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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的火越大,柴燃尽,火光慢慢熄灭。被暖暖的气息裹着,施夷光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马车再次启程。在树林之中穿梭而过。
进入楚地之后,便不停的赶路,偶有路过山间城镇也不曾多有停歇。深秋之后,天气开始变冷。风露重了,马车行的也就慢了。
入冬不久,一行人总算到了楚国的第一个要塞重城,位居楚国西北边的寿春城。在重城巨阳东南,钟离西南之地。
守着城门的楚军盘查着进进出出的人。孙先生不知从哪儿带来的三张通关文书,很成功的就过了寿春城的守门盘查。
一进城,坐在车门旁的施夷光便掀开车帘子看向孙先生,满脸好奇:“哎你这文书哪儿弄的?”
进了楚国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在外头看着孙先生交通行文书。她还以为古代不似现代,到哪个国家直接进去就行。不想竟然还是有签证的。甚至每进一个城都要用这签证。
孙先生闻言,拉着马缰的身子转过,看向施夷光白了一眼:“多事儿。”
说着,他一顿,又转头看向施夷光:“对了,你不说差点儿忘。你往后名字得换一换。”
“换?化名么?”施夷光蹲在车门旁边,一手撩着门帘,一手拿着书卷,看着孙先生。
孙先生边回过头,边应声道:“是的,你名字一听就是女子,既然都换了男装,自然该换个男子的名。”
“你给我取的什么名儿?”施夷光看着孙先生问道。
“秉文。”孙先生头也没回的说道。
“秉文?哪两字儿?”施夷光问着,向着车外爬了过去:“文书给我瞅瞅。”
孙先生听着施夷光的话,不满的翻了个眼睛,而后从怀里掏出来三张布帛,正准备挑出施夷光的那一张。不想将拿出来就被施夷光给抢了过去。
“都给我瞅瞅。”施夷光一把抢过三张通行令,然后看向里头的内容,念道:“姬安阳,哦,安阳君原来你姓姬呀!”施夷光撩开身后的车帘,看着里头拿着书卷娴静看着的安阳。
安阳抬头,看着施夷光点点头:“嗯,姬姓。”
“好帅气的姓。”施夷光说着,回过头,继续拿着上面的布帛,看着底下的一张:“秉文?秉文是谁,我吗?”施夷光抬头看着前头的孙先生问道。
孙先生头也没回的‘嗯’了一声。
第53章 尊长
施夷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喃喃道:“秉文,秉文,到时候就不说错了。”一边念叨着,施夷光一边翻向最后一张布帛。
“妫(gui一声)长…妫长什么?”施夷光挑着眉,抬头看向面前的孙先生。
“卿。”车里头的安阳轻声说道:“卿为月(音同‘昂’:我)为星的卿。长卿乃是师父的字。”
“长卿?”施夷光闻言,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孙先生,惊呼道:“你竟然叫‘长卿’这么美的名字?”
孙先生一边拿着马缰缓缓的赶着马匹,一边转头四望着寿春城内的景象,口上慢悠悠的道:“怎么,不行么?”
“当然行。”施夷光说着,将手里的布帛折好,嘴里不禁喃喃道:“想不到你一个老头子还这么翻熊。”她一边嘟哝一边将手里的布帛递了过去。
“什么翻熊?”孙先生回头,将施夷光手里的布帛接过揣到怀里,一脸疑惑。
施夷光往后靠了靠,坐在车门旁一边看着周围的路:“没什么,夸你呢。”说着,施夷光突然指着街道一处,瞪眼惊讶道:“看看,那里,有个算命的!”
孙先生顺着施夷光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路边一人坐在一个矮桥下,一手拿着竹幡,一手正掐着指头。幡上用大篆写着的一个“命”字赫然在目。
“咱们还有多少钱?”施夷光目光从那算命的人身上移过,看着前头的赶车的孙先生问道。
“你娘给你那点儿,买了你一套男衣裳就没了。”孙先生说着,转头看向施夷光,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施夷光跟着孙先生的目光,低着头扫了扫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裳,抬起手,捏着劣质的麻布,提了提:“就这破衣麻布?”她抬头,不信的看着孙先生:“花了我娘给我的所有钱?”
“剩下的一点儿,换了楚国的蚁鼻钱(注1),也就够吃一顿黍米了。”孙先生慢悠悠的接着,而后打了马,拐了弯走到那算命老先生所在的桥下。
孙先生赶车走到桥下,一手拿着鞭子,腿屈起放在车辕上,看着桥下将占卜完的老先生,身子微微低着,开口道:“这位处士(注2),可能与我行上一挂?”
桥底下坐着的老先生,抬头,看着孙先生,捻着胡子。白花花的头发白花花的胡子,还有白花花的眉毛。
这一看,就像是个得道高人。
“你要占什么?”白胡子老先生抬头,看着马车上坐着的孙先生,手里拿着幡,一脸的褶皱让人看不出年纪。
孙先生身子更低了低,伸着脖子,牵着马缰的手往上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脸:“占我的相,能不能大富大贵。”
白胡子老先生听着孙先生的话,也跟着伸了伸脖子,凑近了些:“你这生辰是何时?”
“康王十四年十二月甲寅日平旦。”孙先生想也不想便回道。
白胡子老先生闻言,抬起捻着胡子的手,掐了掐,目光从孙先生身后的马车上掠过,目光落在身穿麻布的施夷光身上,而后回过头,悠悠道:“足下当富贵。”
施夷光靠在门边,闻言,转头撩了撩车帘,看着里头穿着灰色锦衣的安阳。这老头算的挺准呀。
孙先生一听,却是收回了伸出去的脖子,手里捏着的马鞭一打,缓缓拉过车头转头走去。
“哎,你还没给钱呢!”白胡子老先生看着转身就要走的孙先生,撑着幡杆起身就追。
孙先生转头,看着旁边追上来的老头子,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你满嘴胡诌还想要钱,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子?”
