转角往傅行勋的院子而去。
冒冒失失闯进傅行勋书房的时候,阮幼梨还有那么几分恍惚,根本就没注意到屋内的情形。
鉴于她这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贸然进屋了,傅行勋眉尾一抬,生了那么几分不虞的同时,心底却再无初次的抵抗了。
“你不知道进门先敲门吗?”他折身面向她,道。
阮幼梨眼睫微扬,对上他的眼神,道:“你不是我阿兄么?”
傅清沅与她面容一致绝非偶然,兴许她们二人本就是同胞所出,是真正的亲姊妹。
既如此,那傅行勋就的确是她的亲哥了。
血浓于水,阮幼梨打算放下新仇旧恨,与他好生相处,相亲相爱了。
闻言,傅行勋很想决然说句不是,但他嘴角微抽,却答出了与他真实想法相悖的话:“嗯……”
“其实……我不是你妹……”阮幼梨垂眸理着袖口,犹犹豫豫地说道。
她说得无心,却把傅行勋吓得够呛。
而匿在屏风后的那人,也下意识地紧握了双拳,心中忐忑万分。
若她当真知晓了真相……那布局多年的计划,该如何是好?
傅行勋眼神一凌,眸底沉了几分阴晦之色,若浓墨翻腾,藏了几分危险。
正当他眼睫微垂,神色莫测时,阮幼梨又再次出声:“啊不!其实我不是傅清沅。”
这后边的一句话落到傅行勋的耳中,令他微蹙了眉。
他顿了顿,掀眸看她,眉尾一抬,眼底满是不虞的疑惑。
阮幼梨一直在纠结犹豫之中,如今到了紧要关头,更是内心煎熬,难以抉择。
而傅行勋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坦白的念头彻底收回:“你该不是病傻了罢?”说着,便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阮幼梨整个人都是愣愣的,一时间竟忘了躲闪,任他的手背贴上了自己微凉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的脑中都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阮幼梨想的是,她竟然又碰到元郎的小手了!
傅行勋想的是,他居然主动碰了一个女子!
两人无辜地对望了一眼,同时做出了反应。
阮幼梨猛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傅行勋快如闪电地收手身侧。
而后,再一同发出了一声不自在的清咳。
“我……我先走了。”说着,阮幼梨便折过身去,欲落荒而逃。
面对傅行勋的盛世美颜,她真的怕自己再把持不住,又像疯了一样地迷上他的。
那是她阿兄啊!亲的!
简直禽兽!
傅行勋侧眸过去,抬手覆在了凸起的精致喉结上,清了清嗓子。
他居然碰了傅清沅。
那不是他妹啊!不是!
简直禽兽!
第20章 坦诚
然而阮幼梨决然行到门口后,两人又同时出了声。
阮幼梨回首看他,傅行勋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我……”
“你……”
“你……”
“我……”
鉴于两人着实是太有默契,几番欲言又止后,终究静默了下来,无声对视。
一片沉寂中,阮幼梨也平静了下来,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她和傅清沅都是当事人,身为傅清沅的哥哥,傅行勋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况且,傅行勋若真是她兄长,她血浓于水的亲人,她又何必要将这一切瞒着他?
“我……”阮幼梨微微垂下了眼眸,正欲将事情前后告知与他时,傅行勋却猛然出声打断了她。
“你不是阿沅罢。”
一时间,阮幼梨愣怔在了原地,她抬眼看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的?”
“你方才告诉我的。你说,你不是傅清沅。”傅行勋定定地看着她,如是道。
他分得清什么是戏言什么是真话,虽然在起先,他有那么一丝的疑虑与错愕,但他回想了一番她的反应,却肯定了她的话语。
她没有说笑,她的确不是傅清沅。
哪怕面容相似,神。韵却是怎么也混乱不了的。
她与傅清沅,相差太多了。
“你到底是谁?”傅行勋抬脚,一步步向她逼近,无形间竟有一种迫人之势,令阮幼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大理少卿阮毅光之女,阮幼梨。”她定了定神,才挺直了脊背,与他直面,如是答道。
阮家之女前些日子才香消玉殒,而如今的这个女子却站在他的眼前,声称自己才是阮幼梨。
傅行勋稍一细想,便什么都明了了。
“也就是说……真正的傅清沅在阮家,已然不在人世了?”他道出自己的猜测……或是这事情的真相,眼底似有惊涛骇浪翻腾。
知道让他猛然接受这个事实不易,阮幼梨只心虚地垂下了眼眸,心中满是歉疚。
毕竟……当初是因为她,才出了那么一场意外的。
“对不起……”阮幼梨眼睫微颤,音色里夹杂了几分哽咽。
重来一世,她才懂得生命的珍贵,才懂得在世的不易。
傅清沅的事情……是她这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悲恸。
上一世出意外后,她卧病在床,鲜少出门,所以事后,一直是阿爹在全权处理,因此,她对傅清沅的种种,皆不知情。
但现在,她知道了。
傅清沅的死,不全在萧筠,皆是因为她。
因为她的任意妄为,才出了那么一场意外,才让傅清沅身受重伤,诀别人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说得分外沉重,连傅行勋都察觉到了其中的悲恸。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薄唇翕动,却不知再说些什么。
良久,他才回了三字:“先回罢。”
阮幼梨抬眼看他,而后又低垂了眼眸,折身离开。
迎光远去的身影被光影勾勒,竟显了几分凄凉。
傅行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淡去自己的视界,负手身后。
待到她的背影聚成一个小点时,隐在屏风后的那人也缓步踱出。
“沈伯父。”傅行勋察觉到他的渐近,唤。
沈珩停在他的身旁,无声颔首。
“真好,找到了妹妹。”傅行勋的音色里不带一丝的波澜,陈述道,“可也真坏……”他说着,侧眸看他,继续说:“有得必有失。”
沈珩静静地听他言语,始终沉默。
也不知是静默了多久,他终于转首,与傅行勋的目光在半空相汇。
“有得有失,向来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小侯爷当是早就明了于心罢。”沈珩到底年长他许多,哪怕受到当下这般的冲击,他自始至终,都沉稳如山。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是逼得傅行勋难以接话。
他愣怔片刻,到底转开眼去,再望向那空旷的门外。
那条青石铺就的蜿蜒小道上,已然没了阮幼梨的身影,虽有盈盈绿意满目、姹紫嫣红点缀,但到底少了几分该有的生气。
天光刺目,刺得他微微眯了眼。
恍然间,他仿佛又忆起了母亲在世时,对他的最后一番话语。
“元郎,莫要去忧心,现在你还小,自有阿爹和阿娘为你去撑那一片天,待你至及冠,成铮铮男儿,那片天才会由你去顶。”
“你万万要记得,当下之失,并非……毫无所得。”
“当下之失,并非毫无所得。”傅行勋重复着这句话,是说过身旁的沈珩听,亦是说与自己。
闻言,沈珩微微牵了唇角,可眼底却无丝毫的笑意。
“多谢小侯爷劝慰了。阿沅那孩子……本就是这个命,她身娇体弱,又被萧家的人盯上,自然逃不过她的这一劫。”
“萧家?”傅行勋从他的话中捕捉到这么一个词,不由愕然。
沈珩轻轻颔首,道:“我已查明,阿沅的马车,早被人动了手脚。可能是萧筠所为,但最怕的,还是阿沅的身份暴露。”
“应是前者。”傅行勋沉吟片刻后,说。“萧筠曾欲加害阿沅,她既然对阿沅心中不满,自然就不仅仅是下毒那么一回了。”
再者,傅清沅常年不接触人世,连他都未曾与她谋面几回,难记得她容颜,更何况是他人了。
武毅侯家不受恩宠的病秧子小姐,应当是不会招惹萧家注意的。
考虑到这前前后后,傅行勋才这般笃定言语。
沈珩赞同地点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
“惟愿……早日除去那颗毒瘤。”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两人无声对视,后又别开了眼。
傅行勋缓缓抬起眼,望向头顶的一片湛蓝天空。
如今,他已成铮铮男儿,这片天,该他去顶了。
他们武毅侯府,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逃脱那重任,弃天下于不顾。
在门口送别沈珩后,傅行勋折身欲回,可却与身后猛然冒出的阮幼梨撞了个正着。
傅行勋一时没有设防,竟是险些被她骇住,定了定才稳住了步子。
但阮幼梨却没那么幸运了。
她本就没什么底子,此刻直直撞上了他的胸膛,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往身后仰去。
有那么一刹那,傅行勋是想伸手拉住她的,然而广袖微动,却又被他收回。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地、无情无义地看着阮幼梨仰翻在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21章 沅芷
对于他方才的犹疑,阮幼梨悉数看在了眼里。
如今,她一振不蹶地躺平在地面,心里悲伤又难过。
完了,他竟然这么记恨自己,连伸手拉她一把都不愿。
狠心的男人。
然而傅行勋却没她那么想得多,只是他突然想起男女授受不清,才放手避开的。
为他这么个冷漠无情的态度,阮幼梨瘫在地面,整颗心都死透了。
她竟然,做了那么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以至于被人这样嫌弃,既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绝望的负罪人士突然失去了她的梦想,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去世。
傅行勋见她这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百味陈杂。
还好,这不是他亲妹,不然,他会被气死的。
“起来。”傅行勋眼睫微垂,看着要死不活躺在地上的阮幼梨,沉声道。
闻言,阮幼梨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蔫头耷脑的,一副要死不活的颓丧模样。
见惯了她平日里闹腾的样子,此刻再见她的颓靡,傅行勋竟有那么一刹那的不适应。
两人就这么相对着,沉默不语。
空气中有那么一刹那凝固般的尴尬。
“阮……阮小娘子?”良久,傅行勋才清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唤她。
阮幼梨闻声抬首,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恍然间似坠入了一汪清潭之中,见着了一片璀璨星光。
“阮……阮幼梨。”她定定地看着傅行勋,愣愣出声。
傅行勋轻轻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