白胡子老先生听着孙先生的话,胡子一吹,加快步子抓住孙先生的衣袖便怒道:“你怎么能污蔑我?!我看你就是不想给钱!”
孙先生被白胡子拉的身子一歪,差点儿没从车板上栽下去。他伸手,一把抓住车辕,堪堪稳住身子,他转头看向白胡子,眼睛一瞪:“要死啊你!”
说着,被白胡子拉着的手臂一甩,转头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楚人。”说着,目光顺着白胡子身上一扫:“卫人,以占卜人。呵!”说着孙先生停了停,看着白胡子:“周有律法,胡诌星象占卜者乃死罪。”
说罢,慢悠悠的回过头,打着马向路上行去。
施夷光拿着竹卷,马车行过,伸手拿着竹卷便作势吓唬白胡子,吓道:“敢我们,吃了你的狗胆。”
白胡子被吓的头一缩,看着施夷光瞪了瞪眼睛,便想斥。
“死罪勒!”施夷光一手抓着车门,伸头探出去,转头看着已经在身后的白胡子,手里的竹卷又扬高了些:“砍了你的狗头!”
身后的白胡子拿着幡往后退了退,施夷光哼了一声,回过头。
将回头,车就停了下来。施夷光回过头,手里的竹卷放在怀里,看着孙先生一脸疑惑:“怎么停了?”
话音一落,便看着孙先生扫来的眼风,满脸冷色:“无尊无长。”
“啊?”施夷光面上更是疑惑,抬手书卷指了指身后的白胡子:“你说他?”
“你一稚子,年岁不过龆年。他再如何也是花甲古稀之岁,你怎么能随意轻慢讽言?”孙先生转头,看着施夷光的面上,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严肃。
施夷光不敢向往日一般顶嘴,身子不禁坐的端正了些,看着孙先生小心翼翼的回道:“可他是骗子呀!”
“他人是他品德有损,你不尊长是你德行有亏,不顾他如何,你当做好你自己,言行皆谨,所谓修身。”孙先生端端的坐着,转着身子看着施夷光,一脸的严肃和古板。
看着孙先生一板一眼的模样,施夷光撇撇嘴没顶回去。
自己这么小的娃娃,异国他乡的,说弃也就弃了。可不敢顶嘴得罪。
况且,做的时候不以为意,现下被孙先生说教了。想想,似乎的确有失教化。不知尊长,确实显得无礼。
想至此,施夷光扒着车门柩,转头看向车后,又回头看向孙先生:“他走了。”话毕,又一脸无辜的补充道:“影儿都不见了。”
“那你也要去致歉。”孙先生板着脸,一手拿着马缰,冷冰冰的看着施夷光。
第54章 道歉
施夷光听得一挑眉,咧着嘴:“可人都走了我去哪儿致歉啊?”
孙先生看着施夷光,目光淡漠的扫到她拿着的书卷上,而后又抬头看向她,漠然道:“那是你的事,若不致歉,那你便自行一人。我是定然不会跟你这种人一道的。”
“哎,我这种人是什么人啊?!!”施夷光一听这孙先生的话就不乐意了,她丢下手里的竹卷,站了起来,一手插着腰,一手扶着车门,瞪着孙先生:“怎么,要是我不去道歉,你就把我扔这儿不成?!”
孙先生没有回头,只是拉着马缰,叹着气,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呵!”施夷光听得冷笑一声,而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的跳下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安阳半边绝色的脸庞。他看着从车旁边大步走过去的施夷光,轻轻蹙着眉:“你要去哪儿?”
施夷光没有回声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将才她打那白胡子老儿的地方,双手抱拳,深深的一躬:“将才是小子无礼冒犯,向子请罪致歉。”说罢,毫不含糊又是深深一躬。
做罢,这才转身走向车旁边,抬眼看向孙先生,伸手,抓住车板,一跳。
“满意了?那就走吧。”施夷光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车板上,眼睛满是不屑的扫过孙先生。
孙先生转头,看着施夷光,目光转过,拉着马缰这才向前面的路行过去。
施夷光坐在车板上,看着孙先生赶着车的背影,盘着腿坐着,嘴里半是嗤笑半是嘀咕:“我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允了诺带走的小儿,半道竟要扔了去!”
“哈!”说着,施夷光极其大声的冷笑一声,笑的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而后她伸出手指,身子前倾,戳了戳孙先生的背脊骨,声音忽而又降低:“哎你良心会不会痛?”
“作为先生,教你无礼无尊无长!”孙先生说着,转头眼角瞥了一眼施夷光,拿着的马缰一甩:“我才会心痛!”
施夷光拿起一旁的书卷,不咸不淡的白了一眼孙先生的后脑勺:“你们这种所谓的老师圣人,管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儿的,自个儿就是放浪形骸坑蒙拐骗一样不少。”
孙先生捏着马缰的手一甩,一边赶着马,一边回头又是瞥了施夷光一眼:“我何时做了坑蒙拐骗的事儿了?”
施夷光拿着一旁放着的竹卷,往手掌心里一拍,瞪着孙先生:“你还没做?把这么小的我哄骗出来不算拐?将才一言不合就要丢了我,不算坑?”施夷光边说,竹卷拿着杵在车板上‘咚咚响’:“再说骗,你不是越国人吧,但是你手里头那三张通